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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双生子副本      ...

  •   白光散去的时候,沈易帜闻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消毒水。

      不是副本里那种被系统模拟出来的、带着金属腥气的伪消毒水味,而是真实的、刺鼻的、让他鼻腔黏膜微微抽搐的医院消毒水。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灯管是冷的,心电监护仪在耳边规律地响着"滴——滴——滴——"。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被单的粗糙、空气的微凉、还有……

      一只手覆了上来。

      "醒了?"

      林乾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沙哑,带着长时间没有说话的干涩。沈易帜偏过头,看到林乾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眼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

      那种他见过无数次的、只在他身上亮起来的眼神。

      "……多久了?"沈易帜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三天。"林乾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吸管凑到唇边,"你昏迷了三天。医生说你脑电波异常,像在做梦,但又不像正常的REM睡眠。"

      沈易帜喝了两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他回来了。

      不是副本,不是记忆回廊,不是钟楼,不是任何系统构建的幻象。

      是现实。

      "林乾。"他喊他的名字,声音还是哑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嗯。"

      "我们真的出来了。"

      林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紧,握住了他的手。

      "真的。"他说,"我亲手签的脱困协议,亲手把你从维生舱里接出来的。真的。"

      沈易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跳,一下,两下,有力而笨拙,像一个刚学会运转的机器。

      他想笑,但嘴角刚牵动,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一男一女,胸前的徽章上印着"国家意识安全局"的字样。

      "沈先生,林先生。"女官员点了点头,"恢复得怎么样?"

      "还活着。"沈易帜说。

      男官员走近两步,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表情严肃:"二位作为首批从'无限轮回')游戏中自主脱困的案例,上面很重视。但有个情况需要你们配合——"

      "说。"林乾坐直了身体,下意识把沈易帜的手往被子里拢了拢,像护着什么。

      "系统没有关闭。"男官员开门见山,"你们走后,'无限轮回'仍在运行。目前全球还有约四十七万玩家处于深度沉浸状态,其中近三成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意识萎缩症状。政府需要你们作为'已脱困者',进入系统内部协助救援。"

      沈易帜和林乾对视了一眼。

      "进去?"沈易帜皱眉,"我们已经出来了。"

      "不是以玩家身份。"女官员解释,"是以'协作者'权限。你们的身体会留在医院,意识通过安全接口重新接入系统。你们的任务是在副本中识别被困玩家,触发他们的'锚点',引导他们完成通关条件。简单说——你们是灯塔。"

      "如果拒绝呢?"林乾问。

      "不会强制。"男官员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每拖延一天,就有至少两百名玩家的意识进一步萎缩。你们是第一批成功脱困的,系统对你们的'识别码'有记录,只有你们能稳定地在副本中保持自我认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易帜看着林乾。林乾看着他。

      不需要说话。他们从来都不需要说话。

      "什么时候?"沈易帜问。

      "越快越好。你们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

      "现在。"沈易帜掀开被子,试图坐起来。林乾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刚醒三天。"

      "三天够我活了。"沈易帜拨开他的手,脚踩到地上,腿一软,林乾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腰。

      两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定住了。沈易帜半个身子挂在林乾身上,林乾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还攥着被角。

      女官员别开了眼。男官员咳嗽了一声。

      "……行吧。"沈易帜说,"给我件衣服。"

      接入过程比沈易帜预想的要快。

      没有维生舱,没有插管,只有一副特制的头戴式神经接口设备,像一顶沉甸甸的帽子扣在头上。医生在他手臂上埋了一根静脉留置针,连接着营养液和体征监测线。

      "意识接入后,你们的痛觉感知会被系统模拟,但身体不会受伤。"技术员在做最后调试,"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林乾问。

      "不过政府给你们开了个特殊权限。"技术员压低声音,"考虑到你们在系统中的特殊性,你们的意识体被赋予了'无限复生'的标记。也就是说,在副本中,你们不会真正死亡。每次死亡后会在最近的存档点重生。"

      "代价呢?"沈易帜问。

      技术员摇头:"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副作用。但这个功能……严格来说,不是政府权限能开的。"

      "什么意思?"林乾皱眉。

      "意思是,这个标记在你们第一次脱困时就已经存在了。是系统自己给你们加的。"

      沈易帜和林乾同时沉默了一瞬。

      系统自己给的。

      那个由人类集体潜意识构建的"无限轮回",那个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疗养院的系统……在放他们走的时候,留了一扇后门。

      "……行。"沈易帜戴上接口设备,"那就当买了一份保险。"

      "等等。"林乾按住他的手,"你说'不会真正死亡'——那痛觉呢?"

