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儿别装了》百草会

2、第 2 章 “去新学校

　　严漠回到家，家里的灯全都开着，沙发坐着一个正在看电子报表的男人，他没出声，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沉默地走上楼梯。

　　“怎么，现在看到你爸都懒得开口是吗？”严铎抬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你不是不想你工作的时候有人打扰你吗？”

　　严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我上回跟你说的转学那事情，考虑的如何？”

　　“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吵都吵了。”严漠看向他父亲，有些疲惫地说，“爸，您向来做决定，我考虑得怎样有关系吗？”

　　他要发火了吧。严漠心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严铎和他之间对话的流程开始变得固定，从好好说话，变成严铎生气地训斥，然后以严漠回房间收场。

　　严漠不想再和严铎继续这种硝烟弥漫的对峙了，他转身走上楼。

　　严铎的目光盯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恍惚间他看到那个小小的严漠，会在自己回家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在晚饭的时候眉眼带笑地讲学校里好玩的事情，会神采飞扬地说“爸，我们班这次篮球赛打赢了隔壁班”，“爸，我这次年级第一名，带上爷爷奶奶我们一家人暑假去旅游吧”......

　　他们父子间，为什么会到了这样剑拔弩张的地步？

　　往事犹如茶几上那杯咖啡冒出的袅袅余烟，连带着严铎记忆里的小小少年，氤氲在空气里，只剩下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爸!爷爷奶奶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走!”男孩鼻头红彤彤的，眼里还有泪光在闪，他恳求着前面的男人。

　　“不行。”男人坚决地说。

　　“爸，求你了，为什么不让我呆在这里......”少年红着眼眶，依旧倔强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梦境里的严漠看着几年前眼底满是委屈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悲怮，他一直都那么无力，深陷桎梏，茕茕孑立地过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使他已经长大。

　　画面一转，是酒店里一片觥筹交错的热闹里，所有人都西装革履，脸看不清了，严漠也穿着正装，走在梳着背头的严铎旁边，笑靥如花的江怀萍挽着他父亲。江怀萍，严漠的母亲，时尚漂亮，但他确确实实是严漠三十九岁的亲生母亲。

　　所有人都笑着，彬彬有礼，拿着酒杯，所有事情都是看起来这么令人觉得幸福。

　　一阵天旋地转，细密的睫毛颤动，严漠猛地睁开眼睛，紧闭的窗帘处有些亮光，他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五点三十分。

　　起身收拾好，准备下楼晨跑时餐桌旁的严铎瞥见他，“严漠，早上自己收拾准备好，手续什么我都给你办好了，下午我直接送你去一中。”

　　“嗯。”严漠觉着那种无力感再次侵袭了四肢百骸，他认为自己之前在严铎面前吵闹着太过于矫情，情绪到了尽头，反而只剩下一发不可收拾的沉默。

　　他看着严铎的车驶出大门，也转身走了出去。

　　正午的炽热阳光落在每一个角落，餐桌上严漠安静地吃饭，那头临川一中的下课铃响起——

　　“阿榛，快点了!书塞了赶紧的，想不想吃饭了等会！”林渠抓起物理课就收拾好的书包，三两步跑到前面讲台边的“飞机位”。

　　“这么急干嘛。”陆榛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你怎么坐这个位置还睡得这么舒服呢？我早就在后面看见你睡了”林渠扒了把陆榛的头发问道。

　　陆榛拎起瘪瘪的书包，呼噜了一下林渠头顶，说道：“走呗，哥的头怎么能随便摸。”

　　“陆榛，你就是个弟弟，你这......给你脸了是吧!”林渠忙不迭追上前去。

　　“你看看，就你耽搁那十分钟，这队排这么长了。啧，都叫你快了。”

　　“林哥哥，男人哪能‘快'呢!是吧”陆榛狡黠地冲林渠笑起来。

　　两人缀在队伍末尾，六月午时的热气无孔不入飘入食堂，男孩女孩都穿着短袖校服，海军蓝的条纹衫和白色长裤衬得那青春气息越发洋溢。

　　终于排到林渠和陆榛的时候，林渠抢先喊了句：“阿姨，先要鱼，都要!”等陆榛突然反映过来时，阿姨的死亡之手已经来到陆榛盘子上方，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把鱼扣在上面。

　　陆榛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在食堂对林渠当场暴打的冲动，向阿姨礼貌地笑了笑，盛了另外两种菜，向空桌子走去。

　　林渠从后面走上来，“阿榛，你咋不等我啊。”

　　“等你？然后在你头上暴扣吗？”陆榛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故意在这等我对吧，没事，小爷我不是真不能吃鱼，但我真要吃鱼，那你可能要等我很久的。不耽误你回去打排位吧。”

