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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裂口女 ...

  •   空寂的境界内,身披黑色羽织的少女悬浮在虚空中。

      如数日以来一样,雾香安静地阅览着手中那长长的折页书册。她紧蹙着眉,视线停留在一张只用线条勾勒出简单轮廓的插画上——那便是为“雾香同学”所配的插图,在它旁边,笔者用寥寥数笔记录了关于她的怪谈。

      [诞生于传言中的妖怪。学生要是晚上在学校里谈论怪谈的话,会被她听见。如果那个怪谈令她感兴趣的话,她说不定也会来分享自己知道的真实的,或者即将成为事实的怪谈。]

      和这本书中记载的其它妖怪不同,“诞生于传闻中”的雾香同学这么做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她既不像喜欢吓人的小鬼那样充满恶趣味,也不像亡者的幽魂那样对世间仍有留恋,只是单纯地因为诞生于那样的传闻中,但是……

      雾香出神地用手指描摹那个端着蜡烛、长裙长袖摆的人形轮廓,一圈、两圈……找不到出路的思绪逐渐放空起来。

      她合起书,俯下身,凝视那平静水面上的倒影:黑灰卷发的少女眼角低垂,皱着眉,用那双幽深的绿眸回望自己。她抿着唇,似是心有郁结而欲言又止。

      忽然间,黑暗中传来了某人的声音。

      “雾香同学,”那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她倾诉似的话语中,流露出淡淡的悲伤,“你还记得那个故事吗?”

      “——那个关于‘裂口女’的故事。”

      雾香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像之前的数个夜晚一样,听她将那久远的记忆娓娓道来。

      *

      八寻宁宁看过的少女漫画里,经常有两方势力为了主角归属而大动干戈的情节。老实说,虽然这样的情节有些狗血,但是还是让人忍不住dokidoki啊!

      当然,主角如果不是猫,而是某个女孩子(比如她)就更好了……

      眼下,她和花子君还有光君正在厕所里为了捕捉那只让两方势力大动干戈的猫商议决策。

      花子提出了比较传统的方法:“在捕鼠笼里放上木天蓼怎么样?”

      想起雾香同学之前说的怪谈,八寻阴沉着脸摆摆手:“不,其实我现在有点无法直视木天蓼……”

      “而且学校这么大,用陷阱的话命中率也太低了。”源光附议道。

      “难道说只能指望那张寻主启示了吗……”

      “那也太被动了。”花子撇撇嘴,“再说,学生们之前不是连自己的东西都找不到吗?”

      “那还不是因为勿怪……啊!”想起之前和花子一起找东西的事,源光豁然开朗,“有了!勿怪啊!”

      “对哦!”他这么一提,三个人一下就想到一块儿去了。

      比起学生,拜托无处不在而且无所事事的勿怪自然更加方便。虽说拜托妖怪是需要报酬的,但只是多买几包糖的话,完全不成问题。

      花子兴奋地举起拳头:“那么,就向勿怪们发出悬赏令吧!”

      看到他这样子,源光松了口气:“什么啊,还是能好好商量的嘛。”

      “什么?”花子不解地看向他。

      “找猫的事情啊,你一开始就说清楚不就好了。”

      花子愣住了。与此同时,八寻也有些忸怩地看向他,似乎和源光的想法一样。

      “那是因为……”这样的场面下不解释不行,他于是斟酌着说道,“雾香那家伙很危险啊,草率行事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利用的。”

      “那个……”注意到他不自觉移开的视线,八寻犹豫着开口,“花子君你,之前和雾香同学发生过什么吗?”

      “……”被问了这样的问题,花子一时无言,他拉下帽檐,沉默了一会儿后,才一脸无奈地抬起头来,“毕竟那家伙以前是七大不可思议的四号啊。”

      “哎?”源光问得直截了当,“这么弱也是七大不可思议?”

      “战斗方面是很弱没错,但她不知为何有着能够召唤妖怪的能力。”花子像是抱怨一样说着,“而且还很爱折腾,别说是为了一直猫而召唤出百鬼夜行,就是心血来潮挑起更大的骚乱也不奇怪。顺带一提,你们昨天看到的那个电话机也是她改造出来的。”

      八寻问出了之前就有的疑惑:“但是,我之前向同学打听的时候都没有人知道。”

      “确实呢,她早就不是七大不可思议的四号了,应该已经弱到没有人召唤就无法在现世现形的程度了。”

      “被人遗忘,就是怪谈的末路啊。”

      *

      第二天课间,八寻又向自己的友人确认了一遍关于雾香同学的传闻。

      “真的没有印象吗?”

