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随你飞行》原来是予彤

4、高培武

　　高培武，原空军特级飞行员。
　　“ 671，671对抗结束，对抗结束…，你高度太低了，前面是茂山山区，注意底边高度，注意底边高度…”。无线电中传来两声噪音，并没有回复。高培武知道，这是按协同“拒绝”的意思。一股好胜之气直顶脑门。好吧，就是突破底边高度，也要把你打下来。随即高培武下降高度，继续跟踪锁定。近战的锁定，很是不易。忽然，671一个低空极限加力回转。他的速度迅速减到很小。高培武刚要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必须立即脱离。“**！”，他心里暗骂一声，立即反方向大坡度脱离，忽然，“咯噔”一下，飞机极速下坠，瞬间失控。高培武突然意识到，被进了671的尾流，急忙用力拉升…。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感觉大地向他急速扑来，压力…眩晕…窒息……
　　忽得一下，高培武从床上坐了起来：“噢，我还活着……”又一次，他没能飞回去，摇摇头下床倒了杯水，轻轻酌了一口，压了压内心的澎湃，不仅苦笑。已经离开那份岁月四、五年了，为什么，还是逃不掉那份激烈。每个战斗机飞行员都会做这样飞不回去的梦。高培武也一样，而且很多次。
　　事实上，高培武已经回来了，而且不再起飞。退役后，一边岁月静好，一边壮怀激烈。
　　高培武是个略微悲观的人，不论是回忆年少青春还是回忆激昂岁月，他刚刚心情起伏，就会自己生生的压抑下来，告诉自己冷静，已经统统都过去了。但是这一次，高培武脑子里尽是贝贝的样子，分开三个月又三天了，贝贝经常念叨他，“回忆开心的事情就好好回忆，不要中断，人总是要让生活更舒服，让自己更快乐呀”。高培武安心地陷入了那段刀尖上舞者的回忆中。
　　空军招飞行员体检开始了。“什么鬼？飞行员是干嘛的？跟我毛关系”。看着班主任在讲台通知此事，高培武嘀咕了一句。可下课后，好多人都跑到了医务室，一股凑热闹的心态，让他也跟了过去，OK，那就试试吧。
　　“2.0 2.0”，校医说完，同学们哄笑:“你小子天天在被窝看小说，怎么视力还这么好？”他们班\"凑热闹\"去了15个。简单几下操作(视力、血压、身高、体重等)，就剩高培武一个了。从学校奔向县城，高培武又经历了一通操作（项目复杂一些，正常体检吧），结果整个学校就剩了俩人。奔向地市，整个县剩了三个人。高培武这不用上课，可以跟着出来玩儿的心态，变成“也许我真的可以当飞行员”，慢慢倒也有了一点紧张。省城的体检，最为细致，100多项（反正你能想到的都查，一个眼睛十几项），任何一项不合格，停止淘汰。他像一块猪肉。不停地被按在案板上摩擦，到后来也不知道他们在查什么，让他干嘛就干嘛吧，整个就交给他们了。看着身边身体棒棒的同学们，却被淘汰。高培武的心态又坦然了，算了，可遇不可求！就当是去省城上学的哥哥那好好玩一玩吧，稀里糊涂来到心理品质检测，玩篮球做游戏最好玩，是他的强项，一群考官，站在边上，默默的注视着他们，不时记录什么，后来知道，他们都是拥有几十年飞行经验的前辈飞行员。
　　结束了，高培武像被拆解后刚被组装回来，体检合格为什么没那么兴奋？不知道。私下问了一下，调侃他屁股上有痣的医生：“体检合格就是飞行员了？”医生说：“还有九九八十一关，等你p股那边也是黑的，你可能会成为飞行员。”后来他知道，这哥们的话是对的，虽然p股没黑，但大腿内侧变青了。
　　扛着背包，高培武站在这一排排乌漆嘛黑五六十年代的老房子前，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空军航空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封面上的可是蓝天飞机，浮雕版面，熠熠生辉！它一度让他以为自己和飞行员之间差的只是一架飞机而已。他举起漂亮的略微有点金碧辉煌的录取通知书比对了一下，一丝茫然掠过，体检之后建立起来的：帅气、潇洒、天空、吃的好、万人瞩目，黄金等身……，眼前的楼阁似乎有点飘，估计不简单呐。
