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者的梦》一叶谷草

1、第一章 表哥结婚了

　　表哥结婚了，十分热闹。
　　红色花瓣撒了整天，洋洋洒洒。
　　喜乐声吹吹敲敲隐隐约约又轰轰隆隆。
　　表哥的新娘子很漂亮，长得像精灵、也像人类，还有点像青蛙，一转眼又像乌鸦。
　　奇怪，表哥结婚为什么在我家里。
　　我想去找我妈妈。
　　家里全是红色的布条，挂在天花板上，布帷似的。
　　我撩开一条又一条。
　　突然，表妹过来牵过我的手，想带我去玩。
　　我就跟着她跑。我，有表妹吗？
　　我们跑出房子，跑进庭院。
　　手渐渐松开了，表妹越变越大。好像是我越来越小。
　　我的步伐也变小了，身边的青草变高了。我跑在草中间的小道上，想：前面跑着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我失去意识了。
　　醒来，我站在一片木头块上。这片空间都是木头块地面。
　　木头块歪歪斜斜，尖尖角角。
　　我往前走，走不平整，踩在角上，感到疼痛。
　　我能看见前面有一高壁。
　　走近后看见高壁上插着长长短短的木板。
　　我往上爬，并不知道为什么要上去。
　　爬到高壁半腰的地方，遇到了个困难。
　　上方有两块格外长的长板。现脚下踩的又极短。
　　我伸直身体抓着长板，脚一用劲，离开木板。
　　我挂在了长板上。却无法再上去。
　　手上渐渐无力。手松开，我掉了下去。
　　我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铛一声，把我又敲醒了。
　　我睁眼，又在最原始的地方。
　　然后我继续去爬那高壁。
　　又掉了下来。又重新开始。
　　不知第几回，我又挂在了那长板上，感受着手渐渐无力的感觉。
　　突然听见一声叹息，脚上突然感觉有了东西抵着。
　　我被拖上来了。
　　我站在长板上，看旁边那有些透明的身影。
　　他漂浮在空中。脸上一片模糊，看不清。
　　我继续爬。
　　爬到顶端。我没去看前面的门。我背对着边缘，然后双手张开，倒了下去。
　　在下坠中，我看见那个透明的人笑眯眯地冲我笑。
　　奇怪，我又看不见他的脸。
　　我又在最原始的地方。
　　我重新爬壁。
　　这次，我靠自己上去了。
　　在顶端，我半阖着眼，朝着那透明人的地方，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有在看他。
　　我走了两步，开门进去了。
　　顺手关门，一阵读书声充斥了这个空间。
　　“A,B,C,D,E……”
　　“沈至小朋友，快过来坐好。”扎着低马尾的女人说。
　　我坐在空位上，桌子小小的，椅子小小的，我的手也小小的。
　　同桌也小小的，六岁左右。
　　幼儿园小朋友。
　　读书声依然没停。
　　我没开口。偏着头有些半睡半醒。听着读书声慢慢变得扭曲、尖锐、刺耳。
　　“沈——zh—小朋友——”刺耳，像老旧的没信号的电视。
　　“这——个—怎么读、刺啦啊——”指甲挠着玻璃的声音。
　　我略微抬头，前方黑板上一大片红的蓝的黄的黑的白的线条杂乱地画在上面。
　　线条扭动着，滋啦滋啦。
　　全部小朋友都突然停下，唰地转头顶着我。
　　不知道哪里来的电风扇的呼啦呼啦声音和一直隐隐约约的电流声忽大忽小。
　　“R。”我开口。
　　“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女人的声音，小孩的声音，大家的声音。
　　我眼前一红一暗，感受到脚底下略微的疼痛。又是最原始的木头块地面上。
　　我盯着一个地方发呆，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身体有些重，想睡觉。
　　透明的人在我周围飘来飘去，转来转去。
　　在他不知道第几次飘过我眼前时，我眨了下眼睛。
　　往前走了。
　　爬壁，开门，关门，坐好，回答问题。从A开始，一个一个试探。
　　无数次爬这木头墙。无数次错误。
　　在我又一次开始的时候，透明人突然到我面前，脸好像动了动。我听见一声“L”。
　　然后透明人的身体波动了两下，消失了。像电视突然黑屏。
　　我又开始上课，当我说出“L”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
　　熟悉又欢快的声音冲散了所有的噪音。
　　“铃铃铃铃铃——”
　　我坐在了广播室里。
　　我正对着各种仪器，还有一个很大的黑着的显示屏。我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
　　莫名其妙地抬起手，开始挥。“石头，剪刀，布——”。
　　我出了剪刀，显示屏里影子出了布。我赢了。
　　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清醒一点后，我又在挥着拳头。“石头，剪刀，布——”。
　　我出了布。我看见显示屏里的自己笑了笑。我输了。
　　背后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男生探头进来，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又打算退出去。
　　我突然站起来，把门砰地打开。男生吓了一跳，转头就跑。
　　我马上追去。在门顺着惯性关上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显示屏里的我站在那里，就在那里笑。
