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爱豆》家养小葱

2、第 2 章

　　要说“爱豆模板”翻了车，把自己舞台炸成豆腐渣，最开心的人是谁？

　　何茂认为自己应当入选。

　　他看不惯何正这个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就你装什么菩萨？“爱豆模板”这么响当当的称呼也敢乱用，这下好了，不摔个粉碎性骨折都算粉丝们手下留情。

　　科越娱乐如何焦头烂额何茂不管，反正大半夜的他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在前任那里“吃瓜”。

　　“他这女友什么来头？”

　　对方立刻给他发了许多链接：“你自己看吧，粉丝全都扒出来了，一个十八线的小演员，听说俩人拍广告时认识的，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何正长相清冷，粉丝们评价他很爱用“高冷”这两字，何茂想了想，感觉这“一发不可收拾”颇具有暗示性。

　　于是转开话题，感叹了一句：“你说他怎么想的啊？谈就谈，直接在演唱会上公开，相当于明晃晃的往粉丝心窝上插刀。”

　　“是，不如你聪明，”前任发的消息暗含讥讽：“将粉丝玩弄于鼓掌，他们至今都以为你出淤泥而不染。”

　　何茂回道：“你说这个就没意思了。”

　　确实没意思，都在圈里混，有些事情司空见惯，为了生活挣点钱，谁不对着镜头装孙子？

　　对方可能也觉得没意思，便说：“那你直接问他呗！你俩以前一个选秀节目出来的，不是说关系不错？”

　　何茂看见屏幕上跳出这句话时一愣，然后关了手机，没在回复。

　　他双手放在脑后，盯着床尾默默照明的落地灯发起了呆。

　　对方说的没错，他和何正以前关系很好。

　　一度好到《疯狂一夏》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打趣：“你们是分离多年的亲兄弟吧。”

　　他那时揽着何正的肩膀，开怀大笑：“没错，阿正就是我亲哥哥，我天天亲都亲不够。”

　　而何正听了他这话，当场就是一脚踢到他屁/股上：“这样亲的。”

　　哪里有如今的什么“清冷”“高冷”？

　　可是后来关系就远了，比赛完后，他俩分别签约了不同的公司，有了各自的事业，也许是圈子的不同，也许是工作繁忙，大家有了各自的事业，总之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不再联系，偶尔有活动撞在一起，不小心碰了面，两个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当然，以他俩现在的身价，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一面，毕竟不是什么主办方能同时请得起他们两个人。

　　思到此处，他心里不知怎么回事，顿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也不去八卦何正的事情，他如今是好是坏，横竖都和他没多大关系。

　　但是李若不这么想，隔天何茂拍完广告，在后台卸妆，李若推门进来。

　　他看见她，叫的很亲热：“若姐，你来啦。”

　　李若朝他点头：“今天拍的顺利吗？我听导演给我讲你今天状态不错。”

　　何茂冲她乖巧一笑：“很顺利，若姐，过几天没事我想回家一趟，好久没回去，想爸妈了。”

　　“行，”李若很快应道：“你过会没事跟我去个地方。”

　　又来了又来了！何茂心里闪过一丝烦躁，他烦李若，就烦李若这种态度，对他的休息时间了如指掌，总是安排他许多额外工作。

　　就像现在，他若是拒绝，又会惹她不高兴。

　　何茂面上波澜不惊，只好奇道：“去哪里？”

　　李若将包放到化妆台上，道：“何正家。”

　　何茂这次倒是真心实意的吃惊：“啊？”

　　李若看着他：“雷眉问他一千次，他都只说自己就是要这么做，怎么也不肯认错，最后和雷眉吵了一架，扬言让科越把他雪藏了。”

　　何茂闻言又是一惊：“疯子！”

　　“先别管他疯不疯，”李若眉心蹙起：“你去问问他，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好好谈合约的事情。”

　　“为什么是我去？”何茂拒绝：“我不去，他们科越的事情，咱们去凑什么热闹。”

