1、油桐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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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黎难得起了个早，大概是闲洗漱不方便，有些长了的头发被拢起来扎了个小揪揪，这会儿正叼着牙刷翻看外公发来的消息，白皙的手指划在手机屏幕上像是钢琴上的黑白琴键，分外的赏心悦目。
外公是个挺有趣儿的小老头，脾气有些古怪，没事儿总爱放个小曲儿听，外公说，看天气预报了，下午有小雨，出门记着拿个伞，再感冒就打断他的狗腿。
季黎失笑，这人估计还因为他上次没穿外套结果感冒吊了一个星期盐水的事儿生闷气呢，真是拿他没办法，好生哄了一会儿，见这人心情好些了，才换鞋出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带走理橱柜里备受冷落的雨伞。
外面的天空有些阴沉沉的，空气里泛着泥土的腥味儿，他慢悠悠的走着，不知过了多久，鼻翼上落下一颗水珠，沁凉，然后又是一颗、两颗……下雨了
他抬头，伸手，雨点儿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好凉，又凉又冰。
季黎靠在公交车的站牌儿上，昨天还热的发慌，这会儿下了雨，竟然破天荒的冷了起来，他背对着刮过来的风缩成一团低头点了根烟抽。
烟只抽了一半季黎就冷的有些抗不住了，天空灰蒙蒙，总也阴着，这座上了年头的小城早就繁华落幕，像是个垂暮的老人，为了自己即将迎来的枯朽，而流干了眼泪，深陷着的扁桃眼珠子，荒凉的枯井般的眼微睁着，定定的望向季黎，望向他这个所谓的恶人……
滴滴……车来了，大概是下雨的原因，车厢里都弥漫着湿气，塑料座椅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这趟公交是直达四高的，现在不是假期，车上也就四五个人，这要是搁到平日里人们自然乐得清闲，不过今天降温倒显得车里愈发的冷了，季黎有些累了，在靠后的地方挑了个靠窗的座随便用手抹了抹，靠着靠背浅眠，司机没开空调，又冷又潮的外套穿在身上并不是很舒服。
“新海市第四高级中学到了，准备下车的乘客请从门下车，谢谢配合。”语音播报员将这行字念得字正腔圆，这跟平常念的普通话还不一样，听上去像机器仿声，连尾音上调的幅度都显得刻意。
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季黎就跟这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撞了个满怀，雨已经停了，这时候六月末的热浪发挥的淋漓尽致，季黎下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一个黄色头发的人影一闪而过，熟人呢，真有趣，他挑了挑眉，突然有点后悔没拿雨伞出来……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已经震了五六次了，季黎靠在窄巷子口的土墙上有些烦躁的关了机，那墙是石头砌的，靠久了直硌的人后背疼。
扯了扯衬衫领子，抬腿将来人踹进窄巷子里，季黎漫不经心的点了根烟，随手将略长的头发别在耳后。
“季黎，你以为离开二高，一切就能好起来了？你他妈做梦!这里就是你的噩梦，刻进骨子里的罪恶，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染了一头黄毛的小混混被他一脚窝进巷子里，后背撞倒了铁皮垃圾桶，哐当一声，酸臭味儿迎面扑过来。
“呵，你算什么东西”季黎叼着烟，轻笑，微眯的狐狸眼里映着缭绕的烟雾，眼角的泪痣若隐若现，美得让人上瘾却又丝毫不显得女气，修长的手将烟头按在墙上，声音轻佻，带着点儿笑意:“你们怎么说，无所谓，别他妈成天没事儿搁我眼前转悠，活着不好吗？”他把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袖子。
“哟，小美人儿，我当你丢了呢，怎么来这儿躲清闲了？”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那人很高，模样俊俏，言语轻佻。
他朝季黎偏了偏头，随即慢悠悠的朝这边渡步过来，身上的金属饰品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我倒是不知道，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还学会关机了？”
“闭嘴和挨揍选一个”季黎倾身将这人压在墙上，撑着墙，低头又点了根烟，看着眼前飘散开的烟雾，莫名觉得荒唐。
“季同学，这儿可还有个瞧戏的呢。”这人敛了笑意，看向角落里的黄毛，精致的眉眼像是把出了窍的刀，凛若冰霜。
“让他滚。”
季黎把过长的头发向后捋了一把，刚下过雨的天气像是被放进烤炉里烤了一样，又闷又热，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像是熬过火的粥，稠的几乎要凝在一起，烦闷又糟糕。
“哟，够劲儿啊小美人儿，我就得意你这款的。”那人说着就要凑上来，却给烟头烫了个正着。
“再闹你也滚……”
“别介啊，你这大老远来的”那人撇了撇嘴，暗道，这人真是无趣。
“先回去吧，下次别他妈叫我来接你”季黎偏了偏头，把外套搭在肩上，掐灭了烟。
两人正要走，巷子里一下窜进了十来个人，其中几个身上还披着二高的校服。
“哟，上人了！”这人撸了把袖子，卸了手表，手指骨节捏的咔咔作响，架势倒是唬人的很。
季黎扶了扶额，越发后悔没听外公的，拿个雨伞再出门“陈言，你给我滚后边去，一会儿还得去外公家呢”
“我爷爷他开明…”
“滚！” 季黎活动了一下手腕，照着领头那人就是一拳，把要过来帮忙的某人推到巷子里面，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浓，葡萄似的眸子黑的透亮，像是肆意生长的野玫瑰，虽然艳丽迷人，但是碰一下就能扎得遍体鳞伤。
“几天不见，忘了谁是爸爸了？”季黎挽了袖子，随手扎起了过长的头发，笑的肆意又张狂，挥拳打过去，拳拳带风，招招都往要害上招乎，干净利落，下手点找得很准，不小心挨到一下都能从皮肉疼到骨头……
