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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苏瑞谦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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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瑞谦紧张的等了半晌,没得到回应。正欲抬头看看林墨的表情,就感觉靠在肩窝处的小脑袋点了点头。他笑了,抱着林墨的双手紧了紧。
不管怎样,这份温暖我是可以拥有的吧?林墨不舍得放弃。
……
这次林墨的行为把苏瑞谦吓的不轻,第二天一上学就跑去医务室找校医。
“……事情就是这样。”苏瑞谦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老师,这样下去…我有没有什么能帮他?”
校医沉默了半晌说道:“谈谈感受吧,不用隐瞒,这段时间你的心情怎么样?你可以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感受?苏瑞谦愣了,一时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说起。
校医叹了一口气,说了一件事:“我有个朋友就是得这种病去世的。”
这个信息犹如炸弹一般震的苏瑞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想知道他们是如何活着的吗?他们每天、每时每刻都活在痛苦中,可能你的一句重话都会让他们感到绝望。是不是觉得很荒唐觉得他们太小题大做、不可理喻”
苏瑞谦既惊讶又理解,缓缓的点了点头。这和林墨现在的状态十分相似。
“你知道吗,这类患者比旁人更加厌恶自己。但是他们控制不了,控制不了不去伤心。这种感觉就像是明明知道前面有深渊,知道危险,但是后面有无数双手在推他们。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向深渊靠近。恐惧、无助,但是没有任何办法。而我们,有可能变成在他们身后推他们的,其中一双手。”
“很可怕,是吗?”看着苏瑞谦同情的眼神,不等他回答校医继续说道:“你伤心过吗?当你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的时候;当你被珍惜的人放弃的时候;当你悲伤、难过到心脏抽痛的时候。你想一想他们,因为这个时候你所承受的痛苦他们一直在承受。每天,大大小小的悲伤不断的折磨着他们,当他们从一个悲伤中清醒的时候,难堪、抱歉、自我厌弃又将他们拉进另一个悲伤中。如此不断循环着,一次又一次。”
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校医的话变得格外的多:“也许你现在觉得理解他们,对他们感到同情。但你并不能真正理解他们。因为,我们的悲伤会随着时间而消失,当你再看到他们为一些小事而伤心的时候,也许你可以温柔的安慰他们一次、两次、三次.....但,渐渐的你会疲惫,会厌烦,想要远离他们,甚至恶言相向,付诸暴力。这时,你的离去与背叛会成为杀死他们的利刃。”
心情有些沉重,校医闭了闭眼,待平复之后他对苏瑞谦发出警告:“所以,不要把自己当成他们的救世主,而你也并不是。但身处绝望的他们,就算是一根蜘蛛丝都会拼了命的牢牢抓住。你问我有什么能帮他的,很遗憾,我们帮不了他,他只能自救。我们能做的就是,当他需要一个人的时候不去打扰他,当他需要拥抱的时候抱紧他,不要指责他的 ‘矫情’。”
“记住。”对方再次重复:“不要把自己当成他们的救世主,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说完便走了。
苏瑞谦低下头,陷入沉思。临走校医还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久久的徘徊在耳畔:如果没有做好承受被伤害的觉悟,不要试图去“拯救”他,承诺一旦做出就要永远遵守。
脑子里不断的回忆校医所说的话,不断的。这不是老师第一次警告他,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能理解老师这么说的原因。
一旦接受就要背负林墨的一生,这是极其沉重且不能放弃的责任。
可是……答案不是一早就已经决定好了吗。
他又想到校医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感受呢?
