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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塔罗斯领地 (新纪年1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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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废墟和灰烬之中,幂洛斯低眉敛目、静立于幽寂无声的教廷之中。由水晶和宝石砌成的穹顶裂开了深深的缝隙,尘埃簌簌掉落,晦暗的光悬垂在上空,仿佛闪耀着淡淡的星。
此刻,他褪去了身上那种无法正视的威严,显得有些狼狈。也只有在这一刻,柯尔才第一次看见幂洛斯露出如此脆弱又不堪的样子,和神殿那种摧毁一切的孤高大相径庭。那些从伤口深处汩汩涌出的黑色粘稠的血,正沿着他的胸膛、腹部和躯干流淌,像是一滩毫无声息的古斯丁河水,把周围染成一滩腥甜的沼泽。那些黑血冒着森森寒气,在抽离了身体之后,很快就蒸发成雾、消散在空气里。
幂洛斯伸出右手,忍着剧痛按住伤口,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沉闷声响,胸口的窟窿变成了一块被冻住的血痂。他望向跌跪在地的柯尔,动了动一只垂下的、滴血的手,示意他过来。
柯尔匍匐在地,爬到神殿的身前。他伸出手扶着幂洛斯的沉重臂弯,却不敢与他对视。但他垂眸的目光却正好落在幂洛斯狰狞的伤口上,瞬间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上眼眶。
看到柯尔这个样子,幂洛斯将他轻轻揽近自己身前,让他颤抖的身躯靠着自己,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说道,“孩子,你现在听我说……”
“你要走出这座教廷,往城外走,一直往前,不要回头。”幂洛斯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要切记,你离去之后,无论身后发生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等我,明白吗?”
“可是……殿下……”
幂洛斯抬起那只沾染血迹的手,托起他的脸,“明白我的话了吗,柯尔?”
柯尔的喉咙一阵发紧,尽管他垂下双眼,但不断涌出的泪水,还是打湿了那修长的指节。风吹得泪水冰凉,他用沉痛的声音问道,“那你要怎么办……殿下?”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幂洛斯抚摸着他湿漉漉的脸颊,仿佛强咽下一声痛苦的喘息,“你只需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现在,快去吧。这里很快就会坍塌,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我想要和殿下在一起……就算是死……”
柯尔坚定地望向他,清澈澄明的眼中没有任何的退缩和逃避,不禁让幂洛斯有些动容。
在很多年前,那遥远的记忆里,也有曾一位少年向他说过相似的话语。他们曾一起挽着手走过盘结的橡树和雪松的根须,走过长满苔藓的灰岩,行至缓缓流淌的溪流和开满百泠花的山麓。他们曾约定共赴远方,却守不住承诺彼此的誓言。那日的分离,竟是永别。直至今日,他仍为此悲哀。幸而,他的心已不再能感受到疼痛,否则他真不知要如何承受。长风吹拂往日的松林,发出阵阵叹息。
幂洛斯缓慢地俯下身,让柯尔与自己平视,语调平和地问道,“告诉我,我是谁?”
柯尔先是一怔,随后有些迟疑地答道,“幂洛斯殿下……”
“那你是谁?”幂洛斯再次问道。
他重重地垂下头,“你的使徒。”
剩下的话语已经不必多言,望着幂洛斯那幽深的目光,柯尔已心下了然。他缓缓起身,向神殿恭敬地欠身行礼。随后,他转身步入黑暗,长筒靴轻踩在千沟万壑的大理石上,冰冷坚硬的石渣嘎吱作响,回声分外诡异。笔直地走出教廷,他没有回头。他感觉到细微的风吹过,犹如巨兽的呼吸。教廷之外是一片寂然无声、堕落腐化的神弃之地。他一边走一边聆听着空洞、干涩的心跳声。
从高处望去,他就像一直渺小得如同失陷沙丘的蝼蚁,在无星无月的地底缓缓爬行。
他走过空荡荡的长街,耳边是细小的嗡鸣,地脉和坚石的私语;他走过不知名的神像,那倒塌的、半埋没的残骸,在此地悲伤地微笑着死去;他走过角楼和塔城,堡垒与阶梯,墓园中的碑石和拱门上的无数垛口……柯尔拉上兜帽,感受着周围的寒气和头顶冰山的重量,经过一片断垣残壁时,他偶然瞥见一艘巨大而古老的破冰船正在头顶悬置,犹如一只被剔除血肉的巨鲸骨架。
