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O]Poems of Lilium》青桜

12、第 11 章 “玛丽将带

　　“玛丽将带有魔力的鞋砸向了老鼠国王，濒死的老鼠国王将玛丽赶出了梦境……”

　　从看见未来之日起，我就经常在意识混沌交替之时看见他，一开始我以为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的捉弄，竟然让我不怎么喜欢的兄长出现在我的意识之中。

　　渐渐的，我发现了不同，他总是微笑着，欲言又止，表情既温暖又熟悉。

　　神权觉醒的次数越来越多，我深知时间不久，我便开始不断在未来过去之间找寻他的身影。

　　于是我看见了，他曾经的黑暗与无助，他将一切的原因归咎于自己。

　　直到，他遇见了她。

　　可爱的少女如同他的太阳，而他，不，未来的我，一直伴她左右，直到那天的尽头。

　　终于在遇见莉兹的前一个晚上，这个名叫罗玛尼阿基曼的男人主动走向了我的面前。

　　“我和它们有个契约，现在必须告诉你了，所罗门。”

　　脚边因为魔术粒子的碰撞而产生的闪亮尘埃正在不断四散，大脑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声高过一声。

　　如果说那些造物主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剧本，那今晚可不可以算是它们的一次仁慈的笔误。

　　本应该彻底结束的一切，却因为他的到来让我自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对它们感恩的念头。

　　肩膀上的伤口痛得发麻，视觉也有了一丝模糊。

　　我知道，这一切就算真的结束了，这副身躯恐怕也无法继续维持藤丸立香的存在了。

　　也许就在明早，这个神代就不再有我的存在证明，那个人也会随着晨起的阳光走向他那无法自我掌控的余生。

　　银色的头发因为魔术产生的气流不断飞舞，他手指上的十戒熠熠生辉，依旧修长的身材挡在了我和佛劳洛斯之间，操纵着金色的魔术粒子形成了一个弧形的盾牌。

　　魔神柱还在嘶吼着，它的魔力值正在不断攀升，皮肤上的刺痛更加明显，这种程度的魔力浓度，恐怕现在所罗门无法与之抗衡。

　　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佛劳洛斯会彻底暴走，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无数人的脸和笑容在我脑海中出现，说着要回家相亲的侍女，曾在不眠夜祭典上换给我羊角面具的小男孩，哪怕是效忠于亚多尼雅的瑞伊和芙拉，他们都会因此而失去生命。

　　不行，不可以。

　　自从罗曼医生离开后，我一直逃避去了解他作为人类这十年来的所见所闻。

　　“立香，你知道他这十年都在梦境中都看见了什么？”达亲芬奇曾对闭门不出的藤丸立香说过，“无数人的绝望被强压在身上的感觉，哪怕成为英灵的我也无法承受。”

　　是的，我一直不敢承认，我对他是有怨恨的，就因为他知道成为人类后的痛苦与美好，却还是毅然选择了离开。

　　被丢下的藤丸立香，被迫背负着和罗曼医生同样的信念。

　　此情此景之下，我竟然不自觉地也选择与他走上一样的道路。

　　你也会怨恨我的吧，所罗门。

　　魔术碰撞产生的气流又一次卷起了我的头发，我看了看已经无法顺利抬起的右手和那片单独被我绕在手臂上的金色叶子。

　　亚多尼雅曾质问我为什么这片叶子没有对我产生影响，原因很简单。

　　这是被嫉妒吞噬的可怜女孩唯一的真心，她送我的叶子中没有装着任何魔物（魔神柱），她根本没有听从亚多尼雅的命令，把魔神柱塞入我的身体。

　　并且因为叶子的作用，即将消逝的亚比煞的真正灵魂才得以完整的保存。

　　剥离的方法，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咬了咬牙，忍着肩膀的剧痛，撑起身体，对着那个挡在我身前的暗金色人影伸出手。

　　“请把我送到亚比煞身边去，所罗门。”
　　他坚决地摇了摇头，无声地加大了魔力输出，另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我必须去，你知道的，否则……” 我抓住那只戴满戒指的手，强忍泪意，逼自己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说道，“戴这么多，你是要结婚十次吗？不行哦，你要等我，只给我一个人。”

　　金色的双眼中流出了复杂的笑意，所罗门紧缩的眉头微微舒展，手指婆娑上我的嘴唇，点了点头。
　　“去吧，莉兹。”

　　凄厉的尖叫还在不断传来，更加猛烈的攻击砸向我们所处的位置，所罗门的身体不由得退后了半步，却依然挡在我和魔神柱之间。

　　“莉兹，交给我吧。”一个女声在我耳边响起，在我身后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虚化的结界，属于梅有力的手扶住我的另一只臂膀，“所罗门派人找到我的时候，婆婆已经在劝说我出谷，她说这一切即将结束，让我带亚比煞回家。”