　　一阵心悸。更加拼命地跑。门外是一段很长的向下盘旋的楼梯，不知道底端在哪里，有些黑黢黢。
　　男生在前面飞快地往下跑。踢踏踢踏踢踏。
　　我借着楼梯，一蹦就是一层。
　　跑着跑着，男生转了弯，这一层突然出现通道，亮着光。
　　我也疯狂地追了过去。进了通道后，是一段学校的走廊。
　　我追着男生跑过很多个教室，在一个教室的窗边，终于把那个男生扑倒。
　　那个男生突然叫道：“干嘛啊！快给我起来！”
　　我感觉空气就忽的变轻了，阳光也照进了走廊，照在那些漂浮着的小灰尘上。
　　“快起来！神经病啊你！”
　　我慢慢爬起来，我是神经病吗？
　　教室里感到好奇的同学全部探出头来。“钟辰，怎么了，你怎么在地上了？”
　　“还不是沈至，突然扑我身上！”叫做钟辰的男生回道，“哪有女孩子这么野啊！”
　　教室里就突然哄笑了起来，钟辰红着脸叫他们不要再闹。
　　我站在外面，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我是个女孩子吗？
　　我皱起眉。
　　然后一个男老师过来了，说“沈至，你怎么到男生这边来了？”接着老师带我走了。后面还能听见一阵阵哄笑声和钟辰的说话声。
　　路上，老师絮絮叨叨地说着女孩子不要这么调皮，要文静一点。我没理，觉得不是在说我。
　　我看着路过的一个个教室，里面的学生或认真或偷懒，有的看了眼我还偷偷地跟旁边的人讲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很纤细，不像是自己的。摸了摸蹭着自己脖子的头发，齐耳短发。
　　不熟悉，心里充满了别扭。想起了刚才在广播室的显示屏里看见的男人。我想，这比那个男人还不像我。
　　我突然一愣，我到底长什么样子呢。到底是男是女呢？
　　老师带着我走了长长的一段走廊。然后转了个弯，来到了另一段走廊。
　　这段走廊两端连着两个建筑物，两面没有墙壁，有个别学生站在走廊上看风景。
　　我偏头看了出去，能看见下面空地上有一小块升国旗的地方。从对面的建筑物看，我在三楼的连廊上。
　　我正离开这边一栋建筑，往对面一栋建筑走去。
　　前面的老师正对我说：“以后别老跑过来，现在高三，男女分楼，你更应该静下心来学习。”
　　我有些新奇地看着他。老师都是这样的吗？三句不离学习。
　　终于走到走廊尽头，那边有个女老师等着我。
　　女老师冲男老师点了个头，然后就抓着我往前走。
　　我看着这个比我矮了半个头的老师，突然有些好笑。
　　女老师一回头，冲我说：“笑什么笑，自习时间往哪里跑呢！”
　　我倒是笑地更欢了。我觉得这里还蛮有意思的。
　　女老师带我回到了我自己的教室。我坐在自己的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看看前面低矮的人头，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被涂得漆黑的桌子。
　　桌子上隐约能看到几句骂人的话。我撇了撇嘴。
　　天慢慢黑了，下课铃声响起。学校就突然热闹了起来。大家都三三两两地整理好东西准备回寝室。
　　我抓住我前面的一个女生，说：“你带我回我的寝室。”
　　女生颤颤巍巍，也没问什么，就说好。
　　在回寝的路上，我叫她给我说一点我的事情。
　　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轻声地说了起来。
　　我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她的意思大致是这样的，她说我的爸爸本来是个女人，嫁了个男人后大着肚子离婚了，然后突然又变成了个男人，娶了个女人，并让这个女人怀孕了，然后他们俩就生下了我。
　　我觉得这段话里有好多漏洞，感觉满脑子疑惑。
　　她带我走到一个寝室前，然后就走了。
　　我进了这个寝室，寝室里的人已经都在床上了。全寝只有一张挤满了杂物的床空着。
　　我走过去，指着这张床问：“我的床？”
　　有人吭吭地笑了起来。我找到了那个笑的人，揍了她一拳，然后就关门走了，没管后面吵闹的声音。
　　外面已经全黑了。只有走廊的几盏灯亮着。我看了一眼楼层，两楼。然后一撑手就跳了下去。
　　落在地上，拍了两下手和衣服，就朝着教学楼走去。
　　来到两栋楼之间升国旗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有一个人，走进一看，是钟辰。
　　我走过去，他满脸诧异。
　　我坐在他边上，问：“这是你第几次见我？”
　　他奇怪地看我一眼：“第二次啊，你第一次就扑我身上了。”
　　我继续问：“第几次，再想想。”
　　“第二次，没错啊。”他说。
　　我继续同样的问题。
　　他突然沉思了，说：“我，我不知道，我们应该是第二次见面，可是……”
　　我笑了起来，感觉非常欢乐了现在。
　　我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紧紧抱住他。
　　他挣扎了一下，但还是被我死死按住了。
　　我放开他，然后在他耳边说：“我会来找你的。”
　　突然，眼前又一暗。脚下又是熟悉的触感。
　　我又回到这最开始的木头空间了。
　　这次我彻底清醒了。我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事情总是会有个结果的。
　　想到刚刚的人，还有之前一直转悠着的透明人，我低低地笑了起来。
　　“恶龙要去抓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