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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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缓缓的脚步声，鞋在地上趿拉着，泥土与碎石悄悄翻滚着。
舒汀停下剥豌豆的动作，手在裤腿上快速抹了两下，站起来，转过身去。
“您不好好在屋里坐着清闲清闲，出来干嘛呀。”
“人老啦，闲不住的。”
老人拍了拍舒汀搀着自己的手，缓缓地说着，眉间的温柔，眼角的笑意，仿佛是随时间荡开远去的涟漪，平和得让人不禁鼻酸。
“就算我的舒舒长大了，可以做很多事了，但我这心里啊，放心不下。”
老人不利索地拿手在腰间比了比，说：“总觉得，我的舒舒还就这么小，什么都可能伤到她。”
舒汀只觉得眼眶一热，刚想说点什么，眨眼间老人已经坐在了小板凳上，剥剩下的豆子，动作虽不利落却熟练得很。
从这个角度看去，老人的脸庞有些朦胧，落日在身后像不会灭的灯盏，把将至的夜色衬托得漫长起来。
恍惚间舒汀看见老人嘴角正噙着笑，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豆子从指间漏出，尽数落进碗里，像是有回声似的能听见它们在碗里弹跳。
舒汀揉了揉眼睛，向老人走去，蹲下来，头靠在她的膝上。
画面好似水中的倒影，不知谁叹了一口气，便皱了起来。
水波荡漾着，
荡漾着，
一切都黯淡下去。
舒汀睁开眼，房间还安安静静地在夜里酣睡。她有点郁闷，猛地一下清醒过来，完全没有要继续睡的意思，喉咙还有点干疼。
舒汀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把掉到床下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床上。
门缝里隐约透着光，客厅的灯好像还亮着，她顿了顿，将门打开一条缝，用手遮了遮眼睛，才慢慢将门完全打开。
环顾了一圈，主卧的门半开着，大概是妈妈睡觉去忘了关灯，房门也没关。
妈妈最近准备比赛是不是太辛苦了一点，舒汀边想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抬头一看，“才两点半？”
她瞥了瞥嘴，把杯子放下。
半夜突然醒来，还心绪不宁的，不会是什么奇怪的征兆吧。
明天第一节课是物理，犯困可就死定了，舒汀又倒了一杯水一口喝掉，突然觉得家里太安静了些，总感觉哪里躲着什么东西会冷不丁跑出来一样。
舒汀关上灯，立马冲回了被子里。
好像掀被子的时候枕头又掉下去了，还没等想着捡一下，头沾床就睡着了。
医院的夜晚不比白天，大家心照不宣地守护和畏惧着这种安静，偶尔来往的脚步和担架床的轱辘声，比白日里的哭天喊地更为惊心，枯槁的形容和绷紧的心弦稍不留神便会被死神俘虏。
陈睿轩坐在走廊的公共椅上，垂着头，显得有些无助。
“您好，您好，请问有没有一个叫舒扬的病人？”
陈睿轩闻声连忙向一旁拦路的人看去，“林阿姨？”
他一眼就认出了林茵，舒老师的办公桌上摆着她的照片，以前有同学问题时不小心碰倒了它，都挨了舒老师一记刀眼。
看来岁月当真是格外怜惜美人，哪怕神色慌张，都出众易辨。
“对，对，你是，那个，舒扬，舒扬他怎么样了？”
“医生已经给处理了，现在没事了，具体的还得问医生。”
他抬眼看着林茵外套里的睡衣睡裤，一瞬间，脑中闪过舒老师喝醉时说的某些话，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医生，医生，请问舒扬情况怎么样？”林茵伸手拦住了查房的护士。
“病人是不是有心脏病史？”
“是，是。”
“他是饮酒过度导致的暂时性休克，他这种应该是要忌酒的。”
“是，是，我们知道。”
“病人这次送医及时没有大碍，等醒过来听医生的嘱咐，好好调养就没事了。”
“那就好，谢谢，谢谢啊。”
林茵扭头从门上的玻璃朝里望去，眉头拧得很紧，舒扬躺在床上，闭着眼，似乎沉浸在一个陌生渺远的梦里，对此刻门外的惊慌失措一无所知。
而她不仅仅是惊慌与困惑，还有生气，更觉得委屈。
忽然想起身边还站了个人，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看向陈睿轩，“你是，舒扬的学生吗？”
林茵觉得他有些眼熟，看面容和打扮还是个学生，但学生不应该这个点出现在这里才对。
“我叫陈睿轩，是舒老师以前的学生。”
“你就是陈睿轩啊，我知道你，嗯，不过这都半夜了，回去不方便吧？要不你在附近找个地方先休息，我来付钱。”
“不……”
“啊还有，医院这里的费用是你垫付了吧？我出门着急带的钱不一定够，你来加一下我的微信，我直接转给你，省的忘记了。”
林茵拿出微信二维码放在他跟前。
“啊，等一等。”陈睿轩略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扫完看着手机上弹出的页面左上角，愣住了神。
“你快去找个地儿休息吧，我先给你转点钱付房费。”
林茵说完却发现还没有新好友的消息，抬头一看，陈睿轩正盯着手机发呆，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加好了吗？”
“啊，好了好了。”陈睿轩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确认。
“那个，没事的阿姨，我就待这儿，这两点多了，万一舒老师醒过来，我在还能帮您搭把手，反正我明早没课，回学校再休息就好。”
“你还是去好好休息吧，我自己能照应得来，不用你在这守着。”
林茵仔细地看了看他，比自己高出不少，眉目清明，只是这会儿了面容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真的没事，您不用担心我，我留在这就好，您好好在这坐着歇会儿，我去给您倒杯热水来。”陈睿轩说着便直接往走廊另一头大步迈去。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林茵的头像，停下了脚步，定神看着屏幕上林茵怀里的小女孩，陈睿轩抿了抿嘴，边摁着屏幕边迈向饮水机。
长按，保存到本地。
保存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