　　我向梅点了点头，紧紧握了握所罗门的手，把装载有魔神柱的容器手串放在它的手心，另一只手将曾经属于亚比煞的那片金色叶子握住，扭头进入了结界。

　　“走吧，梅。”

　　结界中依然是满目的雏菊花田，清新的空气不由得让我想起上次在这里遇见亚多尼雅的情景。

　　哪怕在最后关头，这个不择手段的男人依然选择了相信她的存在。

　　“到底什么是亚比煞？”我看着梅，问道，“伴王之人到底有什么含义？”
　　“莉兹，在上次遇见你后，我就明白了，所谓书拉密的‘亚比煞’归根到底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如果没有灵魂，她也只是个名字，和是哪个人无关。”

　　梅闪耀着的黑亮眼睛让我不禁有了想哭的冲动，我突然理解了自己被召唤而来的真正原因。

　　“至于我的妹妹，”梅的眼角垂了下来，“拜托你了，莉兹。”
　　走到花田尽头的时候，梅抓住了我的手，我感觉她身体在颤抖。
　　“她是个好女孩，梅，”我回握着她的手，“她会回家的。”

　　踏出结界的时候，我走入的是一片安静的黑暗空间，如同巨大暴风的中央的风眼，周围没有任何气流波动，属于魔神柱特有的压迫感让我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

　　美丽的女孩木然地站在我面前，她的眼睛似乎看不见我的存在，但是她眼角的泪痕已经泛出了血色。

　　“亚比煞，你曾经在我灵魂深处看见的人，”如同身负千斤巨石，我一步步靠近那个生命迹象已经渐渐消失的身躯，话语的回音响彻了整个空间，“他为了所有人的生存，选择了彻底消失。”

　　眼睛开始变得模糊，我已经分不清楚流出的是泪水还是加速离去的魔力。

　　“你曾经跟我说过不要相信任何神权之人，书拉密的悲剧、被利用的你也是，最终都走上了歧路，我不认为现在的你是你的真心。在拔示巴院子里的那个女孩，包括整个书拉密一族，是永远不会向冠以神权名义的命运低头。”

　　身体好痛，视野已经开始缺失了边缘。

　　我将魔力都集中在了手腕，那一片叶子因为魔力的充盈而发出了耀眼的金光，身体上的六芒星纹身也如同共鸣一般发出了微弱的光芒，眼神空洞的女孩躯体似乎有了反应，她的手指正在紧紧地握起。

　　我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任凭双目已经模糊到只剩光感，疼痛的身躯里不断涌出着的属于人类血缘和信念的温暖。

　　“藤丸立香已经没有机会了，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都必须要活下去，用自己的双脚走向那个人，用人类的身躯告诉那个人，骄傲地告诉他！”

　　女孩冰凉的双手被我紧紧握住，淡金色的光芒流遍了我们的全身。

　　罗玛尼阿基曼，你的牺牲，从这一刻，我归还于你。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时间神殿，站在我身前的那个人微笑着和我说：
　　“对不起，立香，我保证，马上就会结束了。”

　　嗯，马上就会结束了，我对他伸出手。

　　耳朵里充斥着魔神柱痛苦的哀嚎，以及不知道从谁嘴里吐出的话语。

　　“对不起……”

　　什么？孩子，你问我那个被选定之人最后怎么样了？

　　他和神做了约定，请主从自己死去开始，不再干预人类的发展，而是守护在远方。

　　神想了很久很久，同意了。

　　神爱着人类，也爱着它选定的人，它让这个人幸福美满地走完了预定的人生。

　　从那个人死去开始，它便不再出现在人类面前。

　　人类终将会像选定之人说的那样，用自己的双脚继续立足在大地之上。

　　“所罗门，它们和我有了一个契约，这个契约会写入我们的魔术刻印，通过人类的血缘传递下去……”

　　黑色的雾气已经慢慢地散去，曾经硕果累累的庭院里再也没有什么葡萄果树香气，王宫的高墙已经在激烈的魔术战斗中垮塌，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深青色天空中的启明星已经黯淡，清晨微凉的风携带着一束阳光打在了我的脸颊。

　　我的手边，躺着本应装饰在祭坛中央的那株尚未彻底破碎的百合花，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孤零零地挂在花心上，正在余风中慢慢的飘动着。

　　麻木的身躯被紧紧抱住，一点空间都没留给别的。
　　双手触到的是他的头发，我努力睁开已经不受控的眼睛，却只见到了一双金色眼睛。
　　他身上的油膏香气充满了我的鼻腔，渐渐的越来越淡，直至无法分辨，我紧紧箍住他的后背，双唇被吻得只剩痛觉，混合着眼泪和鲜血的味道，心脏和大脑已经一片浆糊。