　　李若道：“科越和三金看似是两个娱乐公司，实际上科越背靠大雅集团，资金雄厚，三金与科越一直本着合作双赢的态度共事，你以后还有许多资源需科越扶持，比如何正参与的《爱生活》综艺节目，就是科越投资的，因他出事，现在换成你上了。”

　　何茂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

　　在外人看来，他与何正应当属于竞争关系——其实这话也没说错，但是他俩之间并不是纯粹的竞争，还没到你死我活的那种地步。

　　当年科越和三金敏锐的感觉到了选秀市场的发展潜力，于是两家联合起来牢牢抓住了机遇。

　　这些年往娱乐圈输送了一批又一批的新鲜血液。

　　他们用精美的材质将这些小艺人包装的光鲜亮丽，以此吸引粉丝和商家的眼光。

　　何茂与何正便是此流水线上的产品之一。

　　选秀结束后，各人发展全凭本事与运气，平台只提供机会，谁能抓住谁就能红。

　　何茂与何正也是其幸运儿之一。

　　三金和科越把持选秀市场，将“合作双赢”在两家艺人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一方出事，另一方顶上，无论如何，粉丝市场绝对不能丢。

　　如今何正突发状况，在演唱会上性情大变，犹如堕入魔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与他旗鼓相当的何茂自然责无旁贷出来救场。

　　科越娱乐公司讲究一点人情味，在最后的声明出来之前，还是愿意给何正一个机会，看双方是否可以达成和解，毕竟还有无数粉丝翘首以盼等待反转，愿意相信“都是女方勾引哥哥”这种拙劣谎言。还因为打造出一个顶流不容易，前期投入了无数心血，还未把他的价值发挥完毕，实在不忍心白白放弃。

　　何茂哑然失笑：“人都牵到面前了，还能有什么反转？”

　　李若道：“理是这么个理，但有时候粉丝们只需偶像一句话，毕竟喜欢了这么多年，一时之间难以割舍。”

　　何茂叹道：“作孽啊。”

　　李若不理会他，见他妆已卸完，当即立断：“我送你到他家楼下，你与他好好谈谈。”

　　何茂皱眉，语气生硬：“我没说要去，他经纪人都问不出什么，我去能干什么？”

　　李若微笑看他：“反正你也没事，不是吗？就当去做个人情，雷眉把他手里的商家代言都要给你，以后科越要是有什么节目，哪能不想着你？”

　　何茂再也找不到反驳理由，只道：“我肯定也问不出来，我们多年未联系，说不定他要骂我多管闲事。”

　　李若推他出门：“无妨，只是雷眉求到我头上，只说你们以前关系好，兴许他会对你说。”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推我出马不如问他队友。”

　　“你当雷眉没做？只是队友也没用，这才死马当做活马用。”

　　何茂冷笑道：“好吧，我这只死马去会会这位太子。”

　　李若难得与他打趣：“也许快成废太子。”

　　“你变脸太快，以前对他赞不绝口，称他爱豆模板这个称呼当之无愧。”

　　“以后亦是模板，”李若正色道：“反面教材的模板，提醒你这样的年轻爱豆，勿好高骛远，摆正位置，翅膀不硬的情况下就敢翻脸，现实会教你做人。”

　　“是，知道了，明白了，谨记在心。”何茂拉着一张脸应道。

　　李若将他送到何正家门口，作为顶流爱豆之一，何正家大业大，顶层大平房复式结构，在寸土寸金的清北市，完全衬得起他的身份。

　　何正穿着居家服，额前头发软绵绵的趴在他脑门上，整个人很休闲随意，看到何茂前来，完全不惊讶：“雷眉派你来当说客。”

　　何茂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寒暄的客气话，结果何正开门见山，他硬着头皮接下去：“眉姐求到若姐身上，若姐就让我来问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何正道：“他们倒会选使者。”说罢侧开身子，将何茂迎了进来。

　　何茂进门道：“什么使者，只不过是个倒霉死马罢了。”看见客厅桌面上开着一瓶酒，不由道：“哥，你怎么还喝上酒了？”

