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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乐山上的白衣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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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阳光照进清乐山上的竹林,鸟儿们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山中的人家陆续起床,不一会儿烟囱中就冒出袅袅炊烟,一个白衣女子提着小木篮走进了住屋,木篮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竹叶。
看见竹床上还在梦中的人儿,她悄悄走近,托着腮轻声说道:“吃鱼了吃鱼了,新鲜的鲤鱼。”床上躺着的人一下子起身,眼睛还未睁开,迷迷糊糊地说道:“鱼,哪里有鱼?”说完还用鼻子嗅了嗅,闻见空气中并没有鱼的味道,她泄气地说道:“姐姐,我在梦里差点就能吃到鱼了,你偏偏把我叫醒!”
“这几日你做梦都喊着要吃鱼,趁着现在集市刚刚出摊,你还不快去买一条新鲜的回来?”白衣女子起身走到外屋的灶台,往里面添了些柴火准备烧些热水。
“好……”刚睡醒的女子揉了揉眼睛,从床边拾起一件粉红色的衣服胡乱地穿上,从床下拿出一个木盒子,从里面取了点碎银子,笑了笑说道:“昨天卖的那些竹编的小玩意儿赚了不少钱呢。”
“对啊,咱们住在山上并不觉得这些玩意儿稀奇,可是住在山下的那些人们却喜欢的很。瑜宁,你记得去李大哥的摊上把前几日赊的账还上,人家是信任我们才允许我们拖着,都是小本买卖,他也不容易。”
“知道啦!”瑜宁挎着菜篮子蹦蹦跳跳地出了门,白衣女子看锅中的热水烧好了,盛了些出来,走到院中,仔细整理着自己刚采回来的竹叶,看叶片都干净了,就取了些出来放到青瓷茶壶中,倒入刚才烧好的热水。
“羽诗姑娘……”木篱笆外面传来一个和蔼亲切的声音,白衣女子转身看见住在不远处的王大婶,忙起身迎了过去,“大婶,您有什么事?”
“这是刚做好的,”王大婶从食盒中拿出一盘绿豆糕,“这几天天热,我这次做多了,给你和瑜宁姑娘带一些来。”
羽诗双手接过连连道谢,王大婶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回自己家的院子里继续忙碌,看着手中的绿豆糕,羽诗不知要怎么感谢这个邻居,自十年前她和瑜宁来到了这个小住屋,王大婶对她们姐妹两个一直很照顾,平时好东西都会多做两份送给她们,姐妹两个也是懂得礼尚往来的人,偶尔钱银充足改善伙食的时候,也会邀请王大婶一家来住屋做客,王大婶家的小儿子今年才四岁,十分喜欢她们送的竹编的小玩意儿。
瑜宁回来还有一段时间,太早准备食材也没什么用,羽诗索性坐在院中拿出那把已经修缮过很多次的琴,自顾自地弹起曲子,这曲子是她自己编的,一年四季看着竹林的变化,听着风声穿过竹林在不同时候发出的不同声音,有感而发,弹出了这首曲子。清晨的清乐山很安静,农户们要么背起农具在去地里干活的路上,要么就是在自家的院子里吃早饭,这琴声飘的极远,而山上的住户仿佛都听习惯了一样,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并未对这突如其来的琴声感到意外。
“徐昱,你听。”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突然伫足。
“是琴声,”叫徐昱的男子停下仔细听了一会儿,惊讶地说道:“想不到这清乐山还住着一位懂琴的行家。公子,我们要去看看吗?”
“走!”青色长衫男子将手中的扇子一合,朝着琴声的方向走去,他历来喜欢琴棋书画,今日听到这样的好曲子,自然是不能错过弹琴之人。
他本以为弹琴之人是一位老者,那琴声悠扬,颇有股远离世俗、看透红尘的味道,走近一看才知道这曲子出自一位白衣女子之手,那女子并未有沉鱼落雁之貌,但也清新脱俗白衣配着竹林,在炎炎夏日给人带去一抹清凉,似是感觉到身后有人,琴声戛然而止,羽诗站起身冲着两位男子行了一礼,缓缓说道:“两位公子这是找谁?”
