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玩家[灵气复苏]》闲乘月下

53、053.人类的心

　　哗啦啦！
　　轰隆隆！
　　前方的山林中传来大片树木摧折的声音，掀起的雪尘仿如浓烟般密集，在山林间滚荡不绝。

　　冯建军指挥飞剑的动作一顿，向战斗声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听“嗖”的一声，空气如弓弦般骤然紧绷。
　　一抹黑影仿如一张轻飘飘的纸张，从浓烟般的雪尘中冲出，飞落在这片空地上，双脚贴地滑行，尚没站稳，就有两柄飞剑联袂杀出。

　　冯建军定睛一看，认出了那黑影是谁，喝道：“华欣桐！”
　　他手掌又是一划，本应斩向地崩山摧的飞剑于半空一个飞折，转而向华欣桐斩去。

　　华欣桐身体猛然下弯，躲过了冯建军那如闪电般刺来的一剑，随后被胡遐迩和刘慧慧的飞剑从身侧穿过，在身上留下两道伤口，伤口处溢出的是两道烟雾似的血迹。
　　她在雪地中滚了几圈，落在叶灵叶和地崩山摧之间，身后是五个失踪者。
　　她爬起来，充满疯狂之意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又看了眼叶灵叶和地崩山摧，被缝合的嘴动了动，溢出一串串鲜艳的血珠。

　　胡遐迩和刘慧慧此刻才从浓烟般的雪尘之中冲出，两人身上稍显狼狈，几道指甲的划痕分外明显，鲜血浸湿了衣服。
　　冯建军皱眉，觉得华欣桐此刻所处的位置不妙，快步冲出，同时喝道：“我对付华欣桐，你们俩杀了甘青，性灵的战斗只会彼此损伤，时间拖久了，叶灵叶也会重伤。”

　　华欣桐赤红的双眼瞪大，露出焦急之色，不能让他们杀了甘青。
　　可是，冯建军是三品灵士，她不是三品灵士的对手。
　　冯建军的飞剑纵横如电，剑光映着雪色，泛着苍白的冷光。
　　冷光映着华欣桐的脸，她可怖的面容上，露出一点凄凉，缓缓后退，身后，就是那五个失踪者，她亮出指甲，同样闪烁着森然的冷光。

　　胡遐迩和刘慧慧得到冯建军的指示，两柄横空而过的飞剑落回肩后的剑鞘之中，两人有些气喘，指挥飞剑，相当耗费法力。
　　两人刚冲出山林，距离叶灵叶和地崩山摧还有些距离。
　　刘慧慧大步飞奔，脚下的积雪溅开，肩后的飞剑落入掌心，持剑斩向地崩山摧。
　　在刘慧慧身后，胡遐迩也拔出飞剑，速度略慢。

　　游梦术构建的梦境内，叶灵叶的眉尖一皱，对地崩山摧的进攻缓了缓，抬头看向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感觉到外界仿佛有一点异常。
　　她对镜子道：【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
　　镜子好像出去看了一眼，片刻后又回来，回答道：【冯建军、刘慧慧、胡遐迩已赶到。】
　　叶灵叶生出一点不妙的猜测，道：【华欣桐和他们发生了冲突？】
　　镜子：【诡物和人类，本就是敌人。】
　　叶灵叶沉默片刻才道：【我始终有些事想不通。华欣桐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她的目的是什么？她真的不想复仇吗？如果她想复仇，那是什么让她放弃复仇，选择救那五个人？】
　　镜子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如果你是她呢？你会怎么做？又是什么能让你放弃复仇？】

　　叶灵叶尝试着带入华欣桐的立场。
　　如果她是华欣桐，在经历这一切后死去，从地狱归来的她一定会复仇。
　　曾经伤害她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除非——
　　除非……复仇的后果……她无法承受。
　　什么样的后果，是她无法承受的？
　　在曾经伤害自己的人身边徘徊，想要复仇的心驱使着她带走他们，可是最终选择了放弃。
　　那是因为……

　　叶灵叶猛然睁大双眼，以华欣桐现在的特殊状态，有着人类之心的诡怪，她最不想失去的，一定是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
　　复仇，会让华欣桐失去人类的心，是这样吗？
　　所以，反推一下，系统的对地崩山摧发布这个任务的目的，就是让地崩山摧，帮华欣桐复仇！
　　那个驱诡buff的存在，目的就是阻止华欣桐和地崩山摧沟通。
　　系统的目标，是华欣桐！

　　叶灵叶的呼吸沉重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绝不应该在这里和地崩山摧纠缠，现在的华欣桐，一定很重要，对系统，对郑宏图，都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她抬眼看对面的地崩山摧，地崩山摧已经伤痕累累，性灵透明许多，血一样的烟气正从他的身体涌出。
　　再过不久，地崩山摧必死无疑。

