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月光的路上》陌兹

1、七月十二——出发前

　　清早听起来格外清晰的鸟鸣声和昨晚调好的手机铃声将雅雅吵醒。
　　“哈啊——”
　　大概二十岁少女的声音从一百多个帐篷堆中末端的一个传出，伴随的是被子发出的轻微声响。
　　帐篷里的雅雅正坐着发呆，黑色眼睛无神地看向周围某一处。
　　然后，就这样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后，雅雅的手把拉链拉开，阳光照进帐篷内部，一瞬间弄得她眼睛疼痛。
　　接着不知所措的她从枕头旁拿起白咖金手表，眯着眼睛看。在大概确定了时间后又将其放下，愣坐着，嘴里嘀咕着类似“不想动”的话。
　　上面显示着时间——七点三十五分。
　　“今天好像……是十二号？”雅雅对着帐篷问话。
　　最后，她小伸了几个懒腰，从帐篷中探出身子，出来了。
　　相比较周围人，雅雅起的不早不晚。有人换好了衣服在等待，也有人还未出来，沉浸在睡梦中。
　　空荡荡的草原上一百五十个帐篷挺渺小的，雅雅有几瞬觉得——好孤独啊。
　　合适的蓝色睡衣睡裤在她身上应该是不错的，却被上方乱蓬蓬的头发拉低了观感。
　　不过她在意不到这些细节。手撑着膝盖稍微弯了下腰，彻底缓了下神。又是往一张放满了杯子的蓝色折叠桌走去。
　　杯子上大多有姓名贴。雅雅从一百五十个杯子中硬是找了一会，才看到一个粉色的，写着她名字的杯子。
　　她把那个杯子拿起，从旁边的饮水机中倒水。
　　水流入到杯子中。

　　刷牙，换衣……
　　大概十分钟过去了。
　　“还要收拾帐篷和包……”
　　雅雅小声说着，看着还未整理的物品。右手拿着的包的下半截因倒在草坪上而被弄脏。
　　“早饭还没吃啊……”
　　雅雅呆滞了一分钟左右，最终将包扔至一旁，迈起腿准备先将饥饿抛弃，把帐篷弄好。
　　“学姐？”
　　雅雅还正因这声感到迷惑，很快的，左肩膀就被人拍打了下。
　　“还没收拾吗？”
　　眼前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脸。
　　她将左手的面包递给雅雅。面包中间有几个小小的，用巧克力酱涂满的爱心。
　　“嗯。”
　　雅雅接过面包，将它卷起，含在嘴里。
　　“那快点啦——我帮你把帐篷收起来？”
　　雅雅点点头，被面包塞满的嘴发出“唔嗯。”的声音。
　　不过当女孩要跑时被雅雅拉住了胳膊。
　　“嗯？”
　　接着女孩等雅雅，等她吃完这片面包。
　　“我就……”
　　雅雅左手将嘴巴遮住，勉强咀嚼着嘴里面包满的都快要吐出的最后一口。吃完后将手放下，起身。
　　“我就先去吃会早餐了啊。”
　　雅雅的笑容对着女孩。
　　“好——好。”

　　“符柒。”
　　装着早餐的塑料袋歪倒在蹲着的雅雅的脚边，她吞下最后一片吐司，准备开口说话
　　“话说悠子呢？”
　　“啊啊啊啊现在几点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出的。对方的句子模糊不清地传到自己耳朵里，让她们都沉默了下，等待对方开口。
　　两人的默契总是在奇怪的时候出现。
　　短暂的安静后是符柒再次的开口，是同样的问题——
　　“现在几点了？”
　　“七点五十……三。”
　　“我还以为要八点了呢——”
　　“那悠子人呢？”
　　雅雅的左手从一旁的塑料袋里拿出面包，让它不断向嘴里投食。让豆浆依旧留在透明袋子中。她把那塑料袋子弄出了两个洞，套在右手手腕上，肘关节放在膝盖上，手腕将袋子转动起来。
　　“他说晚点起床，大概八点在早餐桌那。”
　　“你们不是一个帐篷吧……”
　　“他昨天晚上跟我说的。诶你的帐篷自己放到车上好了。”
　　雅雅听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半蹲起来，手掌撑着膝盖。
　　“陪我一起去啦——”
　　“你到时候来找我好了啊。”
　　“喂……好吧好吧。”
　　雅雅从符柒手中接过帐篷收纳袋，装作很沉的样子往近处的一辆房车走。
　　总共有五辆房车——都是用来放置物品的。在操场那么大的四个角上有四辆，正中间一辆。
　　雅雅走路的姿势不是怎么好看——不如说是危险——身子一会往左倒，一会往右倒。
　　“你别摔了。”
　　“你在诅咒我吗——”
　　“你想觉得是的话也就是咯。”
　　“喂喂你别真诅咒我啊——”
　　符柒关于一件件小事的“诅咒”，每次都不知为何的灵验。
　　雅雅只好乖乖走路，要真摔了个狗啃泥，怎么说也得疼上一会。
　　上了房车，把东西堆在一处特意为放物品准备的空地，手像是拍灰样甩了两下后，叉着腰，思考下一步该干什么。
　　当然，她要先上个厕所——

