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遇死囚少年 因一场投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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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轻轻叩响朱莉的房门。
“朱莉，是我。”
“进来吧。”
二十三打开门，轻手轻脚地步入房内，还不忘顺手把门给带上。
站在落地窗旁的朱莉松开手中的吊坠，回头望向他。
“你刚才是在祈祷？”他问。
朱莉点点头。
“光明神？”
朱莉又点点头。
二十三咂咂嘴，没有深究下去，主动提起另外一个话题。“我这边刚工作完，你收拾收拾，咱们去吃点好吃的。”
“好。”
时间已近傍晚——天空的晨光消散了许多，这片大地即将迎来黑暗的笼罩。
晚上总是比较冷的，朱莉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发旧的外套，给自己穿上。
她梳理了一下自己略微凌乱的头发，扎起一个高高的马尾，便离开房间。
二十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书，鼻梁上还装模作样地架了个眼镜。
“你近视？”朱莉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戴眼镜的样子。
二十三摇摇头，“平光的，这叫仪式感。”
看书还要仪式感，朱莉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她已经完全放弃研究二十三的大脑构造，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走吧。”
她催促二十三。二十三立马乖巧地把书本丢在沙发上，把眼镜往茶几上放好。
他主动为王女大人开门，还极为风骚地摆了个“请”的姿势，“女士优先。”
朱莉：“……”
傍晚的弗洛拉人不多——在街上随处可见的摆摊商人大多都散了，只有两三个还在收拾着摊位上的东西。
他们沿着白天走过的路，往老王尔德那走去。
“欢迎光临——”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在店内响起。
为客人端上今日定食的王尔德看向来客，“哟呵，你小子这次还带女朋友来了啊？”
二十三看了看脸色平静的朱莉，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用无形的威压警告自己说话注意脑子。
他为了保命果断否认，“只是工作室的助手而已，阿叔你可别误会。”
王尔德在拱火的路上越走越远，“加油啊，办公室恋情也挺有意思的。”
二十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阿叔，来两份今日定食，我的饭添多点。”
“得嘞，包在我身上。”
他们俩找了处偏僻的位置面对面坐下。在店里打工的别的服务员为他们端上两杯柠檬水。
像是这样和同龄异性同桌吃饭还是头一回——朱莉别扭地想着，只顾喝水转移注意力。
二十三也不知道怎么提起话题好，尤其是先前被王尔德那么一打趣，他整个人直接怂了。
要是说错什么话导致对方好感度血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低头盯着木桌上的纹路发呆。
“最近，城外好像多了不少强盗……”
“不是吧？城主不管管的吗？”
“我在领主那帮工——好像领主因为这事儿都给上边的人写了十多封请愿书了，他们还没派人来支援。”
店内的客人谈论着自己的见闻，最近弗洛拉周边似乎不大太平。
皇城守卫森严，她可从未听说过身边有强盗犯事之类的事情发生。
没想到头一次离开囚笼，外边的世界也不如她想象般的全是美好的事物。
“久等了，两位客人。”
王尔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配菜和饭是分开装的。先端上来的是配菜。
焦褐色的照烧鸡排正躺在底部铺好的生菜叶上，旁边点缀以面包糠土豆泥包裹的黄金虾球。
卖相说不上多精致——至少与皇城那些一大盘子就两口菜的摆盘不一样，但绝对是让人食指大动的。
然后端上来两碗米饭。
摆在朱莉面前的一碗分量正常，算上配菜是她一顿能吃下的量。
至于二十三面前的嘛……
虽然也是一碗，不过那个碗是海碗。
海碗里装的饭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朱莉：“……”
二十三看见她盯着自己的饭，问：“你不够吃吗？不够吃我分你一点。”
朱莉疯狂摇头。
没想到这人的体型看上去说不上多健壮，但却这么能吃。
都能赶得上给皇城里某些贵族陪吃陪喝的那些专业大胃王了。
吃完饭，结完账，二十三提议去看看弗洛拉的夜景，朱莉寻思着可以饭后消食，答应了下来。
“啊……感觉还是好饿。”身旁这家伙完全没有自己刚才吃的那顿是寻常人几倍饭量的意识。
朱莉觉得这可能是体质问题，就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长辈评价力大无穷一样，也没吐槽他。
她环望四周，看见街边有个刚出摊的夜食摊，吩咐二十三在这等一等。
二十三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在原地等着人回来。
唔，我身上带的钱还是够奢侈一段时间的。朱莉看了看自己的钱包，确认了一下里边的金额。
她随便点了几串卤肉丸——刚才吃饭时看二十三把肉全吃光了，菜却一筷子没动，她便推测这家伙挑食并且喜欢吃肉。
二十三就这样看着她从小吃摊那儿返回，手里还拿着一个装着食物的纸碗。
“喏，吃。”朱莉自己拿了一串肉丸，剩下的全塞给了对方。
虽然她简洁的话语带有几分“嗟来食”的错觉，但是二十三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怎么可以让你来请呢？我来才对！”他焦急地道。他爸追他妈那时都是男方请客比较多的。
朱莉没懂他到底在急个什么，“就当做是房租了。”
她本想说这是谢礼，但一想到这人先前很介意她对他表达感谢，便换了个词汇。