      "痛觉是完整的。"

      林乾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关系。"沈易帜拍了拍他的手背,"反正死不了。"

      "你——"

      "启动吧。"

      技术员按下按钮。

      白光再次降临。

      这一次,白光褪去的速度很快。

      沈易帜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到的是木质地板。不是冰冷的金属,不是石砖,是那种老式公寓楼里常见的、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的复合地板。

      空气里有霉味、油烟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病号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他的头发——他摸了摸——变长了,散散地垂到肩膀以下,发尾微微卷曲。

      【欢迎进入副本:双生子】

      【副本类型:团队协作/生存逃脱】

      【当前玩家数:12】

      【任务目标:在72小时内找到"钥匙"并离开公寓楼。】

      【特别提示:本副本存在"清除者"机制。清除者将随机指定玩家执行危险行为,拒绝执行将被系统强制清除。】

      【祝您好运。】

      冰冷的副本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沈易帜皱了皱眉——这个声音,和记忆回廊里那个变得温柔的系统音不一样。它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林乾?"他转身。

      林乾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和牛仔裤,头发比现实中短了一些,但眉眼间那种锐利的气质丝毫未减。他正环顾四周,表情警惕。

      "我在。"林乾走过来,目光扫过走廊尽头,"这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

      林乾指了指墙壁。沈易帜顺着看过去——墙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拖拽痕迹。从走廊尽头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的地板缝隙里。

      "有人在这里死过。"沈易帜说。

      "不止一个。"

      走廊两侧排列着六扇门,编号从201到206。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两盏日光灯在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先找人。"林乾说,"十二个玩家,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

      他们沿着走廊往右走。走到203门口时,门忽然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脸上写满了惊恐。她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又迅速缩回去。

      "别——别过来——"她声音发抖。

      "我们也是玩家。"沈易帜举起双手示意无害,"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女人犹豫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头。她的目光在沈易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林乾身上。

      "这个副本玩家都是双生子,你……你们俩是兄妹?"

      沈易帜一愣。

      林乾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眼沈易帜——长发散在肩头,五官本来就偏清瘦,加上刚从医院出来脸色苍白,在昏暗灯光下确实容易被认成——

      "对。"林乾面不改色,"我妹妹。"

      沈易帜:"……"

      他张了张嘴,林乾已经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她不太舒服,我们刚醒过来就在这了。"林乾说,"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女人松了口气,从门里走出来。她身后还缩着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我叫小周。"女人说,"他是小杰。副本提示说有'清除者'机制,但还没触发过。"

      "清除者?"沈易帜问。

      "就是系统会随机指定一个玩家去执行危险行为。"叫小杰的男生说,"我之前在论坛上看过攻略,这种副本里,被指定的人如果不照做,就会被系统直接抹除。照做了,大概率也会死。"

      "那不就是必死?"

      "看运气。"小周苦笑,"有的任务只是让你去开个门、拿个东西,虽然危险但有可能活。有的……"

      她没说完,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先找钥匙。"林乾说,"副本提示的目标是找到钥匙离开。钥匙在哪儿,有没有线索?"

      "我们搜了204和205,什么都没有。"J小周推了推眼镜,"这层楼一共六间房,还有四间没开过。"

      "那就一间一间开。"沈易帜说。

      他们五个人沿着走廊往左走。走到201门口,刚握住门把手——

      【系统提示:清除者机制已激活。】

      【被指定玩家:林乾。】

      【清除任务:打开走廊尽头的窗户。】

      冰冷的机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铁栅栏封着,玻璃上积了厚厚的灰,隐约能看到外面——什么都没有。不是黑夜,不是白昼,是一片混沌的、像电视雪花一样的灰色虚空。

      "开窗?"小周倒吸一口凉气,"那外面是什么都不知道——"

      "别去。"小杰抓住林乾的手臂,"这种任务,开窗大概率会被什么东西拽出去。"

      林乾没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表情很平静。

      沈易帜看着他。

      他太了解林乾了。那种平静不是无所谓,是在快速计算。

      "你打算去?"沈易帜问。

      "不去会怎样?"林乾反问。

      "系统强制清除。"小周说,"之前有个玩家在另一个副本里拒绝执行,直接被数据化了。"

      "那就去。"林乾迈步。

      "林乾。"沈易帜按住他的手腕。

      林乾回头看他。

      "我跟你一起去。"沈易帜说。

      "不用。任务指定的是我。"林乾反手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腕骨上按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一个很老的暗号,意思是"相信我"。

