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江湖》永丰柳

9、由奢入俭

　　我走到街上的时候，天已大亮，街上的店铺都陆陆续续开张。

　　气喘吁吁的将门板移开，各类锁在摊子上摆好，我拿出一张小板凳，看着对面街道各种冒着热气勾人馋虫的吃食，苦大仇深的咬着手里的饼子。

　　没了银子，自然得精打细算着过。

　　早些时候，每日早餐也是一个大饼，一个鸡蛋，配上一盏白开水，偶尔也会犒劳自个，早晨吃碗馄饨。当时也没怎么觉着日子难过。

　　果真是由奢入俭难。

　　“小桌子你可算来了，都有好些天没见着你了。”

　　“婶子早。”

　　“昨儿个我儿媳给我添了个孙子，正想着给你送红鸡蛋呢。”

　　“恭贺您弄璋之喜，您且等我一下。”

　　我接过红鸡蛋，就着白开水将最后一口葱油饼子囫囵吃完，转身回到铺子里，找出早已准备好的匣子，匣子里头是系着红色丝绸的陶响球。

　　“先前没怎么准备，这是给您家小孩玩的。劳您替我向杏子姐姐问好，我改日去看望她。”

　　王大婶的儿媳是个温婉的女子，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

　　先前肚子还没大起来的时候杏子也会到铺子帮忙，后来身子重了，眼见着肚内的孩儿折腾，这才被王大婶连哄带劝的撵回家。

　　“嗨，还准备什么东西。”

　　不免几番推辞，王大婶接过匣子，笑眯眯道“说好了啊，到时候满月酒可一定要记着来吃，旁的邀约都得排我后头。”

　　我笑着应了声好。

　　帮着王大婶挪开门板，我在摊位旁坐下，拿着前两日没看完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原本寥寥几人的街上出现一队士兵。他们踏着清晨的薄雾，行走之间甲胄相撞，响声凛冽，撞击着人们的耳膜。

　　街上搬东西的伙计纷纷避让两旁，免得自个被误伤。

　　我看的发愣之际，王大婶抱了一把竹篾，同我坐到了一处。

　　“听我家那口子说，这是在抓江洋大盗呢。”王大婶的良人在衙门里头当捕快，知道衙门内部的一些消息也不足为奇。

　　和王大婶说话很是有趣，准确来说，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话，我在听。换一个人，或许会觉着她有些唠叨，我却很是享受这个过程。

　　我时常因为日子过得无聊，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如果早些年爹爹还在的时候，走出村子是我的愿望。想要去更多地方，看更多不一样的风景，故而希望自个能活的更久一些，日子更长一些。

　　而我在战乱之后走过了半个大梁，见识了世俗风景。无论是繁华富庶的扬州、还是贫瘠落后的和州;抑或纸醉金迷的梁都城、吴侬婉约的吴州……

　　对于此刻的我而言，生存似乎没有什么必要。

　　我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景，没有关心呵护的亲属朋友。假使哪日于家中悄无声息没了，怕是也没人会知晓。

　　哦，当然，王大婶例外，她也许会因着少了一个忠实的听客而不得劲。

　　我是个追根逐底的人，既思考了为何“不生”，当然要想着“死”之后，这个追根逐底使我彻底放弃了“不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