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王爷来了 ...
-
我和卓儿狼吞虎咽地吃完点心后,险些没被噎死。我们俩站在房外咳嗽,房内传来夫人的声音:“桌上有水,进来喝吧。”
我俩猫手猫脚地走了进去,喝了两杯水,又猫手猫脚地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听蝉叫。
那蝉叫声“滋啦——滋啦——”的,听起来像极了“死啦——死啦——”,哎,连蝉都在提醒我们,管你是谁,一入侯门深似海啊。
卓儿说她要去烧些水,给夫人晚上沐浴,要我去庭外捡点儿柴火。
我打开门,就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男人,那人一袭白衣,气质脱俗。姑姑说,只有王爷会来这里,那个人必定是王爷了。
我来到王府两年了,从未没见到过王爷,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见到王爷。不成想刚出了西院,就见到了。
常听闻小襄王文自涵是位美男子,剑眉星目,气质斐然。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他走到门前,冲我笑笑,声音有如流水溅玉:“你是新来的侍女?”
我忙应声道,“是。”
啊!看到美男太紧张,连礼数都忘了。
他说了声:“好好照顾夫人。”便径直向客堂走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回想着片刻前他眼角的笑意,不禁在心中感叹道:“果真如传闻说的那般,面若冠玉,皎如玉树。”
我回过神来,便跑到门外找树枝,没成想这早秋时节,竟无树枝可捡。我悻悻然地往厨房走去,只见卓儿在里头摩拳擦掌,往炉内添柴火,锅内热水沸腾。
原来厨房里已经有好多柴火了。
卓儿见我两手空空地进来,也没生气,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道:“快烧好了,兑兑水给夫人沐浴吧。”
我叹了口气,卓儿才是最傻的,最不愿意麻烦别人,永远把最苦最累的活留给自己。
我和她说:“王爷来了。”
卓儿一惊,扔下手中的柴火,跑到门前往厢房望去,两眼放光地问我:“和传闻说的一样吗?”
我点点头,“比传闻中说的还俊朗。”
我们俩像中了邪一样,一直笑,想想王爷和夫人在房内,我俩又相视一笑。
“你脸红了。”卓儿指着我说。
“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我说道。
“我是烧火烧的!”
“我是在这里蒸的!”
我们俩拌起嘴来,拌了一会儿,卓儿突然问道:“你说王爷为什么把夫人安居在这院子里?”
我摇了摇头。
“哎呀,再烧水就没了”卓儿叹道,我忙和她一起熄火。
我俩烧好水后,坐在院里的石凳子上看星星,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让我有些想家。
我问卓儿她想不想家,卓儿说她不记得自己家是什么样了,从小被卖来卖去的。我握住卓儿的手,她才十二岁,手掌上已经有厚厚的茧了。
我很想家,我家在北方,蛮族入境,乡人南逃。一路上有人饿死,有人累死,有人被打死的,逃到京城的寥寥无几。我刚到这,却被人贩子拐了,卖到了襄王府当丫鬟。到了襄王府至少不再挨饿了,可我父母兄弟姊妹都不知道流离到哪里去了。
我们看着天上的星星,胡思乱想着,不知道夫人若看到了这漫天的星星会想谁呢,她在这里也不知住了多久。姑姑叮嘱我们要看住她,不要让她做傻事。做什么傻事,无非就是死,她为什么要做傻事呢?
不知不觉,天已经全黑了,蝉声聒噪,天上的星星也更亮了。我坐在石凳上不敢动,因为卓儿倚着我的肩头睡着了。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身后门开的声音,王爷走了出来,借着疏落的星光,我看着他阴沉着脸走出了院门。
我推了推卓儿,告诉她王爷走了,咱们得给夫人沐浴了。卓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地往厨房走去。我转身望了望厢房,只见房门开着,屋内烛光亮着,夫人没出来送王爷。
我把院子里的两个木桶提到了厨房,和卓儿将水兑了兑,提到水房,把水倒到大桶里。忽然想起没有花瓣,卓儿急得到院子里折了好些枝蔷薇花,我则去找夫人。
我敲了敲房门,并无回应。
我低着,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说道:“夫人,请您去水房沐浴。”
夫人未回复,我斗胆抬眼看了看,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只见她颓然地坐在床边,床上的被褥散乱,身上的衣服更有被撕扯过的痕迹,她那原本被梳得高高的鬓发散落下来,眼中还噙着泪。我又回想起适才看到王爷阴沉着脸从我身边走过时的样子,他的鬓发也稍稍凌乱,脸上隐约还有一道划痕。
夫人抬眼看了看我,我心中一惊,吓得立马低下了头,心中不断响起姑姑说的——“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讲的更不要讲!”
完了!我暗道,“我看见了夫人这副难堪的样子,就算不被打也少不了一顿骂了!”
正当我紧闭着眼睛准备听夫人的训斥时,耳边却传来了夫人有气无力的声音:“芳儿,你扶我到水房去。”
我连忙过去搀扶着她往水房走去,夫人浑身都在发颤,掌心冰凉。我们走几步,我便看她眼中有流出泪来。
卓儿看到这幅场景,也是一惊,不过当下应该服侍夫人沐浴。卓儿又用手试了试木桶中的水,确保温度适宜后,和我一起帮夫人更衣。夫人很高,身材姣好,腰肢纤细苗条,身前……
我愣住了……
她身前有数道崎岖的红痕,颜色深浅不一,颈间也有深浅不一的红痕。
夫人看见我愣住的神情,未说什么,她好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总觉得她有些力不从心。
她像一只精致的木偶,由着我和卓儿扶着她坐进浴桶。我们帮着她擦拭身体,她的胳膊上也有看起来力道颇重的指痕。
我看着夫人褪去妆容的样子,依然明艳动人,我们近在咫尺,她苍白的脸上被水蒸出几颗汗珠,那汗珠从额头流到脸颊,又顺着精致的下巴向修长的脖颈流去。
沐浴完毕,我和卓儿帮夫人换上衣物,我又看到了那些红色的痕迹,被热水浸泡过后,它们更加鲜艳了。
夫人全程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垂着眼,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我们扶着她进了房,我把床上的被褥整理好,让她躺好,盖好被褥。姑姑说过的,要我们看住夫人,我看她这副样子有些担忧,就和卓儿说我们俩坐在桌子旁睡,轮着班看着夫人。
卓儿早就累得不行,趴在桌子上便睡着了,我强忍着困意走到床边看看夫人。夫人的眉眼好像画一般,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温婉、妩媚,只是一天的相处,我就觉得她应该是个极其和善之人。
我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颦眉,口中也不时地呓语些什么,我俯下身去,凑近一听,她说着:“文自涵,你这个逆子。”
我听后一惊,逆子?
逆子?!
那夫人和王爷的关系是……
莫非……莫非夫人便是老襄王娶的第二个王妃,就是那个曾被皇上抄家的蒋丞相的幺女——蒋玉遥。
我忙向夫人作画的案几走去,看到桌上的那幅画是一个孩童,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栩栩如生,娇俏可爱。是了,这画上的应该是蒋王妃为老襄王生的独女,就是我本该要去服侍的小郡主——文自芳。
怪不得夫人听我叫芳儿后会轻笑一声。
画旁边的那列小字更让我确定床上躺着的正是蒋王妃,因为那列字正是——金陵蒋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