季黎解决完这群小混子，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外套搭在肩上。
青石板的小路泛着湿气，边角上长满了青苔，沿途高高矮矮的房屋没什么规章，破旧的纸箱、啃剩的果核零零散散的堆在路边。一个有些破旧的小楼立在小路尽头，那是季黎的家。
季黎单手去推门，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叫声，老旧的房屋还彰显着主人曾经的富贵，发黄的墙皮却明晃晃的印证了如今的破败，“呵”季黎垂着眸子，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挑起来的嘴角都是冷的。
“坐沙发可以，别把脚搭茶几上。”季黎把外套搭在架子上，去厨房倒了两杯冰水，顿了顿，又翻出两块冰糖丢进其中一杯，朝那人递了递。
“季黎，要不你别在二高了，来我们学校吧”这人不笑的时候，眉眼倒是凌厉的很。
“四高？”季黎喝了口冰水，瘫在沙发里，狐狸眸子微垂着，眼底没有一丝亮光。
“我不敢保证别的，但是我们这边是私立全封闭式管理，没假期，深山老林的，消息也不灵通”陈言垂着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又装作漫不经心的喝了口冰水“而且，四高是艺术高中，你……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画画吗？”
“早就不画了，以后，也不会再碰了。”季黎在衣架上扯了条干净的毛巾，进了浴室。
淋浴头有些锈了，喷了两下，才不情不愿的开始工作，水有点儿烫，洒在青青紫紫的后背上，火辣辣的疼，想起上次这么狼狈，还是去年，帮陈言打架的时候……再回想起那个张扬肆意的自己竟恍如隔世。
两人到的时候季黎看了眼表，时针刚走过一点，估计这老爷子吃完饭这会儿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呢。
“小崽子，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看看人家季黎，你个没良心的！”一进门，陈老爷子就从沙发上下来，噔噔几步蹦到两人面前，举起拐杖戳了戳亲孙子的脑门，有模有样的吹胡子瞪眼“下次再不给我买东西你就不用回来了！”
“您老说来说去不还是想要那个青花瓷嘛，我下次来搁我爸那儿顺一个给你”陈言大大咧咧的坐上沙发开了把游戏，脚就直接那么光明正大的搭到茶几上，气的老头子又要打，被季黎眼疾手快的拦住了，陈老爷子痛心疾首的拍了拍他的手背，颤颤巍巍的指着陈言“你瞅瞅，这说的是人话吗？”
“俩，不能再多了。”陈言趁着游戏复活的时间，伸出两个手指摆了摆，悠然道：“我爹他老人家可真是您亲生的，您知道，咱陈家人揍起人来个顶个的狠，要是整多了，他不得打断我的狗腿”
“这还差不多。”老人哼了两声，做做样子，然后心满意足的泡茶去了。
陈言顿了顿，摸了摸下巴又道“啧，季美人儿也是，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们才是一家，打人都不带眨眼睛的。”
“美人儿也是你叫的吗？陈小流氓，外公在这儿我不跟你动手，不过…中午那烫那一下没记性？用不用哥哥帮你涨涨记性？”季黎笑起来极妖又带着点儿痞气，看着倒是比那人还不正经。
“爷爷，都这么欺负你孙子了，你不管管？” 陈言仗着那青花瓷，觉得这老头儿应该没理由不帮忙了，结果……
“管？我没让小季黎往死里打呢！” 老头子翻了个白眼，拎着水壶到后院浇花去了，陈言扯着季黎一起打游戏，季黎推脱不过，陪他玩儿了几把 ，就被陈老爷子扯着去下棋。
其实最开始只是陈老爷子闲的无聊，拖了个伴儿，结果一来二去的，倒是把季黎的棋技培养得不错。
你怎么想到走这一步。”陈老爷子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棋谱：“走这里，你就赢了，傻孩子。”
季黎伸了个懒腰，微眯着狐狸眸子，喝了口茶水，笑道：“我父亲以前教过我，遇到尊敬的长辈，下棋的时候要输一次，我很尊重您，所以输一次，哄您开心。”
陈老爷子顿了一下，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你这小崽子，原来是在哄我开心。”
“嗯，外公，是我最尊敬的人” 季黎起身单手抄着裤俯身带给陈老爷子添了茶，言语轻佻，带着熟悉的笑意，倒是那双眸子难得的认真。
到了饭点儿，陈老要留季黎吃饭，季黎婉拒了，陈老了解这孩子的脾气，倒也没强求，叫自己孙子去送送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没了恼人的太阳，这会儿又刮起风来，倒是清爽了不少，街道两旁高楼林立，霓虹刺眼，灯光恍惚，亦幻亦真……
“季黎”陈言翻了根烟叼在嘴里，难得认认真真叫了他的名字“你能不能放下 ……” 他这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季黎打断了。
“陈言，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季黎停下，靠在路灯杆上点了根烟抽，这烟是个新出的牌子，陈言给的，第一口有点呛，有苦又涩，抽到后面会变甜，美名其曰，苦尽甘来“ 未经他人苦， 莫劝他人善。他们往我身上捅刀子难不成我还要夸他们捅的真准，角度选的真棒？”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陈言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若是这人朝他发火，他还能劝上两句，可这人偏偏冷静的不能再冷静，甚至嘴角还向上挑着。
“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成。”
陈言回过神的时候，那人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路，他就那么顺着路灯一直走，连头也没没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油桐花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