      “宁宁你告诉我之前,我确实没听说过呀。”面对执着的八寻,葵不由疑惑,“而且,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呢?”

      “唔……这个……”八寻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她是在同情一个传闻中的人物吧?

      “八寻宁宁同学吗?”她正为难时,一名教师迎面向她走来。

      “是,老师找我有事吗?”

      那是位穿着制度、身材高挑却难掩老态的女性,作为这所学校里为数不多女性老教师之一,即使没有上过她的课,八寻和葵对她的印象也格外深刻。不过,这个人最具标志性的特征,还是得数她那副似乎从来没有摘下来过的口罩。

      对方微微颔首道:“关于公告栏上的那张寻主启示,我有些事想问你。”

      “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起效果了,八寻睁大了眼。

      “那是你自己养的猫吗?”口罩下传来的声音闷闷的,辨别不出感情。

      “咦?没有,那个……其实是我朋友家的猫。”八寻慌乱地找了不怎么站得住脚的回答搪塞她,然而说完她才想到同学的话根本不需要她代为联系。

      “校外的朋友,为什么要在校内找?”

      “因为她……她说那只猫是在这附近走丢的,所以我就帮她找找!”

      “这样啊。”对方闭上眼,似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那……老师见过那只猫么?”

      “嗯,几天前我还会去旧校舍的天台喂它,不过这两天都看不到了。或许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她晃了晃拿在手中的教案本,“那么,我就回办公室了。”

      “嗯,谢谢!”看着那个身影渐行渐远,八寻才喃喃道,“为什么老师会去旧校舍的天台喂猫啊……”

      “毕竟是永山老师嘛。”葵又开始说她听过的那些传闻了,“她好像特别喜欢去旧校舍那边,据说是因为她以前是这里的学生。”

      “——而且,也有人说,从不摘下口罩的永山老师,其实是传说中的裂口女哦。”

      “怎么这样!”因为这段时间和怪异打交道,八寻对这样的传闻所造成的后果格外的上心。

      “嘛,虽然我也认为这样说不太好,但确实有在医务室见了她真容的学生被吓得都不敢说出来呢。”然而,就算这么说了,八寻心里还是一阵不是滋味。

      于是,趁着上课铃声响起,葵结束了这个话题。

      *

      “旧校舍的天台?”

      “嗯。”将永山老师提供的线索告诉花子后,八寻拄着扫帚道,“说起来,最近因为忙着爱心社的事情,午间都不怎么去天台了。”

      花子不满地撅起嘴:“你也知道啊……”

      有些承受不住花子责备的视线,她于是讨好地笑道:“那么,我们待会儿就去顶楼看看吧~”

      八寻就这样继续她的扫除工作,直到源光拖着某个大型物体冲了进来。

      “少年……”花子凑上去,指着被他封住口绑住手的另一个少年,讶异道,“那是什么?”

      源光骄傲地对他比了个剪刀手:“我把这只在初中部出入口作恶的恶灵给捉住啦!”而被他捉住的“恶灵”奋力挣扎着,秀气的脸颊上挂了泪,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让源光这样过分正直的除妖师去驱除一个容易让人心软的幽灵,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嘛,无论结果如何,那都是题外话了。

      给了少年“完成他留恋之事”的建议后,他又拖着那个幽灵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而打扫完厕所,八寻和花子便来到了天台。

      天台这种地方,一般只有学生在进行秘密行动的时候才会来,像是抽烟、幽会、排练节目……成为花子的助理前,八寻还曾为了“邂逅漫画中的美少年”这样的理由来到这里。

      所以说,永山老师为什么会在这?

      ——在天台看到那个戴着口罩的老师时,八寻心中再次浮起了这个问题。

      灰蓝色与淡粉色交汇的天空下,那个老人伫立在生了锈的老旧桅杆边,这样仿佛被蒙上灰的画面映入了八寻眼中。

      听到开门声的永山回过头:“你来了。”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意外之情。

      “呃……老师也是来找猫的吗?”

      “过来透透气而已,”她只是看了一眼八寻,随即又将视线移回去,俯视着这栋教学楼的正下方,“猫的话,这个时间不会来的。”

      “唉?那是?”八寻凑到了她身边

      “得等到天黑了。”

      虽然关于永山老师的流言有些过分了,但她的行为确实很奇怪。八寻这么想着,开口问道:“老师每天都在这里待到那么晚吗?”

      “倒也不是每天。”她耸耸肩,“下个学期我就要退休了,所以最近总想来学生时代待过的地方看看。”

      “这样啊……”

      个头又高站得又直的人看起来总是很精神,然而,这个人的头发确实已经花白了。虽说脸被口罩遮了一半,但从那发黄的瞳孔和眼角深深的皱纹来看,她早已离开那个让她挂念的年代太久了。

      八寻正端详着她的侧脸时,对方又转过头来看向她:“比起那个,还有些事,之前不方便问。”

      “是?”