二十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在自己“在朱莉面前作为男人的尊严”和“不能浪费对方心意”之间选择了后者。
哪怕他毫无“朱莉压根就没把二十三当男人看”的自知之明。
朱莉看着他抄起一把肉丸就是塞进嘴里饿虎扑食的紧张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种投食的感觉其实还挺有趣的，虽然不是很懂对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但的的确确把她逗笑了。
她不由得想起他们初遇那日。
……
朱莉在侍从的环绕下来到了皇城一处偏僻的墓园。
那里沉睡的多是战争中的败寇，她的父亲也在其中。
皇族的那群家伙表面拿“因恶疾而去世”糊弄她家乡的人民，哪怕有人猜疑，也不敢说出来。
朱莉吩咐侍从们在墓园外等候，只身一人进入此处。
树荫笼罩着此处。林立的墓碑附近长满了杂草，蝼蛄在吱呀叫着。这儿很明显很久没人来过了。
朱莉站在树荫底下，弯腰将花束放在一座最干净的墓碑前。
“父王，好久不见。”
“沙沙——”
“是谁！？”
头顶的树上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动，她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异动的方向。
“欸，居然还有小国的后裔活着啊——真是稀奇，我还以为没后了。”
是一个外表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粗壮的树干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吃着苹果。
“啊抱歉抱歉，把你吓着了吧。”猫一样的少年最后大口地啃完了手中的苹果，把剩下的苹果核随手一扔。
他轻松地从几米高的树上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朱莉依稀听见了铁链碰撞的声音。她定睛一看，这名少年的双足上拷着一对脚镣。
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嗯？你在盯着什么看？啊，那是死囚的脚镣哦。”少年语气轻松地给她解释。
在艾芙琳帝国的皇族看来，死者是极不净的存在——因为它们常常与坊间传说的亡灵法师离不开关系。
皇室成员去世了，他们会焚烧亲族的骨骸，将亡者的灰烬顺着皇家后花园的一条小河撒下，让死者在死后得以顺着河流拥抱大海。
然后他们会在陵园里立衣冠冢，每年定期祭拜。
然而这是只有王公贵族才拥有的特权。
像她父亲这样的战争的落败者，往往就是丢到墓园的这个角落就地掩埋，再草草地立个碑上书“病死”二字掩盖真相。
墓园需要守卫。皇室陵园自然由骑士们来看守，这种小墓园则由死囚担当这个职责。
据说这还是教廷那个笑眯眯的主教出的好主意——“光明神想要给罪人最后洗涤灵魂的机会。”
少年察觉到面前的女生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之中，不满地提出抗议，“喂，看哪呢？”
朱莉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几步。
“别摆出一副那么害怕的样子啊——真是的，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少年清了清嗓子，“咳咳，你可要记好，本大爷是未来的天下第一炼金术师——二十三大人是也。”
“……”
“喂，你别走啊？难得有个人陪我聊聊也好嘛！”
朱莉想离开，却被对面这人半强硬地堵住了去路。
二十三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苹果，强行塞在她手里。
“把你吓到了是我的错——所以还请原谅我吧求你了！”
朱莉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对面看得出她的防备，又把苹果抢了回来掰成两半。
他拿起其中一半大口啃了起来，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包藏祸心。另一半则是还给朱莉。
哪怕没有毒也不想吃的朱莉：“……我原谅你了，还是你吃吧。”
对面这人眼睛立马放光，接过来：“谢谢你！我已经五天没吃饱饭了——你可真是个好人！”
初见就被陌生人投食未遂还被发好人卡的朱莉这下子是彻彻底底地陷入沉默。
这是什么电波系男子啊？
不过他的吃相虽然狂野，但还多亏皮囊长得不错，也还算赏心悦目。朱莉看着他一脸满足，有一种自己投食对方的恍惚感。
虽然那个苹果本来也不是她的，只是对方送礼失败罢了。
朱莉不想在此处久留，一声招呼也没打就往墓园门口走去。
她听见后边奇怪的少年冲着她的方向大喊：“这位小姐，下次再来找我玩啊！”
朱莉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下次见面的机会——毕竟她也不常来这座墓园，对方还是个随时可能上刑场的死囚。
应该没有下次了吧。哪怕有，她也不想卷入任何麻烦之中。
毕竟对方仅仅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性格奇怪的死囚少年。
她叹了口气，再次在侍从的簇拥下登上马车。
……
换作是当时的自己，肯定怎么也想不到现在他们两个居然一起旅行了。
虽然这场旅行本质上是逃命。
朱莉这么想着。
“朱莉，你看！”
思绪里的人突然喊出她的名字，她随着对方手指向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星空。
如同先前所看的画作一般，通草花序般繁多的星在蓝黑色的空中闪烁着。
她从未在皇都见过这么多星星——囚于皇都的日子里她晚上有门禁，所以未曾在晚上离过城堡甚至是自己的房间一步。
无关庇护白昼的光明神，在这片夜色之下，此时此刻她想感谢的只有二十三一人。
——谢谢你，让我得以看见这么美丽的星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遇死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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