　　要现在解除游梦术，结束这场性灵的战斗吗？
　　叶灵叶只迟疑了一瞬，便下定决心。
　　游梦术构建的梦境世界，转瞬崩塌。
　　两人的性灵仿佛从深深的海底，浮上海面，有光明在眼前亮起。

　　叶灵叶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籍的雪地，不远处是成片倒塌的林木，翻卷如浓烟般的雪尘才散去一半。
　　刘慧慧的剑正刺向地崩山摧的脖颈，胡遐迩飘忽的目光与她对视，有一瞬怔然。

　　噗！
　　剑尖入肉的声音。
　　地崩山摧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睁开双眼，勉强躲开将要刺入要害的这一剑，用胸膛接了这一剑。
　　剑刃入肉，仿如刺入岩石。
　　刘慧慧劲力不小，依然刺穿了地崩山摧的胸膛，将他钉在雪地上。
　　地崩山摧的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这是性灵被重创的后遗症，他此刻连调动身体都变得艰难。
　　但在这种时刻，地崩山摧却没看重伤他的刘慧慧，而是艰难的抬起手，遥遥伸向华欣桐，口里喃喃着：“对不起，我当初没能保护你，现在，连为你报仇也做不到，你一直不愿意见我……是在怨恨我吗……欣桐……”

　　叶灵叶想要用剑撑着身体站起，但是伸手一捞，手里却是空的，飞剑不知何时躺在旁边的雪堆里，有点距离。
　　她干脆用重新带出来的赤日刀拄地，声音嘶哑喊道：“慧姐，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刘慧慧背对着叶灵叶，身体一顿，正待补上第二剑的动作停下，侧头看过来，见到叶灵叶脸色简直和地上的雪一样苍白，嘴角不断流着鲜血。
　　她厉声道：“你伤势很重，不要乱动。”

　　叶灵叶胸口的肋骨还没长好，呼吸时能感受到艰难的痛，好像肺部被扎伤了，她扯一扯嘴角，又朝另外一边喊道：“冯队长，停一停，华欣桐……你也住手。”

　　冯建军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但想了想，还是住手了。
　　华欣桐向后一跃，拉开距离，远远看向叶灵叶，又看了一眼地崩山摧，眼中猩红的血丝渐渐褪去，疯狂之意也消失许多。

　　叶灵叶从华欣桐的眼中，看到了她对地崩山摧的担忧。
　　艰难的呼吸几下，叶灵叶道：“他还有救，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华欣桐凝视她，点头。
　　叶灵叶扯着嘴角露出个笑容，“你，想复仇吗？”
　　华欣桐静默一瞬，缓缓点头。
　　叶灵叶道：“你已经放弃了，对吗？”
　　华欣桐再次点头。

　　这个时候，不论冯建军还是刘慧慧，都察觉了华欣桐异常的理智。
　　只听叶灵叶还在问：“你不能杀他们，对——”
　　可是这一次，叶灵叶的话还没问完，只听到一声闷响。

　　噗！
　　依然是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叶灵叶错愕偏头，看到了刘慧慧身侧，面无表情将剑插入地崩山摧脖颈的胡遐迩。
　　刘慧慧同样错愕，她微张着嘴，眼睛睁大，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胡遐迩，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胡遐迩冷漠的擦去脸上溅到的血迹，淡淡道：“诡物和玩家，都是我们的敌人，甘青和华欣桐，都该死。”

　　叶灵叶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难以言喻的愤怒像火焰般从她的胸口燃烧到大脑，她感觉理智在被焚烧，想要冲上去拎着胡遐迩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可是，比叶灵叶先失去理智的，却是华欣桐。
　　她被缝上的嘴里发出凄厉的喊叫，那叫声里的悲痛让叶灵叶整个人都在颤栗。

　　华欣桐嘴上的线开始崩断，她的嘴巴张开，里面血肉模糊，含混不清的哭喊着：“你不要死，甘青。”
　　她帮助叶灵叶的初衷，是不想复仇，可她同样不想甘青为自己而死。
　　现在，甘青死了，什么都没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的双眼，再次被红色的血丝布满，死死盯着胡遐迩，诅咒他：“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

　　冯建军脸色铁青，瞪着胡遐迩，然而发狂的华欣桐，却令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恐怖的危机感，这令他持剑，露出防御姿态。
　　可是华欣桐嘶吼着，却没有扑上来发狂攻击，而是折身，双手张开，寒光森然的十根指甲，狠狠刺入了后方五个失踪者的胸膛。

　　世界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冯建军来不及阻止时的愤怒表情，刘慧慧茫然的眼神，胡遐迩没有表情的死寂的脸，叶灵叶混着泪和血的脸庞。

　　华欣桐头顶的称号，缓缓变化。
　　【2级诡】和【华欣桐】慢慢合拢，聚合成一个新的称号。
　　【3级怨诡】。
　　它，不再是华欣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