      “你正在找的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猝不及防被问了这样的问题,八寻只好以眼神像花子求助:“呃,是叫……”

      “竹子。”

      “竹子!”

      听到这个名字的永山猛然睁大了眼,惊讶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口。一旁的花子看了她这样的反应,视线中不由带上了探究的意味。

      感到有些不妙的八寻只好主动开口:“怎、怎么了?”

      “那只猫,和我以前一个……朋友养的猫一模一样,”她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八寻,“没想到名字都是一样的。”

      “该、该不会就是同一只吧?”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八寻才想起来:那只猫是妖怪啊,更何况还是雾香同学养的。

      将方才激动的情绪压下去一些后,永山又说道:“有可能呢……毕竟它的尾巴那么奇怪,就像妖怪一样。”

      尽管在心里赞同着这句话,八寻只能摆着手搪塞她:“怎么会呢,都说了是我朋友养的啦。而且妖怪什么的……”

      “你没听说过吗?”对方沉声打断她,“关于我‘其实是裂口女’的传言。”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口罩一侧的系带勾起来,作势要将其摘下。

      “那种事情……”八寻被她这副架势吓得差点退出一步,所幸花子从后面抓住她的双肩,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

      他意味不明地笑着:“放心吧。”

      她定定地注视着口罩下露出的那一点皮肤,明明心脏鼓噪得难受,却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那只勾着系带的手悬了会儿,最终还是把它放了回去。

      永山的语调也稍微轻松了些:“开玩笑的。”

      “真是的……”不用被迫去验证一个恐怖传闻的八寻松了口气。

      “我呢,小时候脸上生了很严重的疮,后来虽然治好了,但看起来还是很恐怖,就一直戴着口罩了。所以说,‘裂口女老师’什么的只是谣言而已。”她用调笑的口吻提起了自己的事,沙哑却明朗的声音中蕴含着与年龄相称的包容力,“不过,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传言是真的就好了。”

      “为什么?”八寻联想到了之前一些不好的经历,“如果一些很恐怖的传言成真的话就麻烦了。”

      “嗯……要说为什么的话,”永山撑着下巴考虑了会儿,“你听说过‘雾香同学’的传闻吗?”

      “是那个会给学生讲怪谈故事的‘雾香同学’吗?!”

      “居然听说过啊,我还以为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她说出了八寻心中所想的话,然后垂下眼帘兀自喃喃道,“话是这么说……明明试了这么多次……”

      “原来如此”听了这话,花子低声说道,“雾香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所以她大概是想见到雾香吧,不过雾香并不想见她的样子。”这个时候,白仗代推开天台虚掩着的门飞了进来。

      “但是——”雾香同学不是说自己是“诞生于传闻中的怪异”吗?

      八寻没能把这句话说完,就见花子霎时变了脸,转身冲向门外,只留下一句话——

      “少年那边出事了!”

      光君出事了?

      而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永山见她看着不知何时敞开的门口一脸焦虑的模样,便将她的注意力唤了回来:“八寻同学?”

      “抱歉,老师!”连花子都这么慌张了,她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唐突地找了个借口抽身离开,“我想起社团那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永山也不怎么介怀:“嗯,早点回家哦。”

      目送着慌慌张张跑开的少女消失在楼梯间之后,永山独自笑了起来。

      那孩子一定不知道提到“那只猫说不定是妖怪”的时候自己看起来有多紧张吧。还有,时不时向身侧游移的视线也很可疑。

      “我是不是吓到她了呢……”可能还是不要深究为好吧。

      她如此感慨着,然后悠悠地抬起头:晨昏线不知不觉间已经移动到了自己前面,深蓝的夜幕正向地平线铺展开来,那彩云环绕的那半面金轮也缓缓落向城市的高楼间。

      一如既往鲜艳的夕阳,明明是很美丽的景色,却让她感到苍凉。

      ——那人的人生是不是也,已经不会有任何改变了呢?