      然后他松开了手。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的电流声。林乾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脚步很稳,背影在昏暗光线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易帜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他死不了。他们死不了。技术员说了,无限复生标记。

      但痛觉是完整的。

      林乾走到窗前,抬手握住窗栓。铁锈的碎屑掉在他指缝间。他拧了一下——纹丝不动。再拧,这次用了力。

      "咔嗒"一声,窗栓松了。

      他推开窗。

      外面的灰色虚空像活物一样涌了进来。不是风,不是气流,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低温的灰色物质,顺着窗框爬进走廊。它碰到地板的瞬间,复合地板像被腐蚀一样冒出白烟。

      然后——

      一只手从灰色虚空里伸了出来。

      不是人类的手。灰白色的皮肤紧绷在骨骼上,指节过长,指甲尖锐发黑。它一把扣住林乾的肩膀。

      林乾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

      "林乾!"沈易帜往前冲了一步,被小周死死拉住。

      那只手猛地收紧,指甲刺破夹克面料,扎进皮肉。林乾的肩膀瞬间洇出暗红色的血。他闷哼一声,但手还撑在窗框上,没有后退。

      灰色虚空里传来一声尖锐的、不似人类的嘶叫。

      然后第二只手伸了出来,直接扣住了林乾的——

      头。

      "不——"沈易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只手猛地一拧。

      咔嚓。

      林乾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了过去。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目光越过灰色虚空的缝隙,精准地落在沈易帜脸上。

      不是恐惧。

      是"别过来"。

      然后他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软倒在地。

      灰色虚空缩回窗外。窗户"砰"地自动合上,窗栓重新扣死。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小周的手还攥着沈易帜的手臂,指甲掐进了肉里。小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

      沈易帜站在三步之外,看着林乾的尸体。

      血从歪折的脖颈处涌出来,在复合地板上漫开,漫过那道暗红色的旧拖痕,像是给旧伤口添了一道新血。

      就在他面前。

      死了一次。

      沈易帜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焦黑灼伤的手,在副本里变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他还会回来。"小周颤抖着说,"清除任务完成了,系统不会继续惩罚……他会在存档点重生……"

      沈易帜没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合上林乾的眼睛。指尖碰到他眼皮的时候,还是温的。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小周怯怯地看着他。小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小杰试探着开口,"你没事吧?"

      沈易帜站起身。

      "没事。"他说,"他死不了。"

      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

      "你去哪儿?"小周喊。

      "找钥匙。"

      林乾是在205房间的床底下重生的。

      白光散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脸朝下趴在积灰的地板上,鼻腔里全是霉味。他试着动了动——脖子完好无损,肩膀的刺痛也消失了。

      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光滑的,完整的,没有任何伤痕。

      "存档点是房间里的床底下。"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想起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沈易帜的脸,沈易帜冲过来的动作,沈易帜被拉住时指甲掐进掌心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

      "又让他看了。"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205。走廊里空无一人,窗户紧闭,林乾的血迹已经被系统刷新得干干净净。

      他往左走,经过203、204,走到走廊尽头。

      沈易帜不在。

      "人呢?"他皱眉。

      "你找你妹妹?"小周从204探出头,眼睛还是红的,"她往楼上去了。说要找钥匙。"

      "楼上?"

      "这栋楼有四层。我们在一楼,她上二楼了。"

      林乾点头,快步走向楼梯间。

      楼梯是那种老式旋转楼梯,铁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他上了二楼,走廊布局和一楼几乎一样,只是墙纸的颜色从米黄变成了暗绿。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二楼走廊的尽头,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根绳子。

      绳子上吊着一个人。

      灰卫衣,黑运动裤,长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舌头微微伸出,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沈易帜!"

      林乾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往上托。绳结很紧,他解了几秒才松开,沈易帜的身子直直砸进他怀里。

      "你他妈干什么?!"林乾的声音在发抖。

      沈易帜在他怀里咳了两声,脸色青紫,眼白里全是血丝。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舌头塞回去,然后咧开嘴笑了。

      "吓死我了。"他说,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你——"

      "有个玩家上来了。"沈易帜指了指楼梯方向,"二楼203里躲着一个,我看他探头探脑的。我就想——"

      "你就上吊了?!"

