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dreamless[南律被擒] 月儿还是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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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尽的夜。
青柳立夏只能睁着眼看。
群星被黑色迷雾遮了光，被困入夜的牢笼。又像是因为害怕而沉入深潭，匿了痕迹。
大地昏暗似一片灰烬，城市尖锐的棱角早已模糊不清。
目之所及，都在颤抖。不知是因为世界快要崩塌，还是因为脚步虚浮到站不稳。
贴着皮肤的温度骤增，空气似被熔岩烫焦。
枯槁的身体，硬是被挤出了汩汩清流。
无力，虚脱，压抑，惊恐。
一点猩红碎末飘落眼前，带着悄无声息的叫嚣，刺激立夏急速扩张的瞳孔。
它“噼啪”一声熄了，却点燃了视线正中的房子。
那是他最初读书的学校。
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座位，火焰如红莲般绽放。
座位上坐着的人，本不属于这里。
他的双手反剪在靠背，肉香味第一次如此令人作呕。
熊烈的火光爬满世界，烧到了窗外的月，烧坏了哥哥温柔的声线。
血染红了半边天，幻化出一只一只粉红色的蝴蝶，一点一点侵入了立夏的童年。
立夏伸手，妄图在这无边的压抑中，抓住一瞬的美好。
但背后突然涌来无数的手——像是从沼泽中翻涌而出，带着恶心的黏腻和腥臭，把立夏向后拖去。
立夏鼻翼轻颤。
黢黑的哥哥，散发出诡异的土腥味。
它冲着立夏，邪魅一笑。
“你不是...哥哥？”
*
“呃...”立夏被噩梦惊醒。
眼中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泻出，手上冰冷的触感，就已安抚他快要被烧焦的心。
那是草灯光洁的背，正紧贴着他的指尖。
月儿还是盈满冬雪，耳畔还是停着紫色的蝴蝶。
暖气不似梦中那般炽热，也不至于让身边的人冻到蹙眉。
草灯的眉，正紧紧的拧在一起。
立夏失笑。
这家伙，越长大，越像小孩。
十年来，七之月的目渚不断的开发zero系列的献祭者和战斗机，不遗余力的对草灯赶尽杀绝。
但二人一直同心戮力，一次又一次的并肩作战，拥抱、牵手、搀扶，战胜了种种艰险难关。
时间细数着他们的欢笑，和无数次的亲吻...以及草灯在害怕失去时，在他面前无数次的求助：“不要离开我！立夏...”
直到今天，立夏成年。
立夏的手不舍的从他的背上离开，轻描草灯的眉毛。
想要抚平他眉心的每一丝褶皱，就如同抚平与他在一起的过往一般。
即使在睡梦中，草灯亦有感，凝白的肤色上，金色的眉头动了动。
淡紫色的眸子微颤，似花园的大门打开。
此时无辜的眼，配上紧皱的眉，与往日高冷淡漠的神情，是迥然不同。
“我的成人礼，把自己送我，后悔了？”
立夏的笑，少了儿时的天真，仿佛绚烂的夏日撒上了细细的盐粒，更显成熟男孩的深刻迷人。
他的声音，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如同一只奶猫。也不似草灯那般温暖，不似清明那般冷漠，不似贵绪那般跳脱...
而是低沉性感，温柔纯净。
刚才疯狂的云雨，让草灯明白，他已不是十年前相遇时，那个脆弱的小孩。
“没有...”草灯沙哑的声线提醒着立夏，即使他已经睡了一觉，他还没有从余韵中缓过来。
视线扫过立夏的头顶，猫耳已然消失，草灯的脸，忽然爬上两团晚霞。
草灯想起了以前，无数次的请求立夏不要抛弃他。
自己是被公认无敌的战斗机，却不断的被父母、老师、清明抛弃...
接连被抛弃的命运，也会让强者怀疑自己的价值。
人的内心再强大，也无法战胜孤独。
在上一次放走清明、后又与清明通话后，草灯半跪在了立夏的面前，请求他的原谅。
他生来被教导要听自己的献祭者的话。他是战斗机，还被清明刻上了他的代号。也就是说，以后无论清明要求他做什么，他都没有办法抗拒。即使清明是他们的敌人。
草灯喜欢立夏。但他无法斩断自己和清明的关系。
他和清明的关系，就如同脖间染血的绷带，常年缠着他，怎么都脱不开身。
更何况，自己的猫耳，不是立夏弄没的。那天，面对教导他的南律，他只能屈从...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就连面对立夏的猫耳，他都把自己的自卑，隐藏于万年不变的戏谑表情之下。
还用那种表情，一个劲的对着立夏说情话。
而立夏，一夜之间长大。
没了猫耳的他，瞬间便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变得成熟英气。
他已不再是那个被草灯牵着鼻子撩的少年，而是一个会诱发草灯情绪的大人。
就连草灯平日里主动握住他的手，现在都是被他反握在手心。
他要让他口中的“我喜欢你”，不再是面无表情的自我催眠。
立夏知道草灯今晚很高兴——立夏用行动证明了对他的爱。
爱本就是用行动表达，而不是华而不实的话语。
也知道，草灯会害怕，害怕立夏只是玩玩，害怕他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在他付出所有的信任之后，又抛弃他。
但立夏怎么会呢？
是他教会了立夏何为喜欢啊...