说实话很累。即使现在谈起都带着浓浓的疲惫。因为你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态度,说话也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无意识的举动会伤害他。
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心的同时也要做好得不到回应的准备。但是……当他对我笑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会赶走我一身的疲惫。他是一个易碎品,也是一个无价之宝。我想,我已经习惯了如何对他好,他也让我觉得他值得我做的一切。
……
根据王子冉提供的信息,苏瑞谦找到了林墨上高中的班主任。但是此行却将他之前的猜想推翻了大半。
“林墨啊……我还记得他,虽然成绩不好,但是从不惹事。比较印象深刻的是,高三快高考的时候他爸爸去世了。可怜的孩子,因为这个事情打击太大,大学都没有考上。”
苏瑞谦无奈,调查再一次进入死胡同。
在推翻林墨妈妈抛弃林墨这个设想后,苏瑞谦和王子冉有些一筹莫展。找不到别的途径获取信息,而梦境中林墨的状况也越来越差,这直接导致病床上的林墨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林墨,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你听得见的吧?”再过几天,就要返回B市工作了,苏瑞谦有些烦躁。
可是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诶,你上次不是说林墨听到你的声音了吗?”王子冉对刚从ICU出来的苏瑞谦问道。
“嗯,因为他自言自语的时候说发烧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他。”
“那说明林墨是听得见咱们说什么的咯?”
苏瑞谦点点头。
“可惜,要是梦里的他也能听见你讲话就好了,还有可能直接唤醒他。”王子冉叹气,转身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
“可以!”苏瑞谦突然大叫一声,吓了王子冉一跳,刚路过的护士皱眉,做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他抱歉的看了一眼对方,然后转身对王子冉说:“也许梦里的他也能听见我的声音。”
他怎么忘了呢?当时听见林墨说上次发烧的时候也听见有人叫他,导致他太激动忽略了那个“也”字。说明那次并不是巧合,更早的时候林墨是对他的呼唤作出了反应的!
“不是,你上次不是说他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的声音吗?”王子冉有些迷惑。
“是,前面他确实是看不见也听不见我的,但是我猜可能现在他对现实的刺激有反应了,所以梦里我的声音他也能听见。”
“真的?这样的话就太好了!”王子冉对这个消息感到高兴。
苏瑞谦点点头,他又道:“我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林墨的梦要‘崩塌’了?”
王子冉不解:“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如果我在梦里跟他见面了,林墨意识到他在梦中之后,他就能苏醒?”
“那肯定的!”王子冉拿自己做例子:“我做梦的时候,如果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的话,过不了多久会就醒!”
两人为这个发现而高兴,苏瑞谦决定晚上入梦的时候 ‘唤醒’林墨。
……
这天,林墨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苏瑞谦悄悄跟了过去,听见老师沉重的声音对林墨说:“林墨,你爸爸病重,你妈妈等一下来接你。”
他看不到林墨是什么表情,只是听到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其实林墨的表情跟他的回答一样淡漠,这让苏瑞谦有点猜不透,从办公室走出来的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墨...你爸爸...”苏瑞谦斟酌着措辞。
“不是。”
“嗯?”什么不是
“继父。”林墨说完便走了。
不咸不淡的语气,继父两个字将苏瑞谦震在原地,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林墨过。
回忆过往,林墨没有主动邀请他去他家,偶尔去了他家也没人。原以为叔叔阿姨只是工作忙而已。
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埋怨,为什么不告诉他但是回到教室时林墨已经走了。
“老师,你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苏瑞谦坐在医务室的床上恹恹的。
校医见他情绪低落,把‘你个臭小子,给我下来,不要把我的床坐脏了!’给咽了回去。
“抑郁症伴有自卑情绪,人也是有自尊的,谁还没有一点隐私呢?再说告诉你又能怎样?”我这儿是医务室,不是谈心室啊,臭小子!
能怎样?苏瑞谦沉默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医院,透明人正试图引起林墨的注意。
“林墨!”他抬手在林墨眼前晃了晃,“林墨!你看的见我吗?”
对方一脸淡漠的看着病床上的男人,林妈正在跟医生交谈着,脸色不太好。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情节重合了。逃不掉的,最终还是逃不掉的……
“林墨!”苏瑞谦发现林墨现在的神色不对,“林墨,你怎么了?!你能听见我说话的对吧?!林墨!”
对方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周围的场景开始迅速扭曲。
这是怎么了?!苏瑞谦有些担心,他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明明现在是中午。
黑暗吞噬了一切,苏瑞谦焦急的向四周巡视,林墨不见了!
