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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打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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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正是最热的时候,一家人都没干活,而是在树下小憩片刻,刚出门的大嫂则在旁边看着自家粮食,免得有人来占便宜。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来了片云把太阳遮了遮,温度虽然还是很高,但不那么晒了。
江兴怀从地上爬起来,发号施令:“老大媳妇和老二陪我一起把这粮运回去,你们接着在地里干活,累了就歇歇,不急于一时。”
谢书白挣扎了一下,想起身,却因为四肢酸软无力没能爬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把镰刀当成拐杖,终于驯服了自己面条一样的四肢,让自己站了起来。
谢书白很想动用现代的知识来让秋收变得更容易,可惜他却无能为力。
即使是在机械化很普及的现代,在许多因为地形等原因无法使用农机的地方,还是要靠人力完成开荒、播种、除草、收获等环节。
而在大平原上的农民们,也是在近十年二十年各类大型农机农车引入后,种田才变成不那么累人的活计。
众人一起把稻谷装上车,用绳子捆绑固定好,江兴怀推车,二哥和大嫂在旁边扶正,几人一起慢慢地往家中走去。
这一车只拉走了三分之一不到,想要把这些都拉回家去,还要再跑上好几趟。
家里只有江兴怀推这种独轮车比较稳,为了保证车不歪、稻谷不散还需要一个人在旁边扶着。
所以二哥在回家休息之后,便是方夜和江父两人一起来回跑了好几趟,最终把上午割出来的稻谷全都运了回去。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太阳渐渐落山,谢书白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中的深意——这块地还差不少没收割呢。
虽然疲惫,但如果能把这块地收完,明天就不用再往这个方向跑一趟了。
然而想法虽然美丽,但他们在天色彻底暗下去之前,还是没能把这块地收完。
“已经很快了,明天上午这里就能把这都收起来。”江兴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别看这里面他是年纪最大的,这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都比不上江兴怀。
回去的路上,他们的手推车上装满了收割好的稻谷,江兴怀则在教大哥怎么推车。
他干活速度比大哥快多了,用来推车实在浪费,教会了大哥他们收割的速度也能快一点。
月亮很快露了头,只是颜色黯淡,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面对面也很难认清人。
一路上谢书白他们遇到了好几拨同样是收地的人,大多是刚从自家地里收工准备回家。
明明看不清人,身体又很疲惫,但人们的心情却很亢奋——今年的收成很不错,又能过一个好年。
回到家里后,所有收好的稻谷都被堆在了院子里,割的时候一把一把的,看着不是很多,但都堆在院子却很是壮观。
大嫂和二哥下午虽然没去地里,但也没闲着。
割下来的稻谷想要变成大米还有很多工序,他们做的就是打谷。
稻草只有前端长满稻谷,怎么让这些稻谷脱离稻草就是打谷这个环节要做的事。
把割好的一捆稻草放在桌子一端,其中一个人抓住稻草的后半部分,另一个人用木棒砸向谷穗,谷粒就会纷纷脱落,掉在地上提前摆好的竹筐里。
听起来轻松,但也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
古代没有手套,直接用手握着木棒不用太久手上就会磨出泡,即使已经磨出了老茧,依旧会火辣辣地疼。
而这些打出来的谷粒,晾晒后再脱壳就是大米了。
一身疲惫的江家人回去都是脱下衣服倒头就睡,谢书白的衣服被汗湿了几遍,实在受不了这黏腻的感觉,于是自己烧了水,打算泡泡脚、擦擦身体。
江源知道谢书白爱干净,帮他把随身携带的几块擦汗的帕子用热水烫了一下,晒到了院子。
此时谢书白已经给江源打好了热水,让他和自己一起洗脚。
有一有二之后,一起洗脚这件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暧昧了——家里条件困难,再买个盆很是浪费。
“大嫂回来了以后我擦身子在院子里就不方便了。”谢书白的言下之意就是——以后要在屋子里擦身体了。
江源听此哼了一声:“擦就擦嘛,反正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是不是江源有意为之,谢书白竟然听出了些遗憾的味道。
倒掉洗脚水后,谢书白也递给了江源一张布巾:“今天也累坏了吧,赶快擦擦。”
“你!……流氓!”江源从谢书白手中扯过布巾,把脚从水盆移到了床上,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不再看谢书白了。
天地良心,谢书白就是单纯怕他难受,看江源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
“乖,我不是流氓,我现在去门口背对着床擦,你在床边擦。”谢书白看江源的脑袋都蒙在被子里,这么热的天,也不怕捂坏了。
江源听此才从被子发出闷闷的声音:“那你不许转头。”
“好,我不转头。”谢书白无奈地说。
平日里睡觉前他们的里衣都是不脱的,但衣服又听不懂话,早上起来的时候袒露胸膛、露个大腿都是常事,睡在一起不觉得害羞,怎么这个时候害羞起来了。
而且现在月光微弱,屋中伸手不见五指的,就是他想看,也看不见什么。
不过江源的意愿他肯定配合——更何况这是合理的要求。
谢书白把毛巾打湿,踱步到门口脱掉了自己的里衣,身后穿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估计是江源也从床上下来脱衣服呢。
伴着江源打湿布巾发出的水声,谢书白清理着身上的汗渍,他在筹谋等秋收之后,他该做些什么?