它终究在此地埋葬,浸泡在一片漆黑与碎冰之中,永远无法回到那苍白阴冷的海域。想到这里,柯尔不禁心中隐隐作痛。但即使他心中满怀负疚,也不愿祈求宽恕。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宁愿选择做那个平凡苦难之人,也不愿再入塔纳托斯神殿,再给他人带去不幸。
塔罗斯的城门就在前方,迄今唯有地基尚存,几堆及腰高的碎石上爬满了地衣,几根柱子耸立其间。城外的废墟地势高耸,一片枯萎的高草覆盖了斜坡,使他无法望到尽头。这里有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寂寥,突如其来的寒冷让他的呼吸结霜。
一种突如其来的怪异感从柯尔的心底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尾随而至。但待他环顾四周,竖耳细听,却又一无所获。一股冰冷的风拂过他的脸颊,柯尔顺着风的方向望去,却看见头顶悬挂着一只生锈的铜铃。
铜铃在风中微微摇摆,那乐声清脆微弱,但在寂静之中听起来却犹如山崩。
在这海底的废墟,怎会有风……柯尔还未想明白,却被愈来愈烈的风吹得举步维艰。狂风将冰霜不断灌入他的衣领,微斜的城门之下,无数飘飞的冰晶划过眼皮,他的黑发被风雪染透。只在瞬息之间,塔罗斯领域已然被黑暗吞噬。他仿佛踏入了死神的领域,一座死亡迷宫里,彻底失去了方向。
柯尔停步半晌,闭上眼睛。
很长一段时间里,唯有寒风在无尽地呼啸。
“要在黑暗里看见光,”他仿佛听见幂洛斯的话语,“也要看见光里的黑暗……”
不知是否是幻觉,他真的逐渐辨识出一抹亮光,在这晦暗的世界中格外显眼。犹如遥远的烛台上点燃的一盏灯,照亮空旷的遗迹。光芒摇曳,在冰冷、灰白的海水下显得那么脆弱而无助。
他往前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只见在高草之中堆积着数不清的、坍塌的墓碑,它们鳞次栉比、犹如屠杀后的尸堆。一位身着形容枯槁的男子坐在在一座风化的坟墓边,一手抱着一盏风灯,一手抚摸着那块陈旧的碑石。他修长的身躯裹在宽松的深色袍服下,显得消瘦苍白。
“你是谁?”柯尔戒备地看着她。
男子缓缓地拨转轮椅,面朝向他,让柯尔看见他的正脸:那双原本雪亮的灰眸此时已被密集的黑线合上,薄薄的双唇再也无法张开,拢起的银发变得污秽不堪,苍白的面孔完全不似从前,唯有那黑色的橡木轮椅让人想起他的身份。织月人亚眠,光明猎手号的船长,在深海之下已然行将就木。
“亚眠……船长……”柯尔尝试呼唤他的名字,然而对方没有丝毫反应。
风灯的光线逐渐转变为昏暗的蓝光,片刻的沉默后,亚眠举起了手中的风灯,照亮了周围更大的区域。而当柯尔看见四周的一切时,他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幻霭的遮掩下,四周的石碑上挂满了肚皮被剖开、曝尸荒野的人类残躯。那些古老的残垣和石碑被地底钻出的尖刺穿透,上面点缀着内脏和肠子。一个被截断的尸身盛放在半空中,上半身从胸口处滑坡,耷拉下半块血淋淋的一层皮连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另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一动不动,他的身体被十几根巨刺穿透、被粘稠的血浆染透,像一只刚打捞起来的、新鲜的海胆。
而坐在他们中间的,仿佛灵魂出窍般诡异的船长忽然发出一声哀嚎。
只见一只巨刺从地下钻出,将他的身体贯穿,从肩胛骨到腰,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巨刺扎入他的身体、刺穿他的肚皮和胸膛、刺穿他的四肢,发出骨骼断裂、皮肉撕扯的咯吱脆响。而柯尔则是呆望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尖刺从他的面部穿出,将那张枯槁的脸撕成两半;看着他被黑线封住的嘴巴爆开、牙床脱落、牙齿碎了一地,仅留一根舌头耷拉在外面、连着咽喉和气管。随着最后一根利刃般的尖刺把他的头骨爆开,那双灰色的眼珠子从眼眶中蹦出,带着血沫滚落到柯尔脚边。
地底浑厚而沉闷的响声逼近,犹如怪物混沌的喘息。一道强光如闪电般撕裂了深海之下的晦暗天空,镂刻出塔罗斯领地黢黑的轮廓。
来自地底的雷鸣让大地震颤,强光再度落下,仿佛与之遥相呼应。在深不见底的塔罗斯领域之下,几千几万米的深处,一场无可抵挡的地震席卷而来,海床破裂出深深沟壑、泥沙碎石向裂缝中倾塌。
曾经埋葬于此处的高山和深谷、缓坡和平原、沟壑和丘脊连同所有的鱼虾、珊瑚一起变成了碎末。炼狱般的水龙卷裹挟着倒立悬置的塔罗斯领域,骤然升起的风暴在它的四周旋绕。
一只血盆大口在这黑暗、寒冷的寂静之中缓缓张开,等待着向下塌陷的塔罗斯被它吞噬入腹……
【尤利西斯初生之土:不灭灯塔】