还是那个叫徐昱的先开了口,“我们二人本来是在清乐山中散步的,听到姑娘的琴声就想来拜访,没想到倒扰了姑娘的清静。”
羽诗仔细打量了面前两位男子的穿着,两位男子见她迟迟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冒犯了,正欲行礼离开,却忽然听到白衣女子说:“既然这样,二位公子不如进来坐坐吧,都是喜好音律的人,怎有拒绝的道理?”
羽诗拿出刚泡好的竹叶茶和王大婶刚刚送来的绿豆糕,说道:“住屋里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款待二位公子,还请见谅。”
“无妨。”那位青衫男子说道,“在下也听过许多琴曲,可却从未听过刚才那首,还请问姑娘那首曲子的名字。”
“没有名字,不过就是我在这山上无聊,每天听着风吹过竹林的声音,随意编的而已。”
“随意编的就这样动听?在下林鸣,这位是徐昱,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
“慕羽诗。”
听到这个姓氏,林鸣一怔,问道:“慕是?”
慕羽诗微微一笑,“仰慕的慕,羽毛的羽,诗意的诗。”
林鸣松了一口气,慕羽诗把他这微小的反应看在眼里,又看了看坐在林鸣身边的徐昱,恭敬地问道:“刚才林公子说,您是徐昱,敢问是前吏部尚书之子徐昱吗?”
徐昱说道:“正是在下。”
“不知是徐大人,小女子多有得罪,还望徐大人恕罪。”慕羽诗慌忙起身谢罪,言语中带着慌张。
“快起来,我外出最怕这个,姑娘只当我是普通人就好,不必行礼。”
慕羽诗坐回到石凳上,小心翼翼地看着林鸣,问道:“这位林公子在朝堂之上官拜何职?”
林鸣一笑,说道:“我是无官一身轻,和徐昱是远房表亲,这次来京都,是为了参加科考,暂住徐府。”
慕羽诗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茶,余光再次仔细打量了林鸣,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林公子能过了乡试进京参加科考,想必也是有才之人,那羽诗就以茶代酒,预祝林公子高中。”
三人正聊着诗词歌赋,慕瑜宁提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老远就喊道:“姐姐!快快快,这条鱼还活着,这一路可累死我了。”
慕羽诗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林鸣和徐昱,紧走了两步出门迎她,瑜宁到门前的时候傻了眼,竹屋从未来过客人,更别说是男子,她今年才十八岁,平日里见到的男子除去隔壁王大婶的丈夫就是集市上的摊贩,面前的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还长得如此英俊帅气,当他们都齐刷刷地望着自己这边时,一下子让她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有……有客人啊?”
“这位是林鸣林公子,这位是徐昱徐公子。”
听到徐昱的名字,慕瑜宁似乎也吓了一跳,瞪大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徐昱……就是现在的那个吏部侍郎?”
徐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低声说道:“姑娘只把我当成普通人就好。”
“这是小妹慕瑜宁,平时自在洒脱惯了,家里一下子来了生人,有些失态。”
“无妨,瑜宁姑娘洒脱可爱,和我家中的那个妹妹性子倒是相似。”林鸣起身走到慕瑜宁面前,说道。慕瑜宁看着眼前的这个林鸣,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没由来地让她生出一丝恐惧,倒是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徐昱,眉目温柔,让人觉得十分亲近。
“二位今日来得巧,正好赶上我们姐妹两个改善伙食,不如就留下来一起吃顿饭。”
慕瑜宁不可思议地看着慕羽诗,这个姐姐今天是怎么了,平时除去对那些路过问路的陌生人都很冷淡,难道就因为这里面有个吏部侍郎就如此热情?她转念一想觉得慕羽诗这样做也没错,毕竟是未来可能帮到自己的人,现在客气一些也没什么错。姐妹两个一起进了屋,瑜宁一边择着菜,一边探出半个身子时不时地瞧瞧屋外,小声说道:“姐姐,这可是吏部侍郎啊,他旁边那个林鸣是干什么的?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嘘!”慕羽诗示意她不要再说,“等他们走后,我解释给你听。”
鱼在锅上炖着,四个人在院子里说话,慕瑜宁天真烂漫,很会活跃气氛,慕羽诗性格稍微偏文静一些,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一边静静地听三人谈话,林鸣看着姐妹二人的长相和气质,问出了心中所想:“两位姑娘是从小就住在清乐山吗?”