最先要做的肯定是要上山看看。青山村背靠着这座大山,肯定有不少宝藏。
谢书白不确定这些“宝藏”他能不能拿到,但不去看一看肯定会遗憾。
而且,他听江父他们聊天时提到过,秋收完了就得准备过冬用的柴火了。
到时候天气寒冷,还会下雪,山上温度更低,猛兽在冬日缺少食物,也可能会扩大捕猎的范围,更加危险,所以秋收之后就可以开始囤积一些柴火过冬烧了。
谢书白打算去山上如果能找到有用的植物或者中草药就采药,如果找不到那就背些柴火下来,也不枉他上山一趟。
此外就是家里的生意了。
忙完秋收之后农家冬日里没什么活,如果能进城做点生意肯定不错,但是具体要做什么谢书白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还要等有时间的时候去做。
不过这份生意谢书白打算摸清楚门路之后交给大哥,他则继续抄书练字的同时复习科举考试的内容——秀才功名在这个时代还是非常重要的,想考中也不简单。谢书白不会小觑古人的智慧。
谢书白一边擦着身体一边做着未来的计划,完全无暇他顾。
忽略了江源时不时投向这里的目光——当然了,即使谢书白没分心,可能也看不见。
江源虽然频频望向谢书白的方向,但也只能勉强看清人的轮廓,他只是有点惆怅——谢书白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在秋收之前,自己去了王婶家里拿裁剪好、只需要缝起来的衣服。
在王婶教他怎么缝的时候,就聊到了谢书白。
“男人啊,别管面上怎么表现,心里其实肯定会想夫妻间的那档子事。你记住有什么矛盾啊,就这么解决就好了。”
“你男人是入赘进来的,难免心里不平衡,你平日里多顺着他,反正他都进了你家门,你爹和你哥不能让你真吃亏,小事上多给他一点面子,知道嘛?”
“他也不容易,一个读书人上门给人当赘婿,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嚼舌根呢。你得宠着点他,平日里多顺着他,他气顺了,你们这日子就和美了。”
王婶的话说的江源似懂非懂——反正对谢书白好就是了。
可是谢书白对他也很好……
江源有些出神,对着谢书白的方向发呆。
“元宝?我去盆子里洗洗布巾可以吗?”谢书白显然是把克己守礼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江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想到自己早上也曾在不经意间瞥到过谢书白的腿间,不过大多数时候都被谢书白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自己的相公真是个正人君子啊,江源想到这里,羞涩地缩了缩身体。
“元宝?”谢书白见江源不回答,没敢过去,怕吓着人,温声又唤了一声江源的小名。
或许是因为江源自己脑海里想的东西不太健康,这平常的一声呼唤就让江源脸红了。
“你……你等下。”江源红着脸,潦草地擦干自己的身体,然后就慌乱地爬上了床,把自己又一次裹进了被子里。
江源的脸蛋因为燥热染上了红晕:“你过来吧,我擦好了,先睡了!”
