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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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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莫子乔熟门熟路的引着姜筱白在长廊间左旋右转,再踏上几层不高的石阶,来到长廊尽头的凉亭内,一张水磨石桌和四张石凳。亭子底部是一片清澈见底的小池塘。
亭内站着一位体型微胖,面容却很慈祥的中年男人,身穿银灰色格子暗纹的黑色长衫,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微微外挺的大肚腩之上,眯缝着眼睛冲莫子乔微笑点头,道:“我道是谁家丫头风风火火的,原来是子乔回来啦。”
此人正是莫子乔的父亲,莫门最顶尖的存在,莫老爷子——莫云岚。
见到父亲,莫子乔人还没站定便迫不及待、滔滔不绝的将易水镇始末一股脑全盘抛出,然后仰起俏脸看着他,她笃定父亲一定可以给出合理的解释,至少目前为止,父亲从未令她失望过。
莫云岚看了一眼姜筱白,深锁眉头,陷入沉思。
莫子乔也看了一眼姜筱白,眼神充满迷茫与不解,姜筱白正巧可怜兮兮的朝他看过来,耸了一下肩膀,吐了吐小舌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三人无话,足有一盏茶功夫。
“这小娃是?姓姜。”莫云岚自问自答道,冲他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俩坐下。
莫子乔望着父亲脸上的神情微妙变化,好奇心膨胀到极限,这故事一定很长,长到需要坐着才能讲完。她激动的拽着杵在一旁的姜筱白的衣角,与父亲面对面坐下。
莫云岚接着道:“易水镇,姜正伟的儿子,你应该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吧。”
姜筱白蜻蜓点水般的上下晃动脑袋,眼前这个看似无所不知的陌生男人,尤其是他那对深邃的仿佛黑洞的眼睛,只言片语间便让自己没来由的生出敬畏之情,着实可怕。
“咔”
莫云岚剪开一只包装精美的雪茄,捏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
“罢了!该来的总要来的,是福是祸冥冥自有天意。”
莫云岚点燃手中的雪茄,又意味深长的望了望姜筱白脖颈上的坠子,长叹一声,眼皮都不抬,仰头猛吸一口雪茄,缓缓道:“这坠子名为洛冥,只是一枚开启青铜丹鼎的钥匙。且不说青铜丹鼎能不能找到,即便有幸得到,需不需要特殊的开启法门我不得而知。”
“六年前,易水镇极北面的一处断崖下一座玄秘古墓现世,H市当局派出资深专家组成三支考古队,先后两年时间频繁出入古墓,期间挖掘出的神迹无一不骇人听闻,各种谣言、传闻闹得满城风雨,甚至有人爆料称大墓在考古之前有被盗痕迹,以至于后来考古仍在悄悄继续,消息却死死的封锁在古墓之中,不允许任何媒体报道。你们可知谁先发现这个玄秘古墓?”
不知道为什么,莫子乔隐约感觉此事肯定与姜筱白有关,伸出食指隔空戳了戳他。
姜筱白大概意识到什么,忽然慌张的挺直上半身,唯唯诺诺的伸出食指弯向自己,道:“和我有关?”
“是你的父亲,姜正伟。他从墓里带出两样东西,第一件就是你脖颈之上的洛冥,第二件是一卷羊皮古书——异河篆。”
“我父亲找到的东西,为什么你这么清楚?”姜筱白想不通,脱口说完便意识到自己的质问的语气有失温良,好在莫云岚似乎并没在意。
“因为一起捯饬这个古墓的三个人中,有我,你父亲和沈雄。”
莫云岚话音刚落,姜筱白惊奇的倒吸一口凉气,道:“原来你和我父亲是。。。”话未说完,感觉后背发凉,扭头飞快地看了莫子乔一眼,对方狠狠瞪着自己,那眼神就像饿狼看见兔子一样饥渴兴奋的杀意尽显,姜筱白立即意识到盗墓这事可真没什么好炫耀的,将盗墓贼三个字愣是憋回肚子里,随即突兀又僵硬的挤出一个笑容。
“抓走我弟弟的人是不是沈雄?”
莫云岚没有反驳,也没有直接回答,拍拍姜筱白的肩膀,道:“沈雄那个小人当时在H市已经初具势力,早早安排设计抢夺你父亲的洛冥和我手中的异河篆,我与你父亲联手才免力保住洛冥逃脱,异河篆却在争夺时被沈雄扯去半部。”
莫云岚幽幽的深吸一口雪茄,又呼出一长串青烟耦合着白雾,凉亭内弥漫着特浓咖啡和坚果的强烈味道,浓郁而香甜,其间隐约还夹杂着牡丹的芬芳。
“那半部才是整个玄秘古墓的精粹所在,记载着修习玄妙功法的异河篆。”莫云岚怅然所示又无可奈何的苦笑道。
“功法?”
“功法?”
姜筱白和莫子乔异口同声的发出心中疑惑,姜筱白更是激动的难以言表。他从小就爱听大人说修真、武侠之类的传奇,难道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修习法门?
