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菜一汤吃吗》拦拦江

8、登门

　　新年对乐闻和老张来说是这一年最重要的节日，不仅要把家里打扫干净好好布置一下，老张也要拿出真正的本事，好好做一顿大餐以示他们对新一年的期盼。老张做了很久很久的厨子，朋友遍布天南地北，乐闻是金陵人，吃菜的口味一直偏甜。今年刚好有老友送的金华火腿，拿来给乐闻煲汤。今年穆江海也和他们一起，他是川省人，爱吃重油重辣的东西，桌子上自然也少不了。还有一个，老张咚咚咚地剁碎用来扫的瘦肉，这个不速之客吃点什么呢？

　　腊月二十七，宰鸡过大集。

　　乐闻和穆江海刚从大爷大妈们手里扒拉出打折的年货，回家就看见门前坐了个容六，高大俊美的青年不顾形象裹了件军大衣都没挡住小姑娘频频试探的眼神，像个门神似的杵在大排档门口，怎么看怎么像乞丐。老张刚好出来接他们，对穆江海努努嘴，示意小东西快跑，大佬打架不要围观。

　　乐闻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领子上的毛把他裹成一团，抿嘴不高兴的时候都有两个小梨涡。脱掉魂主的衣裳之后倒的确是个普通的青年，带着去火车站安保都不会多看两眼的乖巧，和魂主两个字真是格格不入。

　　“你在这儿干嘛？”

　　容六眯眼，打量着周围的萧条“南方这天气，真是扛不住啊。”竖着耳朵的穆江海听了顿时觉得可怜，又在老张的提点下不敢说话，眼巴巴看着乐闻。他看起来比乐闻大好几岁，露出这样的表情有几分好笑。
　　乐闻不为所动，似乎不问出这人的目的不罢休。

　　“该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来这儿也不会帮你的。”

　　容六并不接话，他看着臭脸的青年挑眉“新年就要到了，大人，来者是客，您不至于小气到连口热水都不给我喝吧？”

　　乐闻忍了忍，掀开门帘回家，容六也跟着进了。刚坐下手边就有一杯热水——真是热水，连个绿叶子都没看到，应该是温在炉子上准备做饭的。如此敷衍的待客之道更是坚定了容六留下来的心，这种苦都吃不了怎么拿六局的编制？他把热水吹了吹，白水也吹出大红袍的感觉“真是好茶，大人出手阔绰。”

　　后厨传来叮铃咣啷的声音还伴着穆江海的大呼小叫，好像是老张的刀掉了。乐闻抿了口真正的大红袍，觉得丢人，疏忽待客的确实是他，做了没理的事情就泄了气，也不像个刺猬似的，咳了一下，小纸人爬上容六的桌子，给他斟了一杯好茶，还安抚似的拍了拍容六的手，让他把沾了寒气的大衣脱下来。

　　容六觉得好笑，这魂主怎么这么容易心虚，也过于好拿捏了。敌退他也退，容六也收敛一下自己的表情，不再阴阳怪气。

　　“这次来的确是有事要办，毛云凤的事事关重大，六局拿不定主意才让我来打扰大人隐居，冒犯之处还请大人海量。”眉眼好看的青年温文尔雅，仿佛刚刚阴阳怪气的不是他一样，这话说得在理，偏偏念台词一样假的要命，乐闻刚刚压下去的那点火气又被容六披上的皮激起来，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容六的下一句。

　　“局长让我这么说。”容六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我觉得这事儿既然牵涉到了三氏主，大人应当具有知情权。”你们闯的祸想跑？没门。

　　乐闻被噎了一下，心里居然诡异的觉得容六自己的想法更入耳一点。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问题。不过既然国家单位发话了，乐闻也没有不配合的道理。他挥手让小纸人把装着李明章的引魂灯拿来给容六看。

　　“这是李明章的魂魄，他的因果被我抽出来之后一直存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我这儿偷了。”他指尖上挑着李明章赤红的因果线，红白对比着，比乐闻冷淡起来的脸还森然几分。“你是道门出身，应该知道因果是什么东西，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那个道士的祖师爷都没这本事。而且。”乐闻轻轻敲击着黄花梨的桌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因果不是命格，改命已经是逆天而为的大事，因果更是比命格复杂千万倍的东西，是什么样的本事，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传承能从乐闻这位魂主手上偷走因果红线。

　　只有三氏主。

　　“李明章的命数功德报应都不重要。唯一值得背后的人花这么大力气下手的原因只有一个。”

　　“穆江海。”

　　容六接上了他的话，作为行走的小金人，穆江海是他们这么做的唯一理由。

　　乐闻挑眉，这人脑子转的还挺快“窥探善人功德的人下场只会比洛降惨百倍，穆江海的功德并没什么变化。”

　　容六皱眉，乐闻这话明摆着讽刺他们馋穆江海功德才这么上心，想要反驳又觉得至今所作所为好像没有能开脱的地方。

　　“所以，这应该是背后的人不想担上伤害十世善人的报应，才毁去他的因果线。”其实还有更简单的办法，让李明章灰飞烟灭就可以了，可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至于为什么，乐闻摩挲着陶杯的边缘，不过是想逼他出手罢了。

　　“去查查李明章背后的东西吧。”

　　老张从厨房里出来给这两个谈事情的送碟点心，一个个金黄酥脆的蛋挞摆在青花的碟子里看起来十分违和，而是这时候讲究龟毛的乐闻就跟没看见似的，拿了一个就往嘴里塞。

　　老张看他没嘴说话就替他说了“就是你们说的什么资本一类的，尤其是他儿子遇见江海那一段时间的突然注资。”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递了张名片过去“官爷，我是良民。”
　　乐闻差点被嘴里的蛋挞呛死，横了老张一眼，哪有上杆子跟人家说自己是良民的，这不明摆着送把柄吗？

　　容六觉得更好笑了，魂主这一家子可太有意思了。行走的小金人，自称良民的不明生物，还有这个，容六也拿了一个蛋挞，正是刚刚好的热度，满口的酥香。

　　娃娃脸意外道德水准很高的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