“并不是,我们是十年前搬来的。”慕羽诗淡淡地说道。
“为何要搬来这清乐山?”
“清乐山上空气那么好,山下就是集市,生活便利,为何不能来这?”慕瑜宁反问。
看林鸣在慕瑜宁那里吃了瘪,徐昱忙替他说道:“姑娘别误会了,林鸣的意思是,两位姑娘的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和这山间住户的气质格格不入,是发生了什么,才来清乐山吗?若是有什么难处,大可以说出来,你们也知道,我是吏部侍郎,兴许有能帮到你们的地方。”
“我和瑜宁的确出身大户人家,父亲是西楚最西边山阴郡一个小农庄的庄主,本来家境优渥,可不想十二年前山阴郡闹了饥荒,那两年地里颗粒无收,父亲不得不遣散了家中的佣人,山匪下山将我家抢劫一空,父亲郁郁寡欢,一病不起,他去世后,我和妹妹才带了些盘缠来到京都。”
“原来是这样。”林鸣有些惋惜地说道,心中生出了怜惜之意,说道:“二位姑娘现在在京都,若是以后遇到什么事,大可以去徐府找徐昱,如果科考我能高中,将来大概率也是在京都任职的,也许我也能帮上两位姑娘。”
“那羽诗在这里先谢过二位公子。”
慕瑜宁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你呀还是先好好看书,高中之后的事那就留到那时候再说吧。”
慕羽诗扯了扯瑜宁的袖口,林鸣却不甚在意,连连说是。鱼的香味已经从竹屋里传了出来,慕羽诗又准备了些清口的凉菜,酒足饭饱之后,徐昱对林鸣小声说了什么,二人起身告辞。慕羽诗一个人在院中洗着碗筷,瑜宁从屋子里走出来,确认徐昱和林鸣已经走远了,对慕羽诗说道:“姐姐,你刚刚要给我解释什么?”
慕羽诗刷着木盆里的碗筷,侧头看着妹妹,问道:“你刚才可注意了林鸣身上穿的衣服?可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扇子?”
慕瑜宁摇了摇头,羽诗接着说道:“以前爹爹位高权重,得到的赏赐不少,其中自然少不了上等的布品,我见过很多布料,却唯独没见过林鸣身上穿的那种,爹爹那等身份的人都得不到,最可能的就是,那料子是宫里的人才能用的。”
慕瑜宁大吃一惊:“姐姐,你是说那个林鸣他是……当今圣上?”
“这个我不敢说,毕竟皇亲国戚也是有可能得到那种料子的。还有他手上拿的扇子,扇骨是上好的紫檀木,扇面上那首诗的题字,我曾经在爹爹的书房见过先帝的笔迹,和他扇面上的笔迹十分相似。”
“徐昱是吏部侍郎,林鸣又与他交好,可我怎么没听过宫里有位姓林的皇亲国戚?”
慕羽诗莞尔一笑,盘子上残留的水滴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她拿起盘子走向里屋,一边走一边对慕瑜宁说:“你我都可以隐姓埋名,更何况那位林公子呢?不过越是这样,我越能肯定,他的真实姓名和真实身份不能轻易说出。”
“徐昱在朝堂上历来是和陈家站在对立面的,姐姐,我们何不将真相全数告知徐昱,他现在在吏部当差,也许能帮我们。”
慕羽诗擦了擦手,说道:“不可,朝堂之上势力错综复杂,徐昱和陈家不和,不代表他就站在我们这一边。”
瑜宁点了点头,旋即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姐姐,你应该早些告诉我,这样我还能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们过两日再来,这样一来二去就能更加熟络。”
“有时候太过刻意反而会引人注意,徐昱年纪轻轻就为吏部侍郎,深的当今陛下的器重,他的心思看穿你的那些小伎俩还是很容易的。”慕羽诗饶有兴趣地看着瑜宁说道。
“那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呢?”
慕羽诗有些失落地说道:“那便是没有缘分。”等待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看到些希望,慕羽诗内心比瑜宁还要焦急,可就像她说的,太过刻意反而更容易暴露,现在朝堂之上是什么情况,她这个局外人不知道,又怎么会将那个大秘密告诉仅有一面之缘的林鸣和徐昱呢?毕竟满门被灭,对她和瑜宁来说,现在活命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