三根尖锐的多棱石柱向天空延伸,仿佛一只神之手托举着其上熊熊燃烧的火焰。每根石柱都是漆黑、闪亮,柱身坚硬如铁,尖端锐利如矛,边缘锋利似刀,立于黑岗岩筑就的塔身之上,俯瞰着千年海浪拍打洗刷的初生之土、辽阔神秘的塔罗斯海域。
在三根石柱的中央,北方世界最高的火盆爆发出燃烧不尽的烈焰,痛饮着从天而降的雨水和风暴,那火光四溅、泼洒长空、驱散最深的黑暗。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无暇的手向火焰伸出,无名指的指节上,一颗红光闪耀的楔形宝石绽放锋芒,丝毫不输不灭之火的光辉。即使指尖离火焰只有半尺,索拉·希尔德也没有收手,仿佛要从火心中挖出什么秘密。半刻之间,他高举右手,优雅地闭上眼睛,淡淡的金辉笼罩在他的身上,瓢泼雨水也没有沾湿丁点儿那身深红的长袍。从远处看,他颀长高大的身影伫立于塔尖之上,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
周围的温度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下降,连天空落下的水滴都在缓慢地凝结着。
他面前漆黑的海域上,擎天巨浪和水龙卷击溃脚下的冰川,将脆弱的山头高高举起、砸碎在百年的黑岩石上;碎冰残骸如齑粉般落入海中,激起一片刺眼的雪白。索拉仍清晰地记得,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风暴之日,红色的彗星划过天际,海浪在黑暗中哭嚎,强风如死亡般狂啸,长夜降临在一片今日已不复见的土地上……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索拉慵懒地睁开眼,静静凝视进火焰的深处,目光炯炯,“他来了吗?”
在距离他十几米的地方,一位黑袍人被四五个僧侣押至阶前,狼狈地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答道,“来了……”
“他现在人在哪?” 索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火焰,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
“不知道……”
索拉冷笑一声,收回手轻抚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容我提醒你,艾格尼丝小姐,你现在站在初生之土的不灭灯塔脚下。就算是幂洛斯亲自来此,也需我的应允。否则,你们侵犯圣地的行为将视为对尤利西斯的宣战,不请自来的亵渎者只有葬身火海的下场。”
“我无意冒犯,主教大人,”艾格尼丝顺从地跪下,“只是,幂洛斯殿下让我来此请求您的帮助!”
闻言,羁押着她的红衣僧侣面面相觑,四周的修士女使们也在兜帽下小声交头接耳,但很快在索拉主教轻蔑的目光下重回静默。
“我再问你一遍,”索拉抬起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幂洛斯人在哪里?”
“主教大人……幂洛斯殿下在进入尤利西斯领土后和我分别,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哦,是吗?”索拉不紧不慢地挽起他缱绻的红袍下摆,赤着脚走下黑岩铸成的石阶,那精致而高贵的面容有种隐秘的美,像是笼着层薄薄的星光。可惜垂首跪在阶前的艾格尼丝却无法与他直视,只见那白皙的脚踝映照在红与黑之间,仿佛行走在云端,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
索拉在她的面前止步,红袍如瀑布般流泻下来、铺满石阶,闪耀着如血的、深沉又尊贵的红。
“如果你觉得没有我的命令,他还能从这儿全身而退,你可就大错特错了。”索拉把头轻轻一歪,柔声在她耳边说道,“这里可是初日之神的净土,岂有尔等的立锥之地……”
艾格尼丝咬着牙答道,“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不知道幂洛斯殿下身在何处。”
“看来你是自寻死路了,”索拉目不斜视地走过她身侧,轻飘飘地说道,“来人,把这个僭越者扔进火盆里。”
话音刚落,两旁手持法杖的僧侣便按住了她的双臂,架住了她的上半身往台阶上拖拽。然而,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一阵强风忽然吹向灯塔,将火焰卷起朝着索拉和信徒们扑面而来。索拉举起双手念动咒语,火盆中的烈火却只是安静了片刻便又被更强的狂风鼓动起来,完全失去了控制,像脱缰的野马在半空中肆虐。而索拉主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后退了几步,脸色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疾风吹起了他满头银发,灌满了他血红的长袍,如同飘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惊险的一幕令一旁的信徒们惊呼着,他们心里清楚不灭灯塔的圣火是不会被一般的风所吹动的。即使是海上最凶险、猛烈的风暴,抑或是严冬里最凛冽刺骨的寒风也无法动摇它分毫。要想吹动圣火,唯有一种东西可以做到……想到此处,众人惊若寒蝉,无人敢出声。过了这么长时间,【那个东西】在他们心中仍是不敢触碰的禁忌,如同这深海中的冰川,冻结着没有哀思的坟墓。