　　“这不能吧哥......我中午说好要带妹的，要不这鱼就我吃了吧。行不？”林渠想到微信里给自己发语音条的妹子，突然十分后悔自己玩心大发喊的那句话。

　　“害，不能辜负林总好意呗。”陆榛调笑着。他看着林渠焦躁不安的神色，觉着他中午带的妹可能就是他不久后要成的女朋友，于是好整以暇地说：“不坑你了，帮兄弟个忙，等会这鱼你吃了啊。”

　　“阿榛，你真好。”林渠笑起来，那笑容在陆榛看来贱兮兮的。

　　“啧，别这么跟我说话，我还要吃饭。”

　　两人解决了午餐，沿着学校的智慧路走向宿舍。临川一中的宿舍是四人一间，林渠和陆榛在一间宿舍，他们当时分宿舍的时候刚好剩下两个人，所以两个人暗中狂喜地住进去了，有人跟林渠说两个人也太无聊了，玩个麻将都不行。

　　林渠那会刷手机呢，正看到陆榛的朋友圈，随口说道——

　　“我不以孤独为荣，但我以此为生。”

　　当时陆榛就倚在门边，看着林渠脸不红心不跳地装逼，内心毫无波澜。

　　“林渠，你倒是戏挺多的啊，哪儿学来装文化人的句子呢。你赶紧独处去吧，别老求着我一起开黑了呗。”陆榛边收拾床边笑他。

　　“我他妈是刚好刷到你朋友圈，你看看你见天儿整什么文艺风。”林渠对他的话十分不赞同，“开黑还是要的，我可不是文化人，我朋友圈里可都是MVP的截图。”

　　“哦。”

　　林渠作为陆榛的多年好友，一直觉得陆榛是个看不透的矛盾体，懂很多的是他，上课睡觉考试倒数也是他。穿校服规矩得跟学生代表一样的是他，打架旷课桀骜不驯的也是他。

　　如火骄阳炙烤着大地，在少年的脖颈间蒸出晶莹的汗珠。

　　宿舍门一打开，林渠冲进去拿起桌上的空调遥控。

　　“我好了。”他感慨一句，然后扑到床上拥抱凉席。

　　陆榛没出声，他躺倒在床上，手盖在眼睛上，发了会呆。

　　“阿榛，你看微信群，听说！下午有个转校的插到我们班上我去。”林渠拿着手机突然坐起来。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陆榛没动。

　　“啧，重点是，这转校生，这脸，长得还真挺过得去的。你要不要看看。”

　　“没什么兴趣。”

　　林渠看他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也不再出声，转头塞着耳机打游戏去了。

　　下午两点，荡气回肠的校歌犹如惊雷般从同学们耳边炸起时，严漠从校门口的车下来，几句叮嘱落在他耳里，严漠敷衍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看着车驶远，转头走进校园。

　　此时三楼办公室里的孟渝正边喝茶边翻着转校同学的学生档案。

　　“请问您是孟老师？”

　　“哎，严漠同学——”孟渝转头便看见少年伫在椅子后面，他看着一寸学生照片上五官深邃的脸，心下不禁感叹着年轻真是好啊。

　　“严漠啊，我是你的新班主任，嗯......这样吧，宿舍也安排好了，我把钥匙给你，你就先去宿舍放行李，然后再过来班里上课，宿舍在305，课室呢，就高二一班。”

　　“好，老师那我先走了。”

　　孟渝想起昨天接到严铎的电话，电话里说严漠不是很爱跟人沟通，性格带刺孤僻，孟老师当下一阵疑惑，严漠看起来挺有礼貌的，成绩看起来也挺好的，不太像他父亲说的那种乖戾性子。孟渝从业多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班主任，直觉这学生和学生家长的关系可能有点不太好处理，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观察一段时间。

　　热风扑来的午后，学校里的鞭炮花开了成片。严漠站在高二一班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孟渝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最近违规处分的事情，正准备让昏昏欲睡的同学站起来，余光瞥见严漠站在门口，转头说：“严漠同学，进来吧。”

　　“都醒了啊，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严漠。”严漠站在台上，他想了想补上两个字，“谢谢。”

　　“哇，好帅，爱了爱了。”前排有女生激动出声。

　　正打瞌睡的陆榛听见了一耳朵，抬头看了一眼，严漠也刚好把视线移到讲台边，两人的目光无端撞在一起，陆榛此时逐渐睁大的眼显得那颗泪痣越发明显，白净的脸上有点压出来的红印。陆榛怔愣着：“我去......这特么......也太赶巧了啊。”

　　严漠有点诧异地挪开视线，他觉着自己今早有点背，没想到转校能遇见在酒吧遇见的人。

　　“严漠，后边暂时都没位置了，你将就着先在陆榛旁边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