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的》Moone

2、毕业

　　下雨了。

　　夏天的雨总是这么猝不及防，和着台上民谣歌手的弹唱嘀嘀嗒嗒传入苏夕子耳中。

　　柳宁稍带有目的性的试探问道：　“喂，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

　　苏夕子抿了口杯中蓝色透明的鸡尾酒，将目光从台上移到窗外：“挺好的，应该比三模成绩要好一些。”

　　三个月的魔鬼式刷题硬生生的磨掉了少女眼中的戾气，往日的不羁在此刻的静吧里只剩与她名字相符的一丝沉稳。

　　但眸子的光，还是柳宁熟悉的样子。

　　苏夕子简直是典型的越挫越勇型选手，一步步从一模和安琪差了将近一百分到三模只差二十三分，她这三个月的艰辛柳宁看在眼里，虽然最后也只是到B班的水平，但提分如此迅速的全校上下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我们假期一起去学个吉他吧？”静了一会儿，苏夕子突然开口道。

　　柳宁有些意外，之前觉得夕子唱歌还不错建议她学吉他，但是被对方义正严辞的拒绝了：打游戏不香吗？是综艺不好看了还是剧不好追了？我看那弹吉他的没几天手上就要出茧子，我这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哪受得了啊，不要不要。

　　呵，真香。

　　“行啊。看着人家弹唱眼馋了？”柳宁说着调侃的看向苏夕子，却发现对方正盯着台上歌手怀里的吉他出神，眼神莫名给人一种被抛弃的大狗的感觉。

　　苏夕子眨了眨眼，转头对上柳宁的视线：“我跟安琪......没有可能了。”

　　柳宁心下了然，虽说夕子确实进步很快，但三年的知识也没有那么迅速就能全补完的，安琪又是学校里最顶尖的那批学生之一，想要从几乎垫底追到只差二十三分谈何容易，更何况老师们都说安琪肯定要去上市里最好的高中。

　　实验中学，那也是柳宁的目标，她势在必得。

　　“安琪喜欢吉他？”

　　“嗯，她之前跟我说过，这也算是一种纪念吧。”

　　柳宁被夕子深情的样子激了一身鸡皮疙瘩：“纪念？纪念什么？人姑娘可活的好好的。”

　　“纪念我们死去的爱情啊，哈哈哈哈”说完笑起来，不是强颜欢笑，是那种一看就好像是真的在开心的咧嘴大笑。

　　这是苏夕子惯用的掩饰方法，柳宁要是分辨不出这个就枉费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了。

　　柳宁灌了口酒，啧道：“刚解放了能不能开心点，就凭你这张脸也不至于难过这么久吧。”

　　苏夕子一秒收了笑，眸子沉了沉。

　　“你知道吗，她是我唯一一个曾经真的想过共度一生的人。”语气轻轻，带着熟悉的似有若无的叹息。

　　语出惊人，真是语出惊人。

　　“没想到我们万花丛中过的苏小姐居然也有过这种想法？”

　　柳宁知道她并不是那种会一味沉浸在所谓失恋情绪中的人，听了这话也只是打趣她。

　　苏夕子果然也不再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挑了挑精致的眉：“多学一点乐器也好，毕竟还是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会弹吉他的嘛。”

　　*

　　“我第一志愿也报实验好了，虽然没什么可能被录取，但是也算对之前努力的一种交代？”

　　苏夕子正趴在柳宁的床上，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床被霸占了的柳宁只能坐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随你，那第二志愿咱俩都报一中？”

　　“切，说得好听，你还不是第一志愿就要走。”苏夕子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冲柳宁撇了撇嘴：“一中多好啊，你来陪我一起住宿嘛，住宿什么的多有趣。”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约而同的“噗”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一中的排名也很靠前，仅次于实验，但可是有名的“监狱”。据说前几年几乎每年都有一两个受不了高压跳楼的，尽管如此一中还是我行我素的严格军事化管理，保证升学率的同时也增加了退学率。