突然,他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蜷缩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貌,但苏瑞谦知道,那一定是林墨。
陷入黑暗的林墨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反而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的说话声响起,有些嘈杂。仔细听还有什么 “心率”“血氧”什么的,
“通知麻醉科,准备……仪,呼吸……”
虽然断断续续的,但是依稀可以分辨出是在抢救什么。
“你好,请问是麻醉科吗,ICU零九号床24岁男性患者需要立即抢救,请马上过来。”
面对突然再次心脏停跳的林墨,王子冉慌了:“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苏瑞谦做了什么?”
“准备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
“1003,1004……”
“所有人离开,放电。”
“砰——砰——”王子冉现在的心情完全随着除颤仪起起伏伏,一向不信神的他竟也不自觉在心里默念着‘上天保佑’。
林墨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测——自己还没死!
“不!这一定是幻觉!假的!”林墨揪着自己的头发极力否认:“我已经死了,对,我重生了,重生了……”
看着喃喃自语的少年,苏瑞谦心里很不好受,正想伸手安抚一下面前的人。一阵刺眼的白光乍起,等他再睁眼已是另一个画面。
苏瑞谦发现,最近的林墨很不对。一改之前的淡漠,不仅常笑,还十分活泼好动,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是在讨好一般。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觉得再好不过了,但是发生在林墨身上就很奇怪。
为什么要改变自己而去拼命讨好别人呢?
他在害怕……透明人站在林墨身旁一阵叹息。
本想询问一下原因的苏瑞谦,见高考在即,林墨现在的状态持续下去目前来看是件好事,自己也要做最后的冲刺,便决定高考完了再说。
出了梦境的苏瑞谦拿起手机开机,发现有好几通王子冉的未接电话。于是拨了回去:“喂。”
“昨天林墨又抢救了,你是不是在梦里做了什么啊?”刚接通,就传来王子冉焦急的声音。
苏瑞谦一听赶紧边穿衣服边下床:“抢救?现在怎么样了?”
“别担心,现在稳定了,就是想问一下你,看什么原因。”
“晚上在梦里确实出了点问题,一时跟你也说不清,我现在过去找你。”
两人在医院外碰了面,苏瑞谦将梦里的状况一一跟王子冉讲述。
“看来林墨现在在逃避现实,所以自我欺骗,把自己困在梦里。”听完的王子冉得出结论。
苏瑞谦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如果强制性唤醒林墨的话,可能还会引发昨晚那种情况。抢救回来了还好,就怕……
高考前林墨的继父去世了。
葬礼是在继父老家举行的,林妈作为法律上的妻子,带着林墨参加了这场葬礼。
有人说:人死前会像走马灯一样回顾自己的一生。林墨跪坐在葬礼上,看着脸上毫无悲伤痕迹的“哥哥姐姐”们,再看看那一脸和蔼的黑白照,竟不自觉回忆起了那人还活着的时候。
——悲哀。这是林墨当时和现在的想法,无论再怎么看都这么觉得。虽然自己也并没有资格去这么说。
其实那个男人并不算坏,比起那些前任来说的话。温和沉稳是他给林墨的唯一印象。
刚开始他还会讨好林墨来着。可能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会被人误会,林妈叫他去参加林墨的家长会都被他委婉拒绝。后来见林墨实在跟他亲近不起来也不勉强。但是林墨依然不喜欢他。
而这些“哥哥姐姐”一开始也是见过的,比林妈小不了几岁,都是一脸和善。却在自家父亲生病后只看过几回,在见宾客时掉几颗鳄鱼的眼泪,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孝顺。
“林阿姨,你别伤心了。”
“是啊,爸在天之灵看你这样也不会安心的。”
林墨冷漠的看着“哥哥姐姐”安慰一旁哭成泪人的妈妈。
明明演技这么差,怎么就被这些人给骗过了呢?当局者迷吧,一如现在的林妈。
所以,不要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啊。林墨低下头,不再看那一群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