说完江源就两眼一闭,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谢书白这才走到床边,见江源已经闭上了眼睛,也懒得再走到门口,直接在床边擦起了身体。
僻静的夜晚两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江源凌乱的呼吸声自然逃不过谢书白的耳朵。
不过看他倔强地闭着眼睛装睡,谢书白也没多打扰,只是在擦干净身体后,走到床边捏住了江源的鼻子。
江源被逼无奈,只好长大了嘴巴呼吸,但眼睛却是打死不睁开。
谢书白忍俊不禁,笑着把屋内的水倒掉,洗干净了盆子。
等到谢书白再次回到卧室,累了一天的江源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想到江家过去几年就靠着江兴怀和江源在地里忙碌,谢书白的心中就升起无限怜惜。
一年,谢书白给自己定下了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就不要再让江源受这般苦累。
谢书白抚摸着江源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在心中默默决定。
第二天一早,谢书白被鸡鸣声吵醒。
四肢仿佛被封印在床上的谢书白挣扎着接触了封印,顺便帮了一把还在挣扎、没有脱困的江源。
在被子中像毛毛虫一样拱来拱去的江源一脸倦色。谢书白掀开被子,给江源捏了捏肩膀。
江源舒服地直哼哼,还指挥着谢书白给他换位置。
谢书白乖乖地伺候夫郎,努力尽了把上门女婿的本分。
“感觉小的怎么样?”谢书白狗腿地和客户沟通。
“不错不错,再往下点。”江源人是醒了,但眼睛却一直没睁开。
谢书白给他从头到脚按摩了一通后,就没再管江源。
让他坐在床上缓缓,大嫂上午不用去地里,就早早起来给他们准备了早餐,现在正在往桌子上端。
“谢郎起来了。”大嫂把昨天蒸出的馍馍热好端上桌,除了已经挂着晾晒的腊肉,大嫂还蒸了不少加了猪油的馍馍,这几天只要热热就能吃,还可以带到地里,休息的时候吃两口。
除了馍馍,大嫂还煮了米粥,炒了一盘韭菜,炖了一盘肉。
“谢郎来尝尝,这个肉里按照你说的放了那些药材。”
“做这么多啊,大嫂辛苦了。”谢书白见桌子上的这些菜,就知道大嫂起得很早。
“唉,你们下地的才是真的辛苦。”大嫂说着,就回屋去喊大哥起床了。
知道谢书白走了之后,江源才慢慢清醒过来,想到自己大早上衣衫不整地让谢书白给他按摩,江源就羞得不行,好在出门见到谢书白后他脸色如常。
江源也努力地装出毫不在乎的神色,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伴着一声声鸡啼,几人陆陆续续起床,二哥则还在休息。
“不用等老二,他身子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往年他也是只干半天的。”江兴怀大手一挥,众人开始用餐。
秋收的时候农家的饭是一定要吃饱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如今不年不节的能吃上肉,众人自然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几人就带上镰刀去地里了。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把家里所有装水的容器都装满水带上了。
自从谢书白来了江家,一直都建议他们喝烧开过的热水。
虽然有些麻烦,但只是烧个水,柴火山上有的是,也不多碍事。
昨天睡前谢书白就烧了一锅水,大嫂做饭前就都装在了葫芦和水袋里。
带着一包馍馍和水,几人又一次来到了这片地里。
因为昨天已经收割了大半,今天看上去任务就没那么繁重了。
渐渐适应了劳动强度的谢书白和大哥速度也上去了,原本跟在江源身后捡谷穗的方夜也要开始帮江源抱稻谷了。
等到装满了第一辆车,日头还不算太高,大哥和方夜一起把车和空了的水袋带回家。
其余几人则趁着不太热接着干活。
大哥走了空出的镰刀到了江源的手里,他割起稻谷来速度不比大哥慢。
等到方夜和大哥推车回来的时候,第二车都已经能装上小半了。
剩下的这块地,一共装了三车回去。
大嫂知道他们这块地要干完了,中午就把饭送到了另一块地去,在那里等他们过来。
干完了一块地的几人心情大好,来动新的工作场所还有热乎饭菜等着,干活的疲倦都被冲淡了不少。
吃完饭后众人照例在树下小睡了一会儿,避开日头最高的时候。
适应了秋收的节奏后,大家干起活来也轻松了些,虽然依然苦,但一家人能在一起,欢乐也不少。
这块地的稻谷明显比上一块地干瘪,产量也少了一些。
“到时候脱完壳这些米也得分一遍,好的米拿出去买,剩下的留着自家吃。有二哥在,我们这几年不用交粮税,能剩出不少呢。”江源撵出了一粒米给谢书白看。
昨天大嫂和二哥打出的谷粒已经晒在院子里了,等院子里铺满就要往村里的广场上铺。
晒的时候会在米下面铺一张大麻布或者木板,若是要下雨就得赶快收起来。
“往年都是方夜在广场上睡,看粮。”
小伙子不怕看,广场上又热闹,方夜每年去都可积极了。
江源就很不喜欢去广场看粮,那里人太多,总感觉不自在。
今天他们回去地不像昨天那么晚。
只靠二哥和大嫂两个人打谷跟不上速度,院子里该堆满没地方放稻谷了。
打谷这事又不能摸黑做——天太黑打到手轻则淤青红肿,重则骨折,万一感染发烧,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他们在太阳刚要落山的时候就回了家,两两一组开始打起谷来。
谢书白理所当然地和江源一组,打谷的木棒发出一阵阵的砰砰声,此起彼伏的声音伴随着刷刷落下的谷粒,是农家收获的有声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