　　苏夕子要不是本着好不容易考这么高，一分都不能浪费的原则也不会咬着牙报一中的。

　　两人填完报名表，又交换检查了一遍就提交了。

　　三年的辛苦好像就是为了填这么一个小小的报名表，没想到她们当时觉得热烈的，珍贵的那些时光就这么都变成回忆了。

　　*

　　套上校服正准备去参加毕业典礼，走到门口苏夕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作梦，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还是......"还是一副她不接就绝不会挂断的样子。

　　"谁这么烦人啊这会儿打电话。"苏夕子皱着眉边关门边接起电话。

　　小弟三号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不是马上就要去学校碰面了吗？

　　“喂？”语气相当不耐烦。

　　“什么？我靠！你看清楚了吗？”苏夕子接着几乎是快吼出来了，转身焦急的朝柳宁伸出手。

　　多年的默契让柳宁在第一时间递上了家门钥匙。

　　苏夕子果然接过钥匙迅速的打开了刚关上没有一秒的家门，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就坐在柳宁的书桌前，熟练的从柜子里拿出柳宁的化妆品摆在桌面上。

　　“我这就过去，你给我看着点她去哪了，别被发现啊知道吗。”

　　“好挂了吧不跟你废话了，发语音给我就行。”

　　学校的毕业典礼时间定的比较神奇，七点多才开始，估计办两个小时到九点天都要黑了，地点也没有安排在礼堂而是在操场。

　　这看起来就真没什么化妆的必要，天生的好底子和懒惰让两人本来决定素颜就出门来着。

　　柳宁拉开苏夕子旁边的椅子坐下，也开始化妆：“桉桉回来了？”

　　苏夕子拿眉笔的手一抖：“对，你怎么猜到的？”

　　柳宁心说除了她还有谁能让苏大小姐这么激动。

　　桉桉是何许人也，不仅是苏夕子的初恋也是唯一一个绿过她的人，关键绿完苏夕子对方又后悔了，哭着闹着非要复合，天天带着人去堵她。好在苏夕子还真不是那种纠结于过去的人，两人也就又复合了。这事儿奇就奇怪在复合没两天桉桉居然抑郁了，并且很快发展严重到休学了的程度，而从那之后大家就都没怎么见过面了。

　　据说后来桉桉也到校门口等过苏夕子，但是被苏夕子刻意躲开了，当时也是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

　　十分钟后，苏夕子画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妆容，校服换成了丝绸质白衬衫，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勾勒出漂亮的直角肩，两人一路狂奔才赶在保安关门之前进了校。

　　跑的太急，苏夕子都出了薄薄一层汗，穿着粗气，一双桃花眼也有点雾蒙蒙的。

　　小弟三号一不小心就这么看着老大看呆了。

　　“靠，傻了啊你？问你她在哪呢？”等苏夕子喘匀了气发现这人居然还在发呆，不耐烦的举起一只手在对方脸前挥了挥。

　　手指修长白皙，指节突出皮肤细腻，还隐隐有樱花护手霜的香气。

　　“啊！老大，那个......她刚才往那边走了。”说着指了一个方向。

　　苏夕子迈开长腿就往那走：“废物我不是让你跟紧点吗。”

　　学校的大喇叭却突然响起，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说道：“老师们，同学们，大家请做好，毕业典礼马上开始。”

　　“靠。”迫于身高太惹眼，苏夕子只能跟着柳宁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好死不死一抬头发现安琪居然就坐在前面。

　　“我......”