“巨龙吐息……”索拉像是喉咙被死神之手攥住了一样,颤抖如梦呓般说道。
在信徒们和索拉绝望与惊愕的注视下,面前的海平面逐渐上涌、攀升,滔天的巨浪像一堵密不透风、横亘百尺的高墙一样隆起,直到和灯塔齐平。待浪潮升到最高处,海浪停滞了半刻,像是一座山颠,向着百年的黑岩和高塔倾斜。
仿佛放慢的动作一般,令人窒息的水墙盖过了一切生息,遮天蔽日的浪涛仿佛能令世界消隐、不复存在。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海浪就在暗淡无光、万籁俱寂之际,轰然倒塌……以千钧之势拍碎万千星辰,摧毁在黑岩的崖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地脉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应声断裂,颤抖的黑岩从崖壁上滚入海中,消失不见。
即使不灭灯塔离落下的巨浪隔着一段距离,剧烈的震颤和摧残仍将所有人都掀翻在地,而就在浪潮落下的瞬间,灯塔之上三根黑棱石柱中最高的一根突然从顶端裂开,毫无预兆地倏然崩塌。顶端锋利如刃的塔尖轰然朝着七零八落的红袍僧侣们砸去,顷刻间,尸块、鲜血、骨骼和碎石混合杂糅在一起,在半空中发出爆炸的巨响。
嘈杂的奔逃声、呼喊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十几名信众被狂风和巨浪的震颤掀翻、从塔顶滚落,从万丈高峰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几个人落入深海激流,其他的则是砸碎在黑岩之上,被涌来的浪潮吞噬。剩下的修士、女使和僧侣四处奔逃、溃不成军。
艾格尼丝将身上绑缚的绳索挣脱,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她望向火盆的方向,索拉教主却不见踪影。她环顾四周,焦急地呼喊着主教的名字,声音却被淹没在这隆隆的呼啸声中。眼前唯一持存的火光,唯有不灭灯塔千年燃烧的火盆,它在狂风和浪涛的洗礼下,变成了愈发辉煌闪耀的红色,犹如炙热明灭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她望向那火焰,与世长存强大的力量,仿佛燃尽所有的希望和绝望,照亮世界的脸庞、直至时间的尽头。幂洛斯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找到索拉·希尔德,告诉他【那个东西】觉醒了……那个东西……
“觉醒了……”艾格尼丝目光暗了暗。
只见海浪褪去之处,一片更坚硬、黑暗的山头露了出来,它比灯塔更高,比海浪更广阔,几乎延展至天际。深埋海底的海床,尽现眼前,带着未曾见光的生命,沾满海草与珊瑚的碎屑,颤抖着发出一声久远深沉的幽鸣。
在这座山头的正中央,暴风雨的环绕之中,海啸的簇拥之中,倏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颗眼睛正对着尤利西斯的灯塔,高度与塔尖持平,如同黑暗中岑寂的鬼魅,盯视着灯塔上火光。
它的眼底漆黑,瞳仁血红,布满金色的絮状物质,整颗眼球的表面都折射出奇异的光泽,仿佛波光粼粼的冰冷湖面,长满了细小的鳞片和冰晶。褪落的黑色鳞片包裹着这只深邃的血瞳,粗糙坚硬的皮肤长在轮廓分明的眼眶上,其间弥漫着浓稠的雾气。
灯塔上逃散的人群忽然都停下了脚步,变成了一潭死水。人们无声而茫然地望向眼前的庞然大物、凄惶如末日般的景象,屏气凝神、呆若木鸡。在万籁俱寂之中,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那颗眼睛缓缓地转动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像是黑色液体被慢慢吸入深红色的漩涡,流动着黑曜石的光。
天空传来古老的嗡鸣,一阵一阵庞大的、恢弘的振翅声,如同雷霆。眨眼间,一股灼热的吐息向着黑色礁石迎面而来,带着一股凝腥的、浑浊的味道,夹杂着海水和咸风,吹向了不灭灯塔的圣火……
初生之土,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