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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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晚是个悲喜不形于色的性子，林遇觑着眼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端倪，自己心里反而无端悬起了几分。
有时候，太内敛不是好事儿，憋着，总会有崩溃的那一天。
他决心开导一下陈晚，上车后，林遇抬头看了看天色，酝酿半晌后问陈晚饿不饿。
陈晚摘下半只耳机，看着他，眼底攒出点笑意”你饿了？”
“这个点儿回城区怕是都八九点了，就在外面吃吧，正好我报答一下你。”林遇笑笑“上次我胃疼多亏了你，早就打算找个机会请你出去吃了。”
陈晚唔了一声，“没什么。”
“我有个朋友开了个食店，味道不错，可以去尝尝。”林遇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自顾自说。
天光四合，车子行驶在曲曲折折的山道上，另一侧层岩叠嶂的山野投下的影子一层一层漫在车窗上，像黑色的潮水，推着他们前进。
和林遇说的差不多，到城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处处华灯通明。
他中途打电话预订好了餐位后，整个人轻松不少。
林遇的开心特别简单，有顿好吃的就够了。
他带陈晚穿过喧闹的主街，拐进一条冗长的弄堂里。
陈晚遥遥瞧见一盏红纸灯笼挂在门檐下，乌木牌匾上是行云流水的忘忧居三个字。
在熙熙攘攘的闹市里，这家店显得格外幽静古朴，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风范。
“我这朋友出生在书香世家里，泡着墨水长大的，取的店名儿也文绉绉的。”林遇笑了一声，上前扣门。
不多时有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来开门，陈晚眼风落到她身后，有些明白什么叫别有洞天了。
正对门的是一方天井，一樽青石缸立在正中央，旁边立着一丛水竹。
两侧游廊旁错落有致的种着枫树，腊梅。
枫叶层层叠叠的，远看如丹红的云雾，寂静无声。
腊梅开得密密匝匝，横枝旁斜上全是花苞，繁盛热闹。
林遇是个粗人，没这份闲情雅致观景，他径直去了厅堂，然后挑靠窗的位置落座，陈晚坐他对面“这里真的是饭店吗，看着像个书画展览馆。”
在这么出尘脱俗的宅院里，实在看不出柴米油盐的烟火气。
“是啊，这儿主要做浙菜，淮扬菜。”林遇掂着菜单，随口说，“别拘谨，等会儿只管敞开肚皮吃。”
“你不是爱吃川菜吗？”陈晚好奇。
浙菜偏甜口，林遇向来爱吃重口辛辣的川菜。
林遇心里想的是听说女孩子吃了甜食心情会变好，可是他又不清楚陈晚心情到底如何，是好是坏，怕弄巧成拙，干脆带她来吃甜口的饭菜，自己也能一饱口福。
林遇点了松鼠鳜鱼，龙井虾仁，糖醋鱼，西湖莼菜汤，还要点其他的菜时，陈晚按住了他的手，说够了。
“这个杏仁豆腐羹好吃。”他笑眯眯的又加了道甜点，才觉得满足。
服务员先上了两盏雪水云绿，林遇说等下要吃龙井虾仁，再喝明前，就没新鲜感了。
他在吃的方面算是格外上心的，有自己的章程。
陈晚点点头，喝了口茶继续打量厅堂内的摆设。
临窗正对着月牙门，一丛碧绿的芭蕉叶在白墙上投下宽阔的暗影，像幅轻描淡写的水墨画。
桌上摆着一盆云竹，仿佛碧绿的云雾层层交叠，根茎处栽了天竺，一串串绯红的天竺果在灯下像珊瑚珠一样，甚是可爱。
风情雅致，无一不足。
“喜欢这里吗？”林遇忽然问她。
陈晚微怔，看他，然后点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雅的地方吃饭，谢谢你。”
目的差不多达到了，林遇露出个快慰的笑，摆手说“和我还客气什么，等会儿只管使劲儿吃就是了。”
没一会儿，点的菜依次被送上来，两人默契的开吃，毕竟整天都在路上，现在确实是饥肠辘辘的。
陈晚吃得酣然，她最喜欢的是那道杏仁豆腐羹，白嫩如牛乳，上面撒了薄薄一层桂花蜜。
杏仁淡淡的清苦混着细腻的羹汤与桂花蜜，口感格外别致。
