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夜》桓梁

3、倒带

　　学者常言，世界起于一场爆炸，终于寂静与黑暗。
　　其实不然。
　　我于一片温暖的白光中醒来，四肢似乎也化在了这片宁和中，只有意识体还存在。
　　这里平静安宁，就像回归了宇宙，时间已无意义，我遨游在起点与结束中。
　　自得间忽闻天语。
　　“何为生命？”
　　低沉醇厚的声音好似从远方而来，又似是直击灵魂。
　　它惜字如金却不让人迷惑，直接了当但不使人心生违逆。

　　“是一场宇宙的熵增。”心中的敬畏使我不由地回答。

　　我听见一声叹息，包涵无限的怜悯于窃嘲。
　　“生命是否有意义？”

　　“于人而言若完成自身生命既定的事，寻找到自身的道，这便是有意义的。但是于世间万物来说，生命是无意义的。量子永生，万物终会回归宇宙，而宇宙终会回到奇点。”
　　很奇怪，明明是无法控制自己地回答着问题，但并不讨厌这种感受，甚至有一种灵魂交流的感觉。

　　“生命重来一次有意义吗？”

　　“一切终将是一场轮回。”我答非所问着。
　　周身的白光一阵涟漪，我感受到，那是生命对我的悲叹与怜爱。

　　“人类为什么会幻想重生呢？”

　　类似的问题我最近常在思考，此刻便显得不假思索了。
　　“想要带着记忆回到过去的人，大多人都是对自己的现状不满而又无能为力的，又或发生了不可违逆的却想要改变的事。他们认为只能从过去的时间做出改变，才能打破现在自己所处生活的僵局，才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

　　我只是把这场莫名奇妙的对话当成了一次幻觉，没成想命运给了我个大馅饼。

　　“孩子，我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愿意吗？”它的语气变得如此温和，话语中传达出的讯息却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我无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太令人惊讶了。
　　沉默着，思考着。
　　这里似乎没有时间，或者时间已经没有了意义。
　　就这么凝滞地，迷惘着。

　　大概只过了一瞬，也是永恒。我郑重道：“我…如果可以我是想重来一次。”

　　知道她的人都说她是随和而幽默的人，大家都在夸赞她的诙谐与大方，可没人知晓，她是如此地厌恶着这如死水般的生活，这是她对生活的绝望而被迫做出的改变。

　　这个机遇，她其实是不愿意的，她与自己的命运抗争了那么久，但某天神的兴起，使她可以选择捷径，那这么多年的努力是什么？努力的改变使自己在生活中快乐了些又是成了什么？她着实有些不甘。

　　可她的一生都在既定，一直都是可预测的，她做错了一个选择，导致她没有了未来，她一直在为她犯的错误而悔恨与改变，她从未体会到别人口中所谓的人生，她的生命一直是如此地不可承受。

　　她对未来太不期待了。

　　因此，尽管所承受的那么久的迷茫和所做出的所有的改变将不值一提，尽管所有的记忆只有自己一人承担着，尽管又会重来一次，还是想回到过去，还是想直接改变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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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完成了它的许诺。
　　苍衍回到了她窹寐思迁的时期。

　　那年她正值韶华，春风与她最为人间得意。
　　所以就算辰落孙山，巳换班舍，也自认午时东山再起。
　　却未料想此番便是劫难。
　　她没渡过，一颗星星就此陨落。

　　后来的无数个夜里，她问自己，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选择转班，如果当时自己的成绩在好些，如果自己的为人处事再得当些…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但，天给了她一次机会，既然都回来了，那便一定要做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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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教师楼的走廊上，我的手心沁出了汗，因为我做出了头等的首次的改变，这个选择将也许改变了我的人生。

　　当时在火箭班成绩垫底的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转去一个稍差的实验班，一个是做保证书继续留在火箭班。
　　当年自命不凡而中二的我表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地选择了离开，可没曾想那便是堕落的开始。

　　所以我要从根源上就做出改变。

　　我选择留在了火箭班，拥有未来记忆和知识的我在几次测试后很快便成为了年纪前茅。
　　我的逆袭事件传遍整个年纪，我成为了全年级的榜样。

　　远处，天云引山霭，云涛连苍山。
　　我站在天台上看着，回想着自己的逆袭史，不由地心生愉悦
　　我的生活活了，我的人生已经改变了！苍衍在这二十多年后，又变回了那个春风得意马蹄声的少女。
　　她知道自己可以进行第二步的改变了。

　　“小春，你需要我给你讲这道题吗？”我堆着满面的笑容，立在小春课桌旁问她。
　　小春面无表情，埋头计算着，淡淡道“不用，我会。”
　　“好吧。”我有些失落，转而又鼓起精神转身向其他的同学对关切着他们的学业（？），但都被冷淡地拒绝了。

　　我有些不知所错。

　　好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我与他们分开，那堵高墙如此的压抑，使我逐渐变得焦灼，难过。
　　我在墙的这端努力地开凿，他们在那端努力地补墙，我们始终隔着一堵墙，平衡着互不相通……

　　这天傍晚，老师留了道较难的放学题，我是最先解答出来的，做完后便在班里溜达，想要帮助别人理清思路。
　　我很快逮着一个目标：“小叶，你不会这里吗，要不我来教你？”
　　我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够是我的攻破点。
　　小叶撇了我一眼：“不用了。”
　　好吧又失败了，我尴尬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我听见小叶在背后嘀咕：“又不是只有你会，显摆什么……小春快过来教我！”

　　“……”苍衍沉默地往回走，她想起了她会换班级的另一个原因。

　　除了成绩的问题，还有一个就是班里的同学不待见她，在这班里的一年，同学们都对她漠不关心，她试图融入集体，却落得个热脸贴冷屁股，无形的冷暴力使她逐渐抑郁，外表仍自信张扬着，却默默地和集体划开了界线，不过半个学期她便成绩下滑，转班了。

　　苍衍又想起之前自己表示不转班时班主任那欲言又止的态度，现在她终于理解了。
　　她又忆起很多年后的同学聚会，同窗们嬉笑时告诉她：
　　“你终于改了啊，你知不知到你当时那高傲的样子多特立独行，多讨厌啊。哈哈哈哈，当时大家都一致决定要给你个教训，让你体会一下社会的毒打，哈哈哈哈。我的天，看来我们做对了啊，你看，苍衍你现在是不是改了很多，受欢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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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一直没有改变啊。
　　原来，她一直没有找到正确的原因啊。
　　原来，这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呵。

　　苍衍回到了她的座位上，她的座位正对着门口。
　　大门敞开着，窥见了两栋楼夹着的天空。
　　正值秋暮，苍穹泛着紫兰的冷，金乌下坠之位散着一圈暖黄，远方在电线的划分下如此支离破碎，又相互交融。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暮色，默默地眺望远方。
　　那些不知所错的，荒芜的，悲伤的，了然的，解脱的感受混杂在一起，最后竟汇成了人生。
　　就像那日暮，那天空，冷暖交织的，寂静的。
　　就像是一颗意外而得的糖果，滋化开了甜蜜的糖衣，便尝到了内力真实的苦涩。

　　We Can't Stop It.
　　我们无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