      那是当然的吧。她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心中升起的那一丝希冀:“真是的……”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妄想着和逝去之人再见。

      直到夕阳的余晖都完全没入夜空的尽头,她才打算离开这里,而此时,裤脚边刚好传来了被拉扯的感觉。

      “喵~”那只熟悉的黑猫正用它雪白的爪子剐蹭她的裤脚。

      “啊啦,好久不见。”永山蹲下身,将它抱进怀里,“抱歉,今天没想到你会来,就什么也没带。”刚刚温顺地被她抱起来的猫立刻躁动起来,伸出爪子就要往她脸上甩,所幸被她抓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一个男孩幽幽地飘了过来。

      他也蹲下来,凑近了抱怨道:“竹子你怎么和三叶一样,稍不注意就跑丢了啊。”

      见到他,竹子于是更激烈地挣扎起来,永山也只好把它放回地下。刚一落地,它就奔命似的逃了下去,后腿还蹬得她的手留下了抓痕。

      “哎……还真像是雾香同学的猫啊。”她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咕哝道。

      她身边的柚木司倒也不急着追猫,反倒侧过身,端详起这个人来。

      永山垂着头,靠着栏杆的身子逐渐滑落下来,最后索性坐在了地上。

      然后,她像之前的数个夜晚一样,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低声倾诉道——

      “雾香同学。”

      “你还记得吗……”

      *

      旧校舍灰暗的楼道间,一只黑猫和一颗黑色的鬼火正进行着激烈的赛跑。

      说是赛跑,倒不如说那颗鬼火是故意在逗猫玩。它总是先飞到黑猫的前面,待黑猫转向后,再飞到它前面。它们如此循环往复,只到黑猫终于累了,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为止。

      鬼火停下来,在空中绕了几圈。而自它的残影中,变换出一个身着马乘袴的男孩来。

      “竹子,”他掐着猫的脖子将它提起来伸到通风口外,嬉笑着道,“带我去把雾香接回来吧?”

      *

      自她记事起,就总因那丑恶的面容而被同龄人称作妖怪。除此之外,自从自己变成这幅模样之后,家里就少有一件顺心事。母亲生病、父亲被辞退,哥哥也对自己满怀怨怼,仿佛这一切都是她招致的。

      即使在学校里,她也是受人欺凌的对象。一开始,只是书包被丢掉、桌面被涂花、收到恶意信件之类的事。但后来,演变成了鞋底被藏刀片的恶劣行径。

      她的容身之处就这样,被名为疾病的诅咒不断侵蚀着。

      虽然那样严重的事件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并使施暴者受到了惩罚,却没能阻止事态的发展。直到那个人制止了她。

      “你啊,”那个沉闷的声音自教室的阴暗处响起,“做这种事情,难道自己不疼吗?”

      她往水杯里挤胶水的手一顿,没想到体育课因伤请假的时候还能碰到别人。

      “天野同学他们被处分之后,除你自己以外,已经没有人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了吧。”黑色短发的少女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在她后方注视着她,“还不打算停手吗,永山同学?”那样冷淡的语气,仿佛在责备她一样。

      “什么嘛……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无法抑制那股怒气,狠狠地收紧了握着胶水瓶的手,“明明之前都默认了那种事,现在却要来伸张正义了吗?!”

      “说什么伸张正义……我对这件事本来也不感兴趣啦。”对方半是叹气地说道,“只是提醒你,报复有很多种方法。”

      她回过头,便对上了那双幽幽绿眸。

      “你没必要真的变成妖怪。”

      即使这么说着,那双眼睛依旧是冷漠的。这个人是真的如她所说的,“不感兴趣”。她对这个人感到了恐惧。

      将刀片藏入自己鞋底的时候,让老师同学看着自己留下血脚印的时候,顶着受伤的脚做家务的时候,自己确实有过那样的想法。

      「既然都认为我是妖怪的话,那我就变成妖怪好了。」

      就这样,散布恐惧成了她转移伤害的方法。

      之后,考虑到再将这件事赖给别人的话可能会被那个人告发,她将沾满了胶水的水瓶丢掉了,同时也开始警惕那个人。

      她这才注意到,那个人在班里也是个奇怪的角色:不止没有朋友,甚至一天都不怎么和其他人说话,有时候即使旷课也不会有人注意,反而经常会看到那个人出现在一些偏僻的角落,有时好像还在追着什么东西跑。

      像个幽灵一样。她想。

      那些偷偷摸摸的欺凌行为停止之后,她的处境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终于有一天,母亲将遭受的不幸完全怪罪在了她身上,于是去神社请来了巫女,要“祛除这个家里的妖怪”。

      对方是个看起来端庄优雅的女性,但是如果换下那身巫女服,她是不会觉得那个人会和灵异之事有什么联系的——说不定就是骗人的。本来一开始对家里人说自己是妖怪的就是个流浪方士,那时父母还不相信这些事,将他赶了出去。

      父母和巫女说了一番让人听着心烦气躁的客套话之后,巫女让他们暂时退出去,只留下她们两人在她的卧室里。

      “不用紧张,不会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的。”可能她抗拒得太过明显,对方如此宽慰道。她沉默地埋着头,而对方也确实没打算做什么的样子,放松地与她闲谈起来,“那个,结衣是雾香的同学吧,我听她说过你的事。”

      没想到会提到那个人的事,她抬起了头:“土御门同学……?”这么说起来,这个人好像就是来自土御门神社的。

      “对的对的,我就是她家的学徒。”方才还挺有架势的巫女这时双手合十,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小香要我什么都别做,希望你待会儿出去之后能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就成了,拜托了!”