      "吊在走廊尽头,他一上来就能看见。"沈易帜从他怀里爬起来,拍了拍卫衣上的灰,"效果不错,他吓得一屁股坐地上,直接滚下楼梯了。"

      林乾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疯了。"

      "我试过了,正常敲门他不开,喊他也不理。"沈易帜活动了一下脖子,"上吊最快,反正死不了。"

      "你上吊的时候痛不痛?"

      "脖子勒断的时候挺痛的。"沈易帜面不改色,"不过比看你被拧断脖子好受点。"

      林乾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住沈易帜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两个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

      "你看到了。"不是疑问句。

      "我看到了。"沈易帜没有躲,"从开始到结束,全看到了。"

      林乾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沈易帜——"

      "我说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沈易帜抬手覆上林乾的手背,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开,"你死的时候看着我,我也死的时候看着你。扯平了。"

      林乾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钥匙呢?"

      "没找到。"沈易帜摇头,"二楼搜过了,没有。但我在203发现了这个。"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公寓楼平面图,角落里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钥匙在四楼,但需要两把"信物"才能打开最后的门。信物在清除者身上。】

      "清除者?"林乾皱眉,"不是系统机制吗?"

      "不是。"沈易帜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清除者是被系统选中的玩家,他们拥有指定他人执行任务的权限。杀死清除者,可以夺取其权限。】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所以,"林乾慢慢说,"有人在这个副本里,既能当玩家,又能当GM。"

      "而且刚才指定你开窗的那个清除者——"沈易帜眯起眼,"大概率就在楼里。"

      【系统提示:清除者机制已激活。】

      【被指定玩家:沈易帜。】

      【清除任务:在五分钟内找到并接近清除者。】

      冰冷的声音同时炸响在两人脑海中。

      沈易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次是我。"他说。

      "去。"林乾说,"我跟着你。"

      "你别——"

      "我不指定你。"林乾打断他,"我跟着你。你死不了,我也死不了。但如果你五分钟找不到人,系统会直接抹除你。"

      沈易帜看了他两秒,点头。

      "走。"

      清除者在三楼。

      他们上楼的时候,听到了声音——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兴奋的、带着恶意的笑声。

      "快去开门!对,就那个门!"

      "哈哈哈哈你怕什么,开窗而已——"

      "上一个开窗的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哈哈哈哈——"

      沈易帜和林乾在楼梯口停住。声音从305方向传来。

      "三个。"沈易帜低声数,"两个在笑的那个是清除者,另一个是被指定的倒霉蛋。"

      "你怎么知道?"

      "语气。清除者说话带着系统授权的优越感,被指定的人声音发抖。"

      林乾点头。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和一楼那扇一样,铁栅栏,积灰的玻璃。

      "计划?"他问。

      沈易帜低头看了看自己——长发,灰卫衣,清瘦的身形。

      "我有个主意。"他说,"但不太好看。"

      "说。"

      "你背我。"

      "……什么?"

      "清除者认不出我们,但如果你背着一个'受伤的妹妹',他们会降低戒心。我可以在你背上观察,找机会——"

      "不行。"

      "林乾——"

      "你刚上吊过,脖子还是青的。"林乾冷冷地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易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实,指痕还在,青紫色的淤血从喉结两侧蔓延到耳后。

      "那你说怎么办?"

      林乾想了三秒。

      "就这样去。"他说,"不掩饰。他们不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他们。进去,观察,动手。"

      "动手?"

      "你不是有无限复生吗?"林乾笑了,那种在副本里才会出现的、带着血腥气的笑,"那就让他们杀。杀到你残血,我收尾。"

      沈易帜也笑了。

      "行。"

      他们走向305。

      门虚掩着。沈易帜推开门——

      三楼305是一个套间,外间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里间是卧室。两个年轻人坐在桌边,一个戴棒球帽,一个穿花衬衫,正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生说话。

      "快点选,开窗还是下楼?"棒球帽催促,"倒计时还有两分钟。"

      女生哭着摇头。

      沈易帜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像遥控器,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清除者权限。

      "打扰了。"林乾开口,声音平静。

      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棒球帽上下打量他们:"新来的?没看到我们在忙吗?"

      "看到了。"沈易帜靠在门框上,长发散在肩头,脖子上的淤青触目惊心,"你们在玩清除者游戏。"

      "你知道清除者?"花衬衫眯起眼。

      "知道。"沈易帜笑了笑,"而且我知道你们不是系统的清除者。"

      棒球帽和花衬衫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花衬衫问。

      "系统的清除者机制是随机指定的,不会有两个清除者同时出现。"沈易帜走进房间,脚步很慢,"而且你们手上的那个——"他指了指桌面的黑色装置,"是第三方的权限控制器。有人卖给你们的,对吧?"