　　柳宁赶在苏夕子后面那个字出来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你可以了啊，今天骂人太多次了。”

　　......这还不是因为过的太寸吗。

　　“打游戏吗？”典礼进行了一半，看的柳宁直打哈欠，掏出手机问道。

　　怎么没回应？扭头一看苏夕子居然趴在安琪背上睡着了。

　　......靠。

　　安琪在前面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的样子，耳尖也有些淡淡的绯意了。

　　这是什么剧情啊我去？这么睡下去苏大小姐怕不是要流人一身口水......不是这人怎么能趴自己前女友身上睡这么香呢？柳宁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去掐苏夕子的耳朵。

　　“嗯......疼死了！姓柳的你干嘛！”柳宁下手极狠，苏夕子只觉得半边耳朵瞬间都火辣辣的。

　　诶？我这不会是......趴安琪身上睡着了？！

　　“那个，对不起啊我刚才睡着了，没注意不好意思。”虽然苏夕子自己并不怎么在意靠在谁身上睡着了，但对方一直正襟危坐着给她当人形靠枕，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嗯，没关系的。”安琪侧了侧身，柔声应道。

　　*

　　“在这熟悉的乐曲中，我们的毕业典礼也即将结束，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下面就是答谢师友的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随着主持人官方的声音再次响起，学生们都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现在，属于他们的毕业典礼才真正开始。

　　“柳宁，那个那个......我们要不先去找老班要个签名什么的？或者跟英语老师合个照？”

　　过了这半天再加上中途又睡了一觉，苏夕子本来急切的心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许久未见的初恋带来的紧张感，甚至想直接打退堂鼓大家彼此相忘于人海好了。

　　“怂什么啊，我今天要是不逼你去你事后肯定还得埋怨我，抓紧点的吧您。”说着柳宁就拉起苏夕子的胳膊往那个方向走，走着走着几乎变成半拖半抱着艰难前进。

　　“诶，前边那不就是......”

　　没等她话说完，柳宁就感觉到身上一轻，回头看去哪还有对方的影子，苏夕子已经人模狗样的领先了她一个身位在前面走着了。

　　这到跟前儿了，您倒是知道着急了？

　　呵呵。

　　桉桉正在跟同班的老师同学们拍大合照，因为初二就休学了所以并没有穿初三的校服，被安排站在最边上不起眼的位置，即便如此她姣好的面貌也能在人群中被一眼认出，但同样，脸上的落寞也是格格不入的。

　　苏夕子突然觉得心里像被钝刀子慢慢划着，一阵阵的痛。

　　“来，三，二，一，茄子......”

　　同学们都随着摄像师的口令露出大大的笑，一张张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脸是属于青春的。桉桉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朝苏夕子站的位置看过来。

　　其实周围还有很多老师同学在围着看，虽然高挑的身材确实很抢眼，但苏夕子并没有叫对方，所以桉桉并没有道理能发现苏夕子站在那里。

　　可是对方就是看过来了，苏夕子也知道她一定看到自己了。

　　刚才躁动的心突然静了下来，夏末的风已经没有那么燥热了，天空渐渐拉上了幕布，最后一缕阳光像一条从天边拉过来的金丝，最后断在了校园围墙边的老树顶上。身旁有老师和同学像家人一样在拥抱，在告别，也有同学们哭着抱在一起，约定着十年后一定要再见面，漂亮的少女站在自己的初中同学们身边，朝自己慢慢咧开了嘴角笑了起来......

　　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苏夕子回以淡笑，又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诶，他们应该马上拍完了，你去哪儿啊？”柳宁见苏夕子居然转身走了，忙追上去问道。

　　苏夕子没回答也没回头，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长长的卷发披在肩上，发梢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的。

　　走到校门口方才顿住了脚步。

　　柳宁从身后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我说你走那么快干嘛，这回出去了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进来了。”

　　“愣着干嘛啊，来咱在校门口合个影。”说着举起手里的手机调到自拍模式。

　　“咔嚓。”苏夕子随着照相的声音配合的露出招牌式咧嘴大笑。

　　柳宁还想换个角度再多来几张，苏夕子却伸出一只手挡住了镜头：“行啦，要臭美回家拍去，大高个堵门口不知道自己挡路。”

　　看柳宁接着就要炸毛，苏夕子赶紧揽过她脖子：“走走走，上我家打游戏去。”

　　夜色渐浓，街边橘黄色的的灯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