　　何正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何茂摇头，意有所指：“比起你在演唱会上深情告白，的确不算大惊小怪。”

　　何正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酒递给他：“你要知道什么？尽管问。”

　　何茂接过酒，熟练的拉开拉环，转身坐在沙发上，道：“我才不问，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和我没关系，我喝完酒，回去就对李若说，你什么也不肯说，就算完成任务了。”

　　何正坐到他旁边：“你不问，我偏要说给你听。”

　　何茂捂住耳朵：“我不想听。”

　　“我实在过够了这种披着人皮说鬼话的日子，”何正不理会他，自顾自道：“采访的问题是提前对好的，说什么做什么都提前设计好，像是提线木偶，无趣又厌烦。”

　　何茂放下捂耳朵的手：“你要是想谈恋爱，你私下里谈，雷眉虽然反对，但是也绝不会说你什么，你是科越的摇钱树，可以在私底下任性一点。”

　　“不，”何正微微一笑：“我才没有谈恋爱，杨希希入行许久，却一直没有名气，于是我俩铤而走险，合演了这么一幕，她得到了关注与名气，我得到了解脱。”

　　何茂愕然：“你为什么要故意做自毁前程的事情？以这么愚蠢的方式。”

　　何正喝了一口酒，看着他，语气突然柔软下来：“阿茂，人设是把剑，就高高悬在我们头顶，我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露馅，它便落下来给我一击，索性打破它，再也不怕露馅。”

　　何茂听懂了，与他传输经验：“那也用不着这么极端，再忍上几年，三十是道分水岭，三十岁以后对公众一点点任性，他们是能接受的。”

　　“我一天也不想忍，”何正道：“工作人员与粉丝头目联系，号召他们集资买我的专辑，若是价高者，可在今年的生日派对上坐我旁边，我觉得这一切很可笑，我何德何能，是皇帝吗？”

　　“向来如此，前两年你都能忍过来。”

　　“瞧，你用了“忍”字，足以说明这很荒谬，”何正道：“今年醒悟过来，不想一错再错，这样对粉丝不尊重。”

　　“他们只会感到开心。”

　　“那些被修的连原音都听不出来的歌不值得他们花这么多钱，我们已经偏离音乐最初的轨道。”

　　“最初的不一定是最好的，现在人人都这样做，”何茂挺直腰板，一改吊儿郎当神色：“我们是粉丝们梦想的承担着，理应受到他们的追捧。”

　　“这个追捧很假，嘴上说喜欢我们为舞台拼搏努力的样子和力量，可是一旦我们有恋情出现，他们会立刻翻脸，我不明白，恋情与为舞台拼搏努力有何冲突？”

　　“我们卖男友人设，在粉丝面前保持单身亦是做爱豆的准则之一。”

　　“所以说很假。”何正含笑看他：“你私下里恋情不断。”

　　“真与假有什么区别？只要人人都能从中得到开心快乐，假的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人人里面不包括我们。”

　　何茂不赞同：“比起失去的，我们得到的已经足够多，这点代价不算什么，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但我不值得他们这样盲目追捧，”何正深深看着他：“花费许多时间和金钱在一个假人身上有什么意思？我觉得他们可怜，我也可怜，不如做一个真实的人，好叫他们真正认识我，这样他们喜欢我，我心里踏实。”

　　“我不懂你，”何茂道：“我只知道你再执迷不悟，很快就要过气，粉丝们很无情，他们一旦发现在你这里花钱买不到快乐和开心，就会离开，你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粉丝了，商家不再选择你，你很快就没有高奢代言与杂志封面。”

　　“亦有人夸我勇敢。”

　　“可是他们不会为你花钱，没有价值的偶像就是笑话。”

　　“当大潮退去，才能知道谁在“裸泳”，我已打算不再做完美无缺的商品，准备鼓起勇气直面惨淡人生。”

　　“那要成为巴菲特和鲁迅吗？”何茂把空罐子放到桌面上：“我不想和你在这里辩论，反正我们一向说不到一起，现在我酒已喝完，任务完成，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