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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瘾 ...

  •   也许正是因为是亲人,太亲密,反而狠不下心对他失望。

      心里知道有人在等着自己,永远对自己满怀期待,这其实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能感受到被依赖,坏在会产生惯性。

      以为对方会永远在原地等着自己,期待自己。

      可人终究是孤独的,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要么往前走,人生没有回头路,停在原地本来就是一种滞后。

      陈晚走后,他到局里,乔月问他“晚儿怎么说?”

      林遇摇摇头,乔月心下了然。

      半晌后,她很轻的叹了口气,“其实这样才好。”

      人总要长大,总要权衡利弊。

      陈晚选择了放下过去。

      陈山从安山监狱出来时,外面在下雨。

      门口空无一人,他定定的站了许久。

      因为临近高考,学校取消了晚自习。

      陈晚六点多考完,在教室里坐着发了半晌的呆,望着窗外的雨,有一只云雀从悬铃木青绿的枝叶间掠过,惊落绵密的积水。

      陈晚睁大眼想看清那只云雀去了何方,但还是没看清。

      它消失在了雨雾里。

      陈晚撑着课桌起身,因为下雨,她没有骑自行车。

      在公交车站错过了几班车后,沉默的上了末班车,路灯一盏一盏的在她身后消失。

      到家时已经是七点多了,她路过有着葡萄藤的庭院,看到一串串葡萄在朦胧的灯光里泛着浅紫色。

      葡萄快成熟了,但现在一定还是酸涩的,她想。

      到了楼下,却生出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抬头一看,她家并没有亮灯。

      黑沉沉的。

      她的心也沉了下来,无言的走完了七十七层阶梯,到了门口,掏出钥匙,旋开门锁。

      玄关一片漆黑,她垂着手,站在寂静里。

      雨声淅淅沥沥,落到她心上。

      原来被放弃的人是她。

      陈晚没有开灯,凭借着走廊外透进来的光亮,走到了客厅。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陈晚悟出只要心里有期望,就会有不可避免的失望。

      她沉默的枯坐了许久,后悔,庆幸,失望,百感交集。

      后悔没有去接陈山,也许去了,他真的会回家,做一个好父亲。

      庆幸没有去接陈山,也许去了,会被他当面抛弃。

      失望的是,他们都没给彼此道歉和道别的机会。

      林遇从审讯室出来后,案子不难,不过前因后果太复杂,审了半天才理出眉目。

      他累得仰倒在椅背上,脑子里昏昏沉沉,心情和百叶窗外连绵的阴雨一样颓丧。

      乔月整理好口述后,起身路过林遇,打趣说“小林师弟今儿不在状态啊。”

      林遇有气无力的睁开眼望她,讪然说“师姐,我已经加了半个月的班了,还出外勤,好几天没吃到好的了。”

      他这么一说,乔月更加想笑,“您那哪儿是吃不饱,是你嘴挑,吃什么都嫌弃,这都陈晚给你惯的脾气出来。”

      林遇听着乔月说完后,皱着眉苦兮兮的叹气“可别提我的伤心事儿了。”

      陈山回来了,陈晚父女俩亲密无间,他可没理由再去嘘寒问暖,端碗蹭饭了。

      林遇想到这一茬儿就觉得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像是放风筝的时候,线突然断了。

      茫然,也无奈。

      线的另一头所牵扯着的感情,他不能细想。

      看林遇垂头丧气的样子,乔月拍拍他肩膀,招呼说“走,师姐请你吃食堂。”

      对刑侦部门来说,加班加点是常态,所以虽然目前不是饭点,食堂大厅里也有很多同事。

      乔月打好饭,看到林遇只点了两份素菜,诧异“你不是无肉不欢吗?”

      林遇提筷草草扒了两口,眉头皱到一处,“食堂的荤菜不好吃。”

      乔月无奈地摇摇头,啧啧道“德行。”吃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拿他打趣,“没吃到晚儿做的饭菜,是不是觉得索然无味啊。”

      林遇挑挑拣拣的吃着菜,闻言点头,面色讪讪的说,“可其实吧,也不能单纯说是饭菜的问题,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和陈晚一起吃饭,会感到很自在,说不出的舒心。”林遇琢磨了一下言辞,拧着眉,煞有介事的说,“就是觉得看着她吃饭,就很香,特下饭。”

      乔月听了,无语的白他一眼,“人家是开胃小菜吗,还看着下饭。”

      “反正就是和她一起吃饭就很香。”林遇下结论。

      乔月笑笑,忽然想起那张照片,转了转眼珠,心底浮出个念头来。

      她掂筷的的手顿了顿,神情犹疑的看他,“师弟,你是不是对陈晚......”

      她后半句被人给隔空打断了,刑侦二队的一个实习警员喊她,说要调个档案。

      林遇顺着喊声望过去,转瞬又收回视线,问她“师姐你刚才打算说什么来着?”