　　那朵百合花已经开始了它最后的凋谢，任凭晨风蚕食着它最后的白净。

　　“结束了，所罗门。”
　　“莉……”他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正如那片摇摇欲坠花瓣，只剩下边缘的一点乳白痕迹，很快就要彻底落下。

　　眩晕的感觉更加地强烈，我握了握手掌，那片填充着少女原本灵魂的金色叶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具身体还给你，我和你约好的事情不要忘记了。”

　　蓝色的光芒笼罩了视野，与此同时，百合花最后的花瓣迎着逐渐变暖的夏风脱离，消失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边，金边白衣裙的少女和她拥抱之人一齐被莉兹最后的魔术弹飞，就此分开。

　　我不会哭，因为我知道。

　　它们召唤我而来，是因为这个时代有藤丸立香不得不完成的事情，两个跨越时空而相遇的灵魂，经过时间长河的漫漫洗礼，只会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对，我的过去正在未来等着他的到来，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们真正地分开。

　　两个月后。
　　法老的女儿被迎入了以色列，耶路撒冷被烧毁的宫墙被重新堆砌，原来长满葡萄和雏菊花的方形院子里长出了一堆新生的杂草，耶路撒冷的金顶圣殿在民众的欢呼中竣工了。

　　在远离耶路撒冷城邦的某处，被揭下极刑犯布套的亚多尼雅吃惊地看着他身边的少女，她棕橘色的短发上戴着一朵粉色的雏菊花，她的黑亮的眼睛里堆满了泪水，肩膀上有着一个看上去很像百合花花瓣形状的烧伤伤疤。
　　“可以履行你的诺言吗，亚多哥哥。”少女手中举着那枚串着金色叶子和琥珀结晶的项链，微笑着对他说道。

　　神圣的雪山山谷中，噼啪作响的火炉边，沉睡中的女孩的手指微微张开，眼角滑出了眼泪。

　　在属于所罗门王繁忙的议事殿中，贤明的王举着草莎纸正在思考着一个让他困惑已久的问题。

　　“比拿雅，余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人？”
　　黑发的将军只是低头，没有作答。

　　“老师，你说。”
　　先知拿单也同样低头沉默。

　　他用充满神力的眼睛看了看曾经属于自己的宅邸，院中葡萄藤已经爬上了花架，成片的凤仙花正在怡然开放，少年所罗门的屋前，满园百合花的花苞轻轻摇曳着，让他不禁想起了摩利亚山的圣泉边成片的百合花园。

　　他的国家富饶，人民安定，家庭美满，为何身体中仿佛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深晓人类情感的美丽，却不能用语言描绘，就在民众希望他写下脍炙人口的诗篇时，充满智慧的他竟然无法下笔。

　　“亲爱的所罗门王哦，我见过她。”一位走入殿中的老年商人说道，“她是个皮肤黝黑的书拉密少女。”
　　殿中出现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终于，侍女仆从排着队在他们敬爱的王面前伏地说道：
　　“我们都见过她，她如同一只鸽子飞舞在您的身边。”
　　“她的嘴唇如同凤仙花一般红润。”
　　“她看守着您的葡萄园。”
　　“她曾陪伴您去过圣殿，在金顶下和您相拥。”
　　“她的头发如同绸缎，眼睛如同太阳一样明亮。”
　　“她在不眠夜祭典中与您共舞。”
　　“您曾说过，示尼珥是她所钟爱的圣山。”
　　……
　　跪伏的人越来越多，君王仔细聆听着他们的描述，就在一刹那，金色双眸的君王的仿佛看到了一个温暖的春日下午，暖金瞳色的长发少女抓着自己的手奔跑在耶路撒冷的街道上，绣着百合花的透明面纱下的是她如同朝阳一般灿烂的笑容……

　　院子里的葡萄熟了一季又一季。

　　贤明的王继续接受着属于他的主和人民的嘉奖，直到约定的那日。

　　他一个人来到了那个漂浮在时间之外的小小宇宙，属于他一个人的工房。

　　魔神柱们吵吵嚷嚷地看着写下最后遗训的君王，无法理解他对死亡的选择。

　　银发的君王没有回答它们的质问，他取下手上的一枚戒指，抵抗着渐渐远离的神识把它用魔术投向了遥远的东方某处。

　　“结婚吧，所罗门。”
　　少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君王端坐在他的神殿玉座之上，面带着期待的微笑，停止了呼吸。

　　自余离开后，人类再也不需要神明，这种自出生就努力用双脚踏于地面的生物，是靠着那一丝倔强的存活信念立足于这个星球之上。

　　余会许愿，成为一名真正的人类。

　　哪怕人类的命运终将落幕，余深信被它们选中的少女可以与余一起走下去，无论多少的牺牲在所不惜。

　　因为我们约好了，有她在的地方，就永远会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