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只千纸鹤》玲

1、一百零九只千纸鹤

　　卡露伊是第一百零九个被上帝派来人间的天使。
　　她要找一个善良的女孩，并帮她实现一个愿望。

　　医院，雪白色的病房。
　　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双目紧闭。他的手，正被静静坐在一边的伊莉握住。
　　伊莉有着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杰克曾经说，他最爱的就是伊莉的眼睛，像一汪秋水一样，令人痴迷。此刻，这双眼睛正目不斜视地凝望着床上的那个人。
　　“杰克，快醒醒吧！”伊莉默默地呼唤着。

　　※※※※※※※※※※※※※※※※※※※※※※※※※※※※※※※※※※※※※※※※※

　　杰克十八岁的时候就爱上了伊莉——这个邻居家的女孩。让他着迷的当然不仅仅是她的眼睛，还有她那颗，水晶般的心。在他眼里，她的笑容是春天里的阳光，她的歌声是云间穿行的明月，她的话是冬天里的牛奶咖啡。当时，伊莉才十六岁。十六岁的伊莉依然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而杰克是最疼她的大哥哥。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杰克永远都是伊莉的大哥哥。
　　可是毕竟发生了。
　　六天以前，也就是离伊莉十八岁生日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杰克约来伊莉，带她去逛街。他要让伊莉亲自挑她的生日礼物。可是，在伊莉最喜欢的漫画店、服装店或者甜品店前面，杰克都没有停留。他拉着伊莉径直走进了一家首饰店，里面清一色的贵重饰品。
　　“说吧，你喜欢哪个？”杰克问伊莉。
　　伊莉吃惊地看了一眼杰克。
　　“我怎么可以要这些东西？”
　　“为什么不可以？”杰克望着伊莉的眼睛，好象送她这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不行，太贵重了。”伊莉说着就要出去。
　　杰克连忙拉住她的手臂。
　　“你一定要选！”
　　“为什么？”伊莉一脸不解。
　　“我要送给你！我要你跟我结婚！”杰克很郑重地说。
　　伊莉呆在那里。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为什么这么突然？
　　伊莉的心“砰砰”直跳，她挣脱了杰克的手，转身跑了出去。

　　伊莉乱极了。她的大哥哥突然和她说了这种话，可她连想都没有想过。不知道是接受不了，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总之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路上车来人往，但是伊莉顾不了那么多，只是跑着，脑子里混乱地闪过杰克说的话。恍惚间她感到迎面有车驶来，还没回过神，就被重重地一推，她一个踉跄倒在了路边，身后传来一个巨大的撞击声，还有汽车轮胎与地面间摩擦的声音。
　　伊莉喘了口气，还好没事，差点就……幸好有人推了她一把——有人推我？那他岂不是……伊莉赶紧挣扎着起来——身后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杰克！”伊莉看到杰克的时候差点晕过去——杰克满脸都是血地躺在地上，口中喃喃地叫着“伊莉”。
　　“杰克！”伊莉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两粒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杰克的脸上，和血污融在一起。
　　杰克睁开眼睛，可他看不见伊莉，因为眼前一片黑暗，他的手疯狂地抓着空气。“伊莉！伊莉！”
　　伊莉觉得有一把刀子在割她的心。她一把抓住杰克乱舞的手，说：“我在这里。”
　　“不要离开我。”虚弱的杰克稍稍安了心。
　　伊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在杰克的脸上。
　　“我不会离开你的。”
　　救护车来了，可是杰克已经昏了过去。

　　※※※※※※※※※※※※※※※※※※※※※※※※※※※※※※※※※※※※※※※※※

　　伊莉熄灭了病房里的灯，轻轻地走到窗前。
　　杰克还没醒来过。医生说，只要他醒过来，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伊莉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
　　“上帝啊，让善良的杰克快快醒来吧！我诚心诚意地请求您，不管要用什么代价！”
　　伊莉闭上了美丽的眼睛，却看见了一个天使。
　　天使银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流出柔和的光芒。
　　伊莉望着她出神。
　　卡露伊也望着伊莉。
　　长长的沉默后，卡露伊决定要帮助她。
　　“我听见了你的祈祷，你想让他醒过来。”卡露伊用纤细的手指了指杰克。
　　伊莉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问：“真的吗？”
　　卡露伊点了点头。
　　“那么，我请求您。”伊莉鞠了一躬。
　　“我向来愿意帮助善良的女孩，更何况，”卡露伊顿了顿，“你不惜任何代价。”
　　伊莉望了一眼杰克，回过头来说：“是的，只要他醒过来。”
　　卡露伊满意地微笑了一下。

