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关樾

2、第 2 章 眼前的

　　眼前的数字从1变到5，陆盛在安全门前站定，伸手拉门。

　　吱呀——

　　她面前是很大一片空间，地上铺着大理石砖，旁边的鞋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次性拖鞋，往前看去，沙发、茶几、书柜、落地窗、木桌、办公椅……和模模糊糊坐在那儿的女人。

　　陆盛没有犹豫地换上拖鞋，然后绕过沙发，走到落地窗边的长木桌旁，在那个女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面前的女人有一头棕色的大波浪卷发，眼睛迷迷蒙蒙，像含了层雾霭，透着凉意和说不清的漠然，右眼角下方有颗痣，衬得雪色的肌肤无端地显出几分媚色。

　　她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并没有点燃。

　　阳光从落地窗透过，女人懒懒地半眯眼，像只豹子，很漂亮又很危险的豹子。

　　陆盛可以肯定，这个女人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有韵味的女人，连纪锦，都比不上。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左胸，那女人的白大褂上，清清楚楚地挂着医师的牌子，上头两个字：苏青。

　　“陆盛。”

　　听见自己的名字，她回过神来。

　　眼前的女人正翻着她的病历本，片刻后，找到一页可以落笔的空白处，然后就任其摊开在那儿，自己向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很随意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这种似聊着天气般，很是熟稔地语气让陆盛神使鬼差地回答：“还行，同往常一样……”

　　“并不好？”苏青接过话。

　　“是的。”

　　“有做恶梦吗？”

　　“没有。可能有……我记不清了……”

　　“以前也像今天这样不吃早饭吗？”

　　“只是偶尔……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过早饭？”陆盛奇怪地看着她。

　　苏青无所谓地一笑，“猜的。”

　　说罢，她起身从边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往里边倒了三分之二牛奶，然后将杯子递给陆盛，“喝吧！你会喜欢的。”

　　醇香的牛奶味道一下子飘散出来，陆盛接过来道了句谢谢。

　　“谢谢是对陌生人讲的，我希望下次你可以不说这个词。”

　　陆盛低头抿着牛奶，不说话。

　　苏青并不在意，回到位子上，目光投向安全门那处，“我的客人说多不多，说少的话也不少，但我只在楼梯口处安置鞋柜，而不会在电梯口。”

　　这话成功吸引了陆盛的注意，她有些奇怪，“为什么？”

　　“因为我也喜欢一步步走上来。”苏青望向她，眼眸一下子变得更深更朦胧。

　　陆盛有些激动，“你从不坐电梯吗？”

　　“从不。”

　　“这样的人总会让别人觉得奇怪。”陆盛想起纪锦每次望向自己的眼神。

　　“会吗？”苏青漫不经心地道：“不过就是两条路，爱走哪一条就走哪一条，不然有了电梯，何必还要有楼梯呢？”

　　“是的，是的。”

　　只一句话，一下子就拉近医患之间的关系，陆盛甚至觉着这世上，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懂她。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苏青问。

　　陆盛摇头，“小锦说我感冒好长时间了，怎么都治不好，她听说你是很专业的，就带我来看看。不过，就一个小感冒，自己能好，是她小题大做了。”

　　苏青眼眸变深，语气不变地继续问：“感冒，多长时间了？”

　　“有一阵子了吧……不，可能，更长……”陆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体质不好，一直反反复复的。”

　　“我看了你的病历，你一直都不配合治疗啊。”苏青不待她回答，继续说：“这次，你可不能任性地放我鸽子啊。”

　　陆盛摩挲着杯壁，看着眼前的女人嘴巴一合一闭。

　　“先住院一段时间吧。”

　　“不！”陆盛语气急切地否决。

　　苏青静了一瞬，然后看向落地窗外不语。

　　陆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楼下的长椅上，优雅地坐着一个窈窕的女子，正低头玩着手机。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也觉得她应该是在幸福地笑，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充溢着温暖的亮色。

　　苏青回头，语气淡淡的充满蛊惑，“那就不住院了，你每三天来我这做一次检查吧。”

　　陆盛想了想，道：“好。”

　　“时间到了，我的下一个客人该来了。”

　　陆盛听出这是逐客令，将杯子放下，转身离开。

　　身后有平平淡淡的声音传来，“记住了，别放我鸽子。”

　　看着那背影弯腰换鞋，然后走出门，苏青点上烟，缓缓地吸着。她的牙齿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烟头，留下一圈牙印，烟雾迷蒙中，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提笔在“精神症状”那一栏中写下：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