      棒球帽的脸色变了。

      "你是谁?"

      "脱困者。"沈易帜说。

      这个词一出,花衬衫猛地站起来,手伸向桌面——

      沈易帜比他快。

      他一步跨到桌前,伸手去抓那个黑色装置。花衬衫的手按在红色按钮上——

      "清除任务:阻止他!"花衬衫大喊。

      棒球帽从腰间抽出一把刀,直刺沈易帜的肋下。

      沈易帜侧身避开第一刀,但第二刀从另一个方向刺来——花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了一把刀。

      第一刀扎进左腹。

      沈易帜闷哼一声,身体前倾,第三刀从背后捅入,贯穿左肩胛骨。

      他跪倒在地。血从三个伤口里涌出来,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

      "易帜!"林乾冲进来——他一直等在门外。

      棒球帽转身迎向他,刀锋直劈。林乾侧身闪过,一拳砸在棒球帽的咽喉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棒球帽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地抽搐。

      花衬衫见状想跑,被林乾一脚踹翻,膝盖跪在他胸口。

      "权限控制器。"林乾说。

      花衬衫颤抖着把那个黑色装置递过去。

      林乾接过,看了一眼沈易帜。

      沈易帜还跪在地上,血从嘴角溢出来,但他居然在笑。

      "残血了。"他说,声音含糊,"够不够吓人?"

      林乾低头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够了。"

      他按下红色按钮。

      【清除者权限已回收。】

      【新任清除者:林乾。】

      【当前权限持有者:林乾、沈易帜(共享)。】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权限来源。第三方控制器已销毁。】

      黑色装置在林乾手中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花衬衫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灯塔。"沈易帜撑着桌子站起来,腹部的刀口还在淌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我们是来救人的。但你们——"他低头看着棒球帽的尸体(系统刷新中),"你们拿别人的命当游戏。"

      【系统提示:副本任务已更新。】

      【新任务:使用清除者权限,打开四楼最终之门。】

      【提示:需要两把信物。当前持有:0/2。】

      "信物在清除者身上。"沈易帜擦了擦嘴角的血,"这两人身上没有。说明还有别的清除者。"

      "楼上。"林乾说。

      他们没再看花衬衫一眼,转身出了305。

      沈易帜走在前面,血滴在走廊的地板上,一步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你走慢点。"林乾说。

      "走不慢,血在流。"沈易帜头也不回,"赶紧上四楼,找到信物,开门,走人。"

      "你失血过多会晕。"

      "晕了你就背我。"

      "你脖子还是青的。"

      "你脖子断过。"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上了四楼。

      四楼和下面三层不一样。走廊尽头没有窗户,而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有两个凹槽,形状像钥匙,但比钥匙大一圈。

      "信物槽。"林乾检查了一下铁门,"需要两样东西。"

      "清除者身上应该有。"沈易帜靠在墙上,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失血过多,加上上吊的后遗症,他的身体在抗议。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上四楼,手里拿着一把枪——不是副本里的武器,是真实的、带着消音器的手枪。他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有活的。"

      "第三个清除者。"沈易帜说。

      西装男举起枪。

      "别动。你们身上有信物吗?交出来,我让你们死痛快点。"

      林乾没动。

      沈易帜也没动。

      "你笑什么?"西装男皱眉。

      "没什么。"沈易帜低头看了看自己,"就是觉得,你这把枪,大概打不穿我的头。"

      "什么?"

      枪响了。

      消音器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子弹精准地命中沈易帜的眉心。

      他的身体往后一仰,撞在墙上,慢慢滑下去,瘫坐在地。

      血从额头上的弹孔里流出来,顺着鼻梁滴到下巴,滴到灰卫衣的前襟。

      西装男愣住了。

      "这……这不可能——"

      林乾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沈易帜的尸体——额头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然后他转头,看向西装男。

      "轮到你了。"

      西装男连开三枪。林乾侧身闪过两发,第三发打在肩膀上。他闷了一声,但脚步没停,径直冲向西装男。

      西装男弃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林乾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拧,骨头断裂的声音和西装男的惨叫同时响起。

      匕首落地。林乾捡起来,一刀扎进西装男的咽喉。

      血喷了他一脸。

      西装男倒地抽搐,林乾蹲下来,在他口袋里翻找。翻出一个金属吊坠——形状像羽毛。

      【获得信物:1/2。】

      白光闪过。走廊尽头,沈易帜的身体重新凝聚。

      他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光滑的,没有弹孔,只有一点血迹残留。

      "你又死了一次。"林乾走过来,脸上还挂着别人的血。

      "这次是爆头。"沈易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比上吊舒服点。"

      "……你心态是不是有问题?"