      乔月张了张口,看他愣头青的样子,还是决心不点破,朝他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师姐送你四个字。”

      林遇抬起眉眼,哦了一声,“请讲。”

      乔月收拾好餐盘,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食髓知味。”

      林遇看着她走远,抓了抓头发,不明白乔月突如其来的故弄玄虚。

      心不在焉的吃完饭后,回到办公室录入案件的陈述报告。

      林遇坐在电脑面前,整理好文档后,舒了口气,脑子里想起了乔月说的那句食髓知味。

      鬼使神差的打开百度,查了一下释义。

      食髓知味指经历过一次之后,还想要再次尝试。

      上瘾。

      他怔愣片刻,心里那条飘忽的风筝线忽然被理出了由头。

      意识到他不得不淡出陈晚的生活后,他隐隐觉得心底某处变得有些空落落的。

      像是裂开了一条缝,流失了一部分心心念念。

      至于这份失落感从何来,他不能也不愿抽丝剥茧的去细想。

      挂钟在十点半的刻度点停住,报时器冰冷地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把林遇惊了一跳。

      仓促回神后,林遇抬手敲下回车键,把陈述报告发给支队长。

      他晃了晃头,试图清醒一些,接了杯凉水喝过后,冷静了许多。

      乔月从二队的科室回来,看他还在办公室,催他“你经办的那个跨省流窜抢劫案结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林遇确实感到疲惫了,点点头收拾好公文包,和她道别。

      走出警局后,看到袁柯的车停在门口,他摇下半面车窗和林遇打招呼。

      雨声淅淅沥沥,林遇没听清,撑着伞神情恍惚的走了。

      乔月上车后袁柯笑着说“刚才我看到林遇丢了魂儿似的,你们部门又遇上大案子了?”

      乔月似笑非笑的摇摇头,“不是案子没头绪,是小林师弟有了心结。”

      袁柯挑眉,“什么心结?”

      乔月存了心思卖弄玄虚,冲他晃晃手指“不可说。”

      朦胧的情生意动最是不可言说,一捅破,就少了点趣味。

      还得当事人自己看破庐山云雾。

      袁柯点点头,没再追问,俯身给乔月系好安全带,却不启程。

      “怎么不开车?”

      袁柯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

      看着他含笑不语的样子,乔月拧着眉和他对视。

      过了会儿,她顶不住了,叹口气“服了你了,每次都用这招。”

      袁柯收起柔情似水的模样,笑了笑,“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觉得小林师弟和陈晚之间有苗头。”乔月有些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说。

      袁柯微微挑眉,有些讶异“陈晚?”

      乔月点点头,“今儿一整天,小林都心不在焉的,特别是吃饭的时候,那简直是食不下咽。”

      林遇挑食,吃东西标准高这事儿,身边的朋友都知道,还笑他没有大厨的手艺,长了大厨的舌头。

      “因为陈山回来了,他不好意思再去蹭吃蹭喝了?”袁柯打趣。

      乔月赞赏的摸摸他的头,“袁教授就是聪明通透,一点就懂。”

      袁柯想了想,隐约的念头悬在心里,不上不下的,犹疑道“可是陈晚还小啊,这......”

      “年龄算什么,而且她再过三个月就十八了啊。”乔月睁大眼,一本正经和袁柯探讨自己的观点,“关键是林遇,我觉得是他这边有了苗头。”

      “你不觉得林遇对陈晚上心得过了头吗?”

      袁柯忖神想了想,他所看到的陈晚和林遇的相处,好像确实算得上亲密。

      但不像邻里之情,又不算兄妹情。

      林遇似乎就是单纯的对陈晚很上心,照顾小朋友一样。

      对她嘘寒问暖,仔仔细细的为她遮风挡雨。

      乔月眯着眼觑他神情,自己心里也在琢磨。

      半晌后袁柯开口,“这个事情不好说,而且不是你之前安排人家好好照顾陈晚吗,林遇也许就是把你说的话太放心上了呢。“

      乔月早就想过这一层了,予以否定,林遇和她也就同门关系,不至于把她的话当圣旨。

      她摸着下巴,琢磨出了句很有道理的话,偏过头对袁柯说“你觉得人的感情应该被定义吗,或者说有划分界限的必要吗?”

      袁柯仰头,望着顶灯,淡淡道“从生理学上来说,除了血缘关系带来的亲情是天生的,其他的感情,譬如爱恨嗔痴都是后天形成的,然后被人为的划分了类别,所对应的人物关系也被分为了亲情,友情,爱情。”

      人情世故大致也就这三类。”

      乔月听他说得这么学术,咧了咧牙,还是很给面儿的点头,“其实感情本就是一样的,只是分了深浅和界限,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太上心,太用情,划分的界限也会偏移,这种模糊边际的感情,我觉得就是爱情的初始吧。”

      袁柯闻言,不置可否。

      乔月咂摸着自己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拿胳膊肘捅捅他,“你不认可?”

      袁柯无奈的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毕竟隔了些东西,年龄和阅历都不同,就目前来看,我觉得难。”

      这也是乔月纠结的问题之一。

      林遇对人的好到底是一视同仁还是因人而异,目前还真不能下定论。

      而且陈晚是个敏感自矜的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也冷淡。

      她像蒙着雾的月亮,感情也是隐隐约约的,叫人看不真切。

      乔月叹了口气,“确实挺难的。”

      袁柯笑她,“你这么爱操心,以后倒是可以去居委会发光发热。”

      乔月睨他一眼,“我告诉你,我磕cp的眼光可好了,咱们走着瞧。”

      看她趾高气扬的姿态,袁柯摇摇头,笑着说“行啊。”

      乔月调整好座位的高度,枕着手朝后一仰,“小袁子开车,本大人要打道回府了。”

      袁柯应声好,俯身亲了亲她,心满意足的回家去。

      林遇开车回到弄堂,车灯明晃晃的照进一户庭院,惊起一声犬吠。

      唔,好像是扰了大黄狗的清梦。

      他想起陈晚说的那句“因为你和大黄一样傻 ,所以你是二狗子。”

      他很傻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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