　　符柒往十几个人中寻找等待她的人。
　　人们都坐在可折叠椅上，五六个人围在一个小桌子前。
　　“这里！”
　　正玩弄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孩其实一直都在等候他的姐姐。他向符柒招手，并把左侧占着座位的一个包拿开，让她坐在身边。
　　“雅雅姐没跟你来吗？”
　　“她包没有收拾。”
　　符柒从男孩手中接过罐装牛奶，打开，喝下。
　　这位男孩就是雅雅之前所提到的悠子。
　　符柒并没有将牛奶完全喝完，但罐子几乎空了。牛奶从罐子跑下部分，弄得衣服部分与其他地方颜色不同，深了些。
　　“那个……你衣服脏了啊。”
　　悠子盯着符柒橘色短袖胸前湿漉漉的小片。
　　“啊没事，这又不透。”
　　悠子“哦”了声，将纸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在思考什么，看着桌面。
　　明明很嘈杂，但还是有几瞬觉得很安静。并不是实际意义上，而是感受。因为旁人的谈话声与自己无关，习惯了便会将其与背景融为一体。
　　嘛……就大概类似于“长期住在高架旁而忽略车辆来往的声音”。
　　……符柒没在意胸膛，随手拿起摆放在桌上的孔明锁，思考如何打开这个她以前不在意的小玩意。
　　当然她打不开。不过有一下脑中闪过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喂……你刚刚是不是正盯着我的什么地方看啊。”
　　“嗯？怎么——喂喂喂你不要以为我是色狼啊？！”
　　“啊……”
　　符柒的状态就像一个听不懂话，正发着呆，好像是思考刚刚那句子中意思的人。
　　“别讨厌我啊！”
　　“那你帮我把这个打开。”
　　符柒将孔明锁放到桌上。
　　“你不难为我吗？！诶别抱着一副嫌弃的样子啊！”
　　“哦——好吧。”
　　符柒说完，翻看着手机。好像是没在意，不过更多看上去应该是在默默记仇？
　　“阴阳怪气什么啊？！你不也打不开吗。”
　　悠子拍了下桌子。
　　“话说雅雅好像要来了……跟我发短信了。”
　　“不是回答我问题啊喂！”
　　“啊……对不起咯。”
　　手机没有关上，屏幕还在亮，而且一直翻动着。一直翻动着——没有大概的目标确定下一步对着手机怎么做，不知所措。
　　“……真是的，有好几次认为你是个傻子，奇奇怪怪的行为把人搞迷惑。”
　　表达生气的句子在悠子的嘴里，一字一句的语调就是在开玩笑。
　　“哇你怎么跟你姐讲话的——”
　　“啊诶我错——”
　　悠子缩着头，准备着。但预想中要来的手实际上并没有打在悠子胳膊上。他转头看，符柒正带微笑与雅雅招手。
　　“……了？”
　　符柒没有理他。
　　“……”
　　悠子没再说什么。拿起孔明锁研究了起来。但没研究多久。
　　“话说悠子要吃些东西吗？我带了些饼干和巧克力。”
　　悠子再看到雅雅时，她已经将它们分别放在两只手上，等着悠子选择。
　　“不用，不是很喜欢这个。”悠子回答。
　　“诶拿错了吗？”
　　雅雅像是刚刚回过神来，同时将两样物品塞回左侧兜里。
　　“唔…没在意来着——不好意思。”
　　然后在右侧裤兜里翻着什么。
　　“给——白巧克力和……”雅雅顿了顿，“彗兹的苏打饼干。应该没念错，吧。”
　　同时雅雅走向符柒子右边的位置。很巧，刚刚坐在那的人在一分钟左右前离开了。：
　　“啊，没有……”
　　悠子接过巧克力，撕下包装，折了一块，给雅雅，折了一块，给符柒，最后折一块给自己。
　　“给。”
　　雅雅翻着右侧裤兜，又拿出样东西——小型封口机。
　　“学姐是拿了多少东西啊——”
　　在悠子封上包装袋，确保巧克力不会漏出一点时，符柒问雅雅。
　　“我一直带着这些的来着。”
　　雅雅一把手从小小裤兜里拿出很多样东西。东西到没有多到一个巴掌还不够，不过一些小小的东西摊开来，显得挺多。
　　一包餐巾纸，一个小美工刀，一个徽章，独立包装的饼干……
　　“几点了啊。”悠子问。
　　“八点十分……大概。”
　　“再坐一会好了。”符柒此刻看上去挺想安静坐着，什么也不做。两只手臂有一半趴在桌子上，一半与空气接触。眼睛闭上，把左侧脸倒在胳膊上。
　　雅雅和悠子两个人收拾好自己东西后也看起了手机。
　　静静地，等五分钟渡过，三人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