吃完饭后，林遇去结账。
他的老同学章墨姗姗来迟，挡住了林遇，“哎哟，林警官别来无恙啊。”
陈晚默默的站到一旁，抬头看墙上的古画。
“这位是？”他的兴趣落到陈晚身上，然后故作惊讶的说了句“你的现任？”
陈晚听到那句现任时，心里一动，但很快又丧气了，这意思是林遇还有过前任呗。
林遇直接拍了他一巴掌，“我妹妹，人家还是高中生，你别胡说八道。”
章墨本来就是打趣他，随口一说罢了，又看了眼纹风不动的陈晚，说“原来是你妹妹，我以为你这么缺心眼儿，带现任来和前任定情的地方。”
章墨是个养尊处优的人，和林遇又是多年朋友，话语里不自觉带了几分轻浮意。
他话音刚落，陈晚忽的望向林遇，那眼神像只炸毛的猫。
林遇感到有些莫名，但陈晚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专心致志的看画，仿佛刚才压根儿没看过他。
“你别张口就来啊，我今天单纯带我妹妹来吃个饭而已，而且这个点儿你该睡养生觉了吧。”
林遇回神和章墨叙旧闲聊了几句后，带着陈晚走了。
之前他觉得陈晚的情绪很难感知，像是云遮雾罩一样，叫人看不真切。
平日里又总是总是安安静静的的，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和岑寂无声的月亮一样，叫人觉得又冷冽又遥远。
可现在她似乎有些情绪外露了。
从她皱着的眉头和紧抿的嘴角都能看出她兴致不高。
林遇挠了挠头，讪笑着说“我那同学爱开玩笑，刚才他说的你别放心上。”
他后知后觉的认为是那句现任出了问题，陈晚和他清清白白的，听到这么一句，也许心里不乐意了。
“哪句？”陈晚抬头望他。
林遇看着她的眼睛，斟字酌句说“就那句，你是我的现任。”
听他自己讲出来，陈晚觉得心底的那棵树似乎晃动了下枝叶，让她感到小小的动容和欢喜。
她别开脸，朝前走，还是忍不住问“你经常和你前任去那儿吃饭吗？”
这个话题开始得有点突然，林遇心里在琢磨和高中生聊这个话题会不会有点为时过早。
但还是回答了她“嗯，因为我们三个都是老同学，她是杭州人人，习惯吃家乡口味，我俩就总是来这边吃饭。”
刚才陈晚就注意到了林遇基本没怎么动那碟杏仁豆腐羹，他不太爱吃甜的。
喜欢一个人，是会默默的把对方的喜好记在心里，并且心甘情愿去配合的。
陈晚觉得自己不该问的，一下子有些意兴阑珊，因为她觉得自己和林遇之间似乎又隔了一层。
关于他的从前，她一概不知，这让陈晚生出颓然的感觉。
林遇看她没再继续问，就想着换个话题聊，“刚才吃的那些菜，你都琢磨出怎么做了吗？”
陈晚闻言，很无语的瞥他一眼“我又不是中华小当家，一吃就会。”
“也是，那你的厨艺是你妈妈教的吗？”
听到他提妈妈这个词儿，陈晚停住了步子。
林遇突然想起来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懊悔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她轻声回答了，然后又说“其实我爸厨艺也很好，都有教我做饭。”
林遇怔了片刻，这还是陈晚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父母，他神情顿时端肃起来，一副屏息凝神的模样。
陈晚见他这样，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又不是在录口供，这么认真干嘛。
可她也觉得林遇的可爱之处就在于虽然他看起来不拘小节，其实为人处世各方面都很谨慎仔细，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走着走着正好路过一个公园，她指了指“我们过去散散步消消食？”
林遇点头，和她一起走到公园里。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到湖边，有一株很大的刺槐树临水而生，湖水清浅碧绿，和它垂下的繁茂枝叶一个颜色。
初春的颜色。
岸边还有一盏老旧的路灯，昏黄的光影落在水里像是一团飘忽荡漾的月亮。
陈晚坐在长椅上，开始讲她家里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