      “不是……要祛除我吗?”

      “这里确实有妖怪,但并不是你。”看着她难以置信的表情,对方叹了口气,“不过待会儿我会对你的父母说‘附身于你的妖怪已被祛除’,这样对你也是件好事,对吧?”

      对于眼前的这出闹剧,她只感到鄙夷与厌恶。但,这个人说得没错。

      最后,巫女真的什么也没做,只是走之前附赠了两枚平安御守。本来她以为又是一个骗子,然而之后家里确实如同转运了一般,母亲病情逐渐好转,父亲也找到了新的工作,他们因此决定搬到父亲工作的那个城市去,自己终于脱离了之前的人际关系。

      是那两枚御守起了什么作用吗,还是说那个巫女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她后来有去拜访过土御门神社几次,也有和雾香保持书信往来,可惜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她。

      “为什么呢,雾香同学?”

      苍老的声音持续地呼唤着那个名字,似倾诉似哀悼。

      在她无法触及的黑暗中,幽灵少女闭上眼,掩下那绿眸中的悲伤,摇了摇头。

      *

      对普通人来说,逝者生命终结的那刻,关于他的一切就迎来了终结。之后旁人与他再有任何想要诉说的话语,再有任何感想,任何想做的事,都是徒劳。

      ——难道,真的没有哪怕一丝的希望吗?

      直到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满地三叶所拍的照片,源光还是无法放弃那一点念想。

      他坐在床边愣了会儿神,想起还要做早餐,才恍恍惚惚地收拾起来。

      走到大厅时,家人都已经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了。妹妹看到他,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光哥起来啦!”

      “呃,抱歉,睡过头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光哥再睡懒觉的话就晚餐就吃羊栖菜咯。”源星夸张地龇牙笑道。

      “就算你这么说,晚餐还不是我来做……”

      不过比起早餐,源辉还是比较担心他伤势:“除了头部的伤口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地方痛?”

      源光摆了摆手,只希望他别太注意这个伤:“没有,轻伤而已啦。”那是昨天被那个跟花子长得很像的家伙按在墙上时撞伤的,但是说出来就会扯到三叶的事,他没敢跟哥哥说明原委,只能谎称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

      身体上的伤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一股无力感支配着他,脑子里也混沌一片。早餐吃得味同嚼蜡,和妹妹告别的时候反应也慢半拍,一路上汽车的声音、人流的声音,到了脑内全化为了白噪音。

      “光,”走到学校时,源辉关切的声音才让他的视线重新聚焦起来,“真的没什么不舒服的吗?”

      “啊,没、没有。”

      “是吗,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源辉曲起食指,用关节处轻轻地敲了敲他的头,“上课的时候可不能这样喔。”

      “知道啦。”

      “也不能像上次那样因为怪异而旷课了。”

      “是……”

      说这话时,他们已经走到了被爱心社承包的公告栏边,源辉停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上面那些被摆出卖萌姿势的猫:“对了,这就是你之前帮忙照顾的那些猫吧。”

      “嗯”看到这些猫,源光又想起来,他昨天还被三叶要求从猫舍里抱两只出来拍照来着,听说是人变成的猫之后,又惊惧地让他退了回去,还说什么“明明以前是人类,居然还不知廉耻地摆出那副谄媚的样子”……

      “不如我们家领养一只吧?”过了几秒没收到回复,源辉于是转过头,果然光又走神了,他只好又敲了敲他的头,“光?”

      “啊、怎么了?”

      “之前我们家小公主不是说想养宠物吗,你觉得养只猫怎么样?”

      “这些猫……”源光正为难地想着要怎么绕过“这些猫是人变来的”这件事打消哥哥的想法,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个有气无力,还带着点幽怨感的声音嘟哝着:“原来真的有在做啊……”伴随这个声音,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少白头的幽灵少女附身看着角落里那则寻猫启示,莫名感受到一股寒冷的视线,她缓缓回过头,注意到是之前召唤她的那个除妖师少年,不过对方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早上……”她视线稍稍上移,对上了一双如刀刃般满溢着杀意的冰蓝色眸子,最后那个“好”字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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