“异河篆是古墓主人洛冥洞玄上人记载平生所用,用记日记这个概念容易理解。分为上下两部,上部多是介绍他使神妙手段制造的器物,譬如你的这串洛冥坠、青铜丹鼎、修习法门、和一些丹药的炮制方法,皆有详尽记载。”
姜筱白听得两眼精光乍现,仿佛此刻眼前所到之处遍地黄金和美女,莫子乔瞧他那股子猥琐又没出息的样,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个崩脆的暴栗,姜筱白疼的龇牙咧嘴的用力揉搓额头。
莫小乔手上暗自发劲以防他突然反击,可是他揉搓了一会儿,将脑袋趴着石桌上,然后乖巧的往外侧挪了一些,离着莫子乔远了一些。
他的这份隐忍,莫小乔看在眼中,心中觉得不是滋味,这绝不是假装的楚楚可怜,而是他在易水镇恶劣的生存夹缝中费尽心机磨炼出来的生存法则,莫子乔突然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随即又强行打消了这个不知为何生出的念想。
“胡闹!”莫云岚出声喝止。
姜筱白父亲早年去世,母亲改嫁,自己和弟弟幸得小酒馆老板收留,相依为命,眼下弟弟被人强行掳走,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此时又被莫名其妙弹了一个暴栗,本该年少轻狂的硬核年纪却只能强忍孤寂、委屈肆意蔓延,不禁悲从中来。
“莫大叔,求您救救我弟弟?”姜筱白嘶哑的声音近乎哀求道。
姜筱白深知自己活下去已是不易,无亲朋鼎力相助、更无一技旁身,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力,除了哀求强者,别无他法。他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父亲的撒手人寰,但是他又深知自己不能恨,不敢恨,恨是魔鬼,没有与之匹敌的能力,自哀自怨的恨意只能被魔鬼带到无限脆弱的深渊,他暗自发誓要变强、更强、最强!只有强者才能改变、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姜筱白唰的站起来,上前一步,跪在莫云岚跟前,重重的叩了三叩。和煦的初夏阳光照在坚毅倔强的白皙脸庞,此前被莫子乔暴栗的前额,已是殷红一片。
莫云岚脑海中浮现故人姜正伟眉宇间那份傲然,如今故人之子跪在眼前,令他漠然生出潺潺不绝的凄殇。莫云岚对这个少年显露出来与之年龄不相符的坚韧、倔强,心生欢喜。
“此子才器,终当远至。”莫云岚对这个少年暗暗寄予厚望。
莫云岚顿了顿,正色道:“沈雄为什么绑走陆豪,这其中缘由我说不上来。救你弟弟,我莫门上下定当全力以赴,这句大叔我受的起!”
“岚哥,这么大的事,你想瞒我几时?”
声若游丝,却足以钻入凉亭内一老二小的耳中,说话的女人驻足在长廊瓦檐的暗影之中,看不清容貌,只能看清一身青衣,腰间不盈一握,两缕霜白发丝垂于胸前,随风轻柔飘动。
莫子乔大步流星的冲将过去,拥着她步入凉亭。
姜筱白这下彻底看清来人,弱弱纤纤,清瘦的瓜子小脸、睫长眼大,额上虽细纹显露却不敌白如霜雪的肌肤,容貌与身侧莫子乔倒有几分神似,虽不如莫子乔那般冷艳娇美,却平添了一份成熟知性、优雅细腻。
莫子乔深感事态严重,欲言又止,她想象不到易水镇事件究竟埋藏多少秘密,恐怖到何种地步。
莫门势力的强横程度,自她掌管以来亲眼所见,倘若莫门上下一万余众倾巢而出,能有什么样的危机令久不外出、不问世事、一心斋戒的母亲慕容娇出现在此呢?
“有些事,还是由我这个当事人说出来,比较好。”
四人,两男两女、一人一凳,互视着面对面坐下。
慕容娇玉臂一挥,一道浅蓝色幽光由点变线,逐渐扩散,竟是化成一片淡蓝色薄雾笼罩整个凉亭。
莫子乔双目圆睁,俏唇微启,显得又惊又怕,两颊洋溢着兴奋之余的绯红、不经意流露出不同于平日冷艳冰霜的少女嫣然、甜腻可爱的一面。
反观姜筱白眼神迷离,痴痴地凝望莫子乔,浑然不觉场中突如其来的变故。
慕容娇从怀里掏出一张古意盎然透着灵气的羊皮古书,口中喃喃有词,突的大喝一声:“现!”
古书之上缓缓升起一片散乱的金芒流动,最终凝练成三个字——异河篆。
“这就是异河篆,记载得是一门双修功法,阴月女习抵御之术——幽冥盾;阳月男习淬体之术,据记载,幽冥盾双修即可修,淬体人间共五重。”
莫子乔连连摇头,表示听不懂。
“子乔长你几岁,你今年应该十八了吧?”莫云岚眯缝起眼睛,似有所期待的询问姜筱白。
“是的,我今年十八。阳月。”姜筱白大梦初醒般一阵慌神,痴痴然道。
莫子乔极有眼色,突的站起身来退后一步,以她对父亲的了解,牵线搭桥的月老气质暴露无遗,看来他与姜筱白的父亲关系匪浅,与此同时,姜筱白立即有样学样缓缓的站起身来。莫子乔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心底暗呼:“猪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