      "死不了,怕什么。"

      林乾把金属吊坠递给他。沈易帜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羽毛,背面刻着一个数字:1。

      "还有一片。"他说。

      【系统提示:清除者机制已激活。】

      【被指定玩家:林乾。】

      【清除任务:从四楼窗户跳下。】

      "……又来。"林乾闭了闭眼。

      "四楼跳下去死不了吧?"沈易帜问。

      "腿会断。"

      "反正能再生。"

      林乾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四楼的窗户没有铁栅栏,只有一块玻璃。他一拳砸碎玻璃,冷风灌进来。

      "林乾。"沈易帜喊他。

      "嗯?"

      "跳的时候别看下面。"

      "我什么时候怕过高?"

      "不是怕高。"沈易帜靠在铁门上,血迹斑斑的灰卫衣衬得他脸色惨白,"是别让我看见你又死一次。"

      林乾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吊的时候我也看见了。"

      "……行吧。"

      林乾翻身跨上窗台。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双永远沉静的眼睛。

      他跳了下去。

      沈易帜站在窗前,往下看。

      四楼不高,但足够让一个人体会到坠落的每一秒。

      林乾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重重砸在地面。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四层楼传上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断了。

      沈易帜的手指抠进窗框。

      白光闪过。林乾在四楼走廊尽头重生,两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腿断了。"他咬着牙说。

      "过来。"沈易帜打开铁门,门上第一个信物槽亮了起来。

      林乾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羽毛放进去。

      【1/2。】

      铁门纹丝不动。

      "还有一片。"沈易帜环顾四周,"最后一个清除者在哪儿?"

      脚步声。

      不是从楼梯间来的。是从铁门后面的房间里传来的。

      沈易帜和林乾对视一眼。沈易帜推开铁门——

      铁门后面不是房间。是一段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

      "信物在地下室。"沈易帜说。

      林乾看了看自己扭曲的双腿:"你先去。"

      "不行。"

      "你的伤比我重。"

      沈易帜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腹的刀口还在渗血,左肩胛骨的贯穿伤让他的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一起。"他说。

      他们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地下室很暗,只有尽头一盏昏黄的灯泡。灯泡下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东西——半片羽毛,和林乾放进信物槽的那片是一对。

      "最后一个清除者。"沈易帜说。

      女人转过身。

      她三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睛里有一种沈易帜很熟悉的东西——绝望。

      "你们也是来抢信物的?"她的声音沙哑。

      "你是谁?"林乾问。

      "玩家。"女人苦笑,"第137次进入这个副本。我丈夫在里面出不来,我每次都来找他。"

      "137次?"

      "每次都死。"女人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半片羽毛,"但每次重生,我都记得他。我记得他笑的样子,记得他怕黑,记得他不吃香菜——"

      她的声音哽住了。

      "他是谁?"沈易帜问。

      "我丈夫。他在这个副本里。但我找不到他。每次我都差一点——"

      她猛地抬头,眼神变得锐利。

      "你们也是脱困者,对吧?我在论坛上看到过你们的报道。首批脱困的恋人。"

      "……你知道?"

      "我知道。"女人从桌上拿起半片羽毛,"你们是来救人的。我也是。"

      她把半片羽毛递给沈易帜。

      "拿走吧。开门,离开。我丈夫……他不在这一层。他在更深的副本里。"

      沈易帜接过羽毛。

      "你不去找他?"

      "我找了137次。"女人笑了,笑得很难看,"每一次他都忘了我。副本里的NPC不会记得上一轮的事。但我记得。我记得就够了。"

      她转身走向地下室深处。

      "等等。"林乾喊住她。

      女人回头。

      "你丈夫的名字。"林乾说,"告诉我。下次我们进副本,帮你找。"

      女人愣住了。

      她站在昏黄的灯泡下,嘴唇颤抖了几下,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记住了。"沈易帜说。

      女人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沈易帜和林乾回到四楼走廊。沈易帜把第二片羽毛放进信物槽。

      【2/2。】

      【信物已集齐。】

      【最终之门已开启。】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白光。

      沈易帜迈步走进去。林乾跟在他身后。

      白光吞没他们的瞬间,沈易帜听到系统提示音:

      【副本"双生子"通关。】

      【玩家林乾、沈易帜,你们已完成救援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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