　　“大哥, 六队怎么走？”一个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但看起来让人有点怕怕的壮汉，斜了高培武一眼：“你最后一个，跟我来。”这哥们怎么这么酷？冰冰冷。此后，高培武就成了他——“土匪”队长手下的一个兵，跟着他认识军营，认识魔鬼训练，认识慈爱有加，认识队长那句：你小子应该到战斗部队去摔打摔打，没准是块好料……
　　“跟上，谁没见过血泡？”声音低沉，透着毋庸置疑。当高培武正因为脚底下五个血泡咬牙切齿，扭扭捏捏时，“土匪”队长，一声命令他马上加快了脚步，跟上这个年轻时曾在训练中腰部受伤，但几天来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的老兵“土匪”队长。
　　这是拉练的一周，让他们兴奋而又艰苦难忘的一周，每天四点起床，徒步、急行军加各种军事科目，有点折磨。期间高培武问了下， “□□，飞机在哪？什么时候上飞机？”□□端倪了他我一阵，说：“听好了，预校一年八个月，学大学课程。下飞行团初教一年，高教一年，下基地一年，然后才能自己干活。安心转变吧，兄弟！”。精辟！！像一根棒槌，照他当头一棒，嗷！万丈高楼平地起，万里长征第一步。
　　当拉练结束部队返回时，全队没有掉队的，一个也没有！无论一瘸一拐，还是头痛腹泻。相对于高中时集合就没有人齐过，高培武有点诧异，为什么？这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这个问题当时就在思考，但是没有答案。可现在，当回首这段岁月，似乎有了答案：选择意味着接受和责任。目标就在那里，艰苦就在那里，荆棘就在那里，责任就在那里，荣光也在那里，豪情也在那里，选择就前进吧。当然这些话，他的那个“土匪”队长也说过，但理解的似是而非。前段时间高培武去看他的“土匪”队长，虽然年轻不再，但那低沉的浑厚嗓音依然让他熟悉，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男人的拥抱。
　　一年八个月的军校生活，现在看来转了个身的感觉。阅兵仪式上，一个个标准军人的姿态，山呼海啸的气势，稚嫩中，透着刚毅；豪气中透着坚定。这是一群军人，一群年轻的鹰！
　　军校！一段迎风成长的岁月，在青春里磨砺坚强，少年、大学生、军校学员、职业军人，一步一个脚印，深浅不一，永记心间。
　　初教一年的日子转眼就到。
　　“□□，等下，我先吐会儿。”高培武强忍着不适，□□改平飞机，停下动作，“你吐会儿吧，一会儿继续”。□□司空见惯的样子，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他就掏出随身带的塑料袋，完成这件翻江倒海之事。这就是发生在他初教机的特技带飞中对话！而且真的是吐完之后又继续喽。如此这般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胃部不适。
　　自从下到初教团，高培武就盼着开飞的那一天，只有摸到了真飞机你才不枉“飞行学员”的称号。
　　航理学习、模拟训练、特情处置，紧张而有序。忽然一天，年轻的孙□□，压低声音告诉他们，“知道初教的淘汰率吗？30-40%”。气氛骤然间紧张起来了。努力，已不足够，尝试废寝忘食吧！
　　熄灯以后，高培武必须把白天学习的动作，战争模拟掌握，地平仪高度速度，拉杆抵舵…反复在脑海里回想，反复模拟，直到在模糊中睡着。滑跑，加速，带杆，离陆，收起落架……在□□一连串的口令提醒下，看着地面离他渐渐远去，“中队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飞起来了？”高培武兴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中队长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我来给你操纵，你好好的欣赏一下吧!”中队长看出他初上蓝天的兴奋，小小的满足了他一下，这赶情好啊！高培武索性把驾驶杆儿松开，头顶到了座舱盖上，像一个小孩子，拿到渴求的糖果后专心致志的吮吸那样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一切：一排排的村庄那么整齐的排列着。一块块农田，像棋盘又像地毯。往侧方望去，看到了刚起飞的机场，偌大的机场，现在看起来就像在块空地上放了个搓衣板……