　　千纸鹤？伊莉望着那叠彩色的玻璃纸出神。
　　那个天使说只要叠完一百零八只，杰克就会醒，可是……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伊莉睁开眼睛的时候卡露伊已经消失了，至于那叠纸，伊莉祈祷之前并没有注意是不是已经在那里。
　　伊莉当然希望是真的——那么杰克就会醒了。但如果的确是真的的话……
　　伊莉犹豫了。但是只犹豫了一点点时间。
　　然后她开始叠千纸鹤。
　　她只想要杰克醒过来。

　　午夜，时间的脚步声那么清晰。伊莉的手一直都没有停过。
　　“第三十二只……”
　　“第三十三只……”
　　“第三十四只……”
　　……
　　彩色的纸鹤很快就在杰克的床上堆满了。
　　秋虫的清唱如此嘹亮，乌鸦的怪叫也突然很动听。
　　月亮在笑，星星在做鬼脸。
　　窗帘在微风中优美地舞蹈……
　　世界真的很美好，只要杰克醒过来。要是杰克能看见明早的日出，自己就算看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第九十七只……”
　　“第九十八只……”
　　“第九十九只……”
　　天就快亮了。

　　“伊莉！伊莉！”
　　伊莉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居然睡着了！伊莉骂了自己一声。
　　“伊莉！伊莉！”传来杰克微弱的声音。
　　“杰克！”伊莉几乎是跳到杰克面前的。
　　她的手一扬，发现还有一张纸——可是杰克已经醒了——她也很清楚昨天晚上她已经数到了一百零八。
　　“杰克！”伊莉笑了，因为杰克睁开了眼睛。

　　“伊莉……”杰克的眼神很茫然。伊莉看见杰克淌下了眼泪。
　　伊莉想去抓杰克的手，可是竟然没有抓到，一阵诧异，杰克……

　　医生来了。杰克的父母也来了。
　　医生给杰克做了检查，然后对杰克的父母说：“可以放心了。他已经脱离的危险，再休息一阵子就好了。”杰克的父母谢了医生以后，便和杰克聊起天来。
　　“伊莉呢？”杰克问。
　　“哦，大概已经回去了。昨天晚上还在这里。”
　　杰克不说话了。
　　伊莉坐在杰克的床上——原来他们看不见自己。

　　千纸鹤呢？伊莉突然意识到那一百零八只千纸鹤都不见了。她撩起床单——床底下也没有。
　　这时，卡露伊走了进来。更确切地说，是从窗户里飞进来的。
　　伊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千纸鹤已经在他的心里面了。”卡露伊说。
　　所以杰克才醒了。所以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伊莉望了一眼杰克，发现杰克也看着自己。有那么一秒钟伊莉以为杰克看见了自己——她希望是那样，可是下一秒钟杰克就把视线收回了。
　　杰克……

　　伊莉转向卡露伊，说：“我们走吧——”
　　“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卡露伊说，指着手里最后一张纸——一张银色的玻璃纸。“叠最后一只千纸鹤。”
　　伊莉不解。
　　“——然后他会忘了你。”

　　伊莉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纯熟。可她却觉得这段时间有如一年那么漫长。
　　杰克看着伊莉，唤着伊莉的名字——虽然他并没有看见。

　　卡露伊托着千纸鹤，千纸鹤的翅膀闪耀出七色的光芒。
　　伊莉看着纸鹤缓缓飞向杰克，然后降落在他的心上，接着消失不见。
　　杰克……
　　杰克闭上了眼睛。

　　伊莉记起，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我们走吧。”卡露伊说，“他已经忘了你拉。”
　　伊莉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在想为什么没有一只千纸鹤可以让她忘记杰克。

　　※※※※※※※※※※※※※※※※※※※※※※※※※※※※※※※※※※※※※※※※※

　　卡露伊挥动着银色的翅膀将伊莉带上了天堂。
　　上帝说：“卡露伊，任务完成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