不忍伤害立夏，竭力保护立夏，为了立夏去保护立夏在乎的人，为了立夏去寻找难找的猫...这些东西，都不是自我催眠，就能马上做出的行动啊。
立夏轻笑，深紫色的眼，紧紧锁着草灯的眸子。
怀中人面对自己的审视，却有些瑟缩，似乎不敢看他。
真是个不懂事的家伙。
“没有后悔吗？那为什么紧皱眉头？即使在我的怀中，都不能感到安心吗？”
立夏再次把手伸向了草灯的后背，用力的紧了紧。
“没有...”
立夏轻笑，温柔的看着他隐忍的欢愉，只问：“喜欢我在前面，还是后面？”
“喜欢立夏...立夏想怎样...都好...”
“看着我。”
回应他的是薄唇轻抿。
直到染上水晕的紫眸颤抖的抬起，勾人的坦诚给了立夏信号...他终于欺身而上，揽紧了草灯的脊背。
用他最为炽烈的吻，封住草灯的呜咽。
草灯讨厌蝴蝶，讨厌它转瞬即逝的美，讨厌它总是被轻而易举抓住的弱小，讨厌它被做成标本时的无力反抗。
蝴蝶，不是只有被做成标本的命运...自由的起舞，才是它最为美丽的一瞬。
强大却柔软的蝴蝶，就应该如此震颤翅膀，在风中飘摇，在花间蹁跹。
立夏仿佛一位年轻的探索者，无法抵抗未知的魔力，任由美丽的蝴蝶引着，不遗余力的探寻花园深处。
花香，青草，松鼠，粉蝶。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那么多的惊喜。草灯从未出现的羞赧矜持，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胡乱攀援，想要顺从呵护立夏的轻柔抚摸，和令人动容的破碎细语。
立夏发现，这个平日里撩不死人不偿命的家伙，整夜却是词穷。
以前的一切骚话，似乎是此刻的铺垫。然而到这时，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但是，他无言的表现，胜过一切战斗用语。
以后，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想要用完全的占有，驱散草灯的脆弱...用无休止的行动，表达对草灯的承诺。
“草灯，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不嫌你，不弃你。
我恨清明，抛弃一个，再找一个，还回头嘲你。
你在我这里，是人，不是傀儡，不是物品，不是战斗机。
我不忍让你饱受煎熬...也不会让你再陷绝境。”
再次睡着的前一刻，立夏真想让这般美好，无尽的延续下去。
*
充斥无尽烈焰的，不仅有立夏的梦，还有七声学园的机要室。
这个教育献祭者和战斗机的学园，曾经创造出了无敌的战斗机——草灯。而现在，它却如同被摧毁的过家家玩具，在“轰隆隆”的巨响中四处崩塌。
“立夏，我回来了！”
六年前，清明用南律的血，涂上立夏必会经过的墙，写下了这触目惊心的句子。此时，他站在七声学园最高处，呢喃出同样的话语。
而他此时，不是偷偷摸摸的窃密，而是正大光明的毁城。
即使裹着得体的西装，此时的他更像是脱离桎梏的鹰——心里的那根弦断了，不如踏碎自我束缚的镣铐，将在胸中翻涌已久的杀意，爆向更多灿烂夺目的地方。
清明一直说，世界只有他和立夏两人。
而此时，两人已是敌人。
立夏再也不是当初追着他跑、不想他卷入战争的单纯小弟弟，而是脱离了他无休止的控制，变成有了自己想法的大人。
他也不再是立夏心中温柔可靠的大哥哥，已变成灭世的魔鬼。
他自嘲的笑。笑不懂事的时候，为立夏窃密而被七之月追杀，笑为脱身而失去了最顺手的初代战斗机，笑当初命令草灯说出精神控制的机密文件，从而亲自让立夏丧失觉醒了loveless代号的记忆——
清明当时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寻找改变代号的方法。窃取七声学园秘密文件，弄没立夏的loveless代号，让他成为普通人，一直被自己保护着，就好。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愿望，让他被追杀，让他终日躲避，让他为了不让立夏卷入战争中，亲手将自己的战斗机送到立夏身边，让立夏有了更大的依靠——草灯。
所以他恨七声学园，恨那机要室，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之前窃取出来的东西，只够维持立夏几年的失忆。现在，如果不加紧行动，怕是要让立夏恢复记忆了。
他低头阴笑，看向自己初创的地狱，任由那点执念，陷成无尽的深渊。
赤木二世擒住黑暗中落跑二人中的银色短发，在另一人的颤抖声中，笑得愈加放肆。他火红的瞳，燎燃了更多的建筑。
清明清脆的一个响指，拉回了赤木二世的玩心，二世拽着盲人，回到他的身边单膝跪下。
清明捏住南律的脖子，似提着一只濒死的鸟。
冷漠疏离的问话中，鸟儿无力振翅，瑟瑟发抖，却终究未吐一字。
直到现在，七声学园长南律依旧死死守着那个秘密——威逼利诱，始终摇头。
妈妈的日记明明写着，她就是从有代号的献祭者，变成没有代号的普通人！而赤木二世，也是从没有代号的普通人，变成有代号的战斗机！
机要室没有的东西，全在南律的脑瓜子里。
“行了，带走。”清明对南律的坚持嗤之以鼻，放手，视线也从可笑的脸上离开。
睁不开眼，还假惺惺戴着眼镜。那层玻璃阻挡的，到底是丑陋的世界，还是他不敢暴露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dreamless[南律被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