　　“哎，小子醒醒，看够了没有？别光往下看，往上看一看”。高培武抬起头，天空越发的湛蓝，太阳！明亮到刺眼，今天是个好天气。“蓝天，我来了。”
　　忽然，飞机一个大坡度转弯，身体被紧紧地压在座椅上，高培武赶紧收起自己的思绪遐想，根据学习的知识，身体坐直，头摆正。可飞机一改平，随着载荷的减小，他猛然感到一阵眩晕。
　　“知道这节科目是什么吗？检飞，让我们开始吧。”□□说着。飞机就像脱缰的野马，筋斗，翻滚，旋转。他就像被人扔到炒锅里一样。正载！负载！旋转！一阵阵眩晕袭来，胃部已开始翻腾。高培武急忙拿出预备好的塑料袋。呕吐，呕吐……再后来，下飞机时，他已经像霜打的茄子，再也不见了刚上飞机时的兴奋神态，中队长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已经起飞了。”
　　飞行员的成长之路，烙印在脑海的不是自由翱翔，而是挫折和压力。是的，在高压或极限的环境中，有多少时间去进行宽容引导？压力和挫折成为高培武成长中的深切感受。

　　蓝天之路才刚刚开始。
　　挺过最初的不适、呕吐阶段。接踵而至的是：淘汰、淘汰、淘汰，每天都有停飞的同伴离开，压力日增。每一个科目，带飞的架次是有限的，航油也是有限的，在这些各种有限内，必须达到单飞也就是独立飞行的标准，□□和学员的压力都很大，地面苦练，空中精飞，成为了座右铭。

　　“71，你到底在干什么？醒醒，醒醒！我再给你做一遍，把手握在操作杆上，好好感受！”因为一个特技动作，飞机在底边退出的时候，高培武总是机械地用力拉杆，而此时正确要领是需要保持杆力。当□□做完时，他又重复了同样的错误。
　　由于昨晚睡得晚，今天他整个人似乎都不在状态，当他正在懊恼，想着再来一次时，后舱的□□语气俨然变了：“把手松开！”高培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学员们曾交流过，当□□让你松开手的时候，你一定赶快把腿尽量分开。他略有迟疑，还没来得及时□□，啪的一下，驾驶杆已打在了大腿上，一阵生疼，让他倒抽一口凉气，赶快把腿分开，第二下接踵而至，这下还好，没有打中。他整个人就像兜头浇了一桶凉水。
　　“你小子再这么浑浑噩噩的。我就把你停掉！”返场落地后，□□铁青着脸，径直拎着飞行包，直奔休息室，高培武亦步亦趋的在后面跟着。
　　飞行的高度紧张后，高培武觉得困的不行，飞行时的载荷让他有点晕，不知不觉中就趴在休息的桌子上睡着了。
　　“你还在睡觉吗？同样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你还有时间，在这打盹儿？给我把要领、原理再讲一遍！”。是啊，还没单飞，光检飞和重点科目，好多学员的飞行梦想已经戛然而止。
　　总感到大腿内侧隐隐作痛，晚上洗澡时低头一看，腿上已是淤青一片，高培武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告诉自己精神点吧！熄灯后，他跟学员们交流了一下被打的体会，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注意了，当□□语气变化之后，让你松开杆，那就是口令，必须立即把腿应尽量张开，绝不能犹豫！”这也算是给大家做点贡献吧，当大家停止了宿舍卧谈，他默默地的在被窝里，把白天飞行的要领、注意事项，手脚并用又模拟了几遍，才在疲惫中模糊睡去。
　　蓝天不相信眼泪，这里也不承载个人的梦想，这里只需要来则战，战则胜的强者，要想成为理想中的模样，每一步都需要奋力争取。
　　（高培武的飞行经历远远不止这一点，他从学员成长为一名特级战斗机飞行员，驾驶着当时国内最尖端的歼击机，血泪中成长的烙印才是贝贝热爱敬畏心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