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只缘那时初见 总会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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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赵允言只有七岁。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皇宫，这么多间房子，却突然不让他们一家人住了。
收拾行李的小太监突然间长个了，以前一直弯腰的他，现在下巴冲着他，脾气也都变坏了，尖细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你们这回怕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小允言还不明白什么是幸灾乐祸事态炎凉，他只是很奇怪，以前那些人不都说，以后父亲要做皇帝的，可皇帝不住在皇宫，还能住哪？
母亲一直落泪，皇奶奶也抱着他哭，唯独允言很高兴。
长这么大，头回出宫，宫墙外面的世界对允言，充满了诱惑。
他刚记事的时候问母亲，这高高的宫墙外面到底是什么，母亲告诉他，那墙外面，还是墙。
允言于是不再提宫外，因为，他不喜欢墙。
可是昨晚，母亲又来告诉他，其实宫外不是墙，而是更加广阔的，可以任意驰骋的空间。
允言又开始期待，母亲口中描述的精彩世界。
马车吱呀吱呀的响着，允言在里面晃呀晃着。
才出宫门，允言就迫不及待的把帘子撩开，瞪着黑黑的眼睛往外看。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外面的世界还真是新奇那~~~~~
一切都显得跟皇宫里不一样，连路人脸上的表情都比宫里人丰富，路上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是允言以前从未见过的。
允言甚至有点庆幸这次搬家。
路途虽远，但允言一点也不觉得累，遇到驿站，停下歇息的时候，甚至还能帮着照顾父王。
父王身体不好，经常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允言有点怕他，总是躲得远远的。
之前有这么多人照顾他，现在突然一下子清净了，很多事连母亲都要亲自动手了。
在这个满是人的世界，消息跑的永远比人快。
允言一家还未到均州，大半个城的人就都传开了，废太子被流放到这里了。
废太子是个疯子，连皇宫都能烧了，更何况这普通百姓的房子？
一时间，城里人人自危。
允言很奇怪，为什么这座城里连个人都不见，街上空荡荡的。
虽然如此，却觉得有无数双眼睛从暗处盯着他们。
允言钻到母亲怀里，不再撩着帘子往外看了。
在新家住了一段时日，允言渐渐觉得，这皇宫外的日子，好像并不象母亲说的那样令人向往。
他们住的这条街道有很多孩子，允言从门缝里经常看他们做游戏。
他很想跟他们一块玩，可每次开门出去，那些孩子就一哄而散，瞬间就没了踪影。
渐渐的，允言就不再出去了。
母亲说的不对，宫外是没有墙，可是没有墙的空间，更没有自由，因为那墙，从宫里挪到了自己心里。
直到有一天，允言忽发奇想，攀着院子里竖在墙边的梯子，爬上了墙头。
墙那头的院子里意外的站着个女娃，听见这边的动静，睁着同样亮晶晶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他，顿了一会才张开菱形的小嘴，奶声奶气的问：“你也是被你爹娘关家里，不准你出去的吗？”
允言摇了摇头。
他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不太习惯跟小孩子说话，因为宫里没这么大的孩子。
可这一刻，他不想说话，只想听眼前这可爱的小家伙说话，那粉嘟嘟气鼓鼓的小嘴，应该能吐出什么他从未见过的神奇。
“没有关你？那你为什么不出去玩？”女娃歪了歪脑袋，一边的辫子高高翘着，模样很滑稽。
“没人愿意跟我玩。。。。”允言垂下大大的脑袋，神情沮丧。
“为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那个疯子家的孩子吧？”女娃恍然大悟，赶紧用手捂住嘴，受了惊吓般看着允言。
允言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狠狠的瞪着女娃，“我父王，不是疯子！”
一会之后才又轻轻的说：“他，只是生病了。。。。”
说完，又静静的顺着梯子，爬下墙头。
好几天没再去看那墙，但晚上睡觉的时候，一闭上眼，眼前总是那张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
有天吃完早饭，允言坐在院子里，拿着本三字经煞有介事的研究，忽然听见有个细细的声音轻轻的喊：“小哥哥~~~小哥哥~~~这边这边~~~墙上~~~”
允言抬头看墙上，竟是那女娃，坐在墙头，得意的晃着脚丫。
允言心里一阵紧张，担心那小娃摔下墙头，赶忙把书扔下，三步跨到梯子边，爬上去，小心翼翼的把她引下来。
直到看见她两脚落了地，才黑着脸训斥：“墙这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女娃扁扁嘴，“前几天小哥哥也是这么爬的啊~~~~”
“可，我是男孩子！”
“我知道啊，所以我没叫你小姐姐啊。”女娃狡黠的忽闪忽闪长长的睫毛。
允言没有作声。
女娃颠颠蹭过来，牵起他的小手，讨好的说：“小哥哥，你没人陪你玩，我是我娘不让出来玩，不然以后我天天来找你玩，你别告诉我娘，我也不告诉你娘，成不？”
允言盯着她，呆呆的点点头，她是要主动跟他玩吗？
“那好，拉钩，谁告密谁是小狗！”
允言在来到这座城的第三十六天，终于见识了它的真正模样。
均州虽然不如京城热闹繁华，但对于一个孩子，尤其是对于一个，从未见过洋溢生活气息的城的孩子来说，一串糖葫芦，一个大肉包，或者街头武艺拙劣的卖杂耍的，又或者拐角小树林里遛鸟的，都足够让他惊讶的了。
这都该归功于身边那个嘴里塞得满满的，此时连话都说不清的，叫小楼的女娃。
整整一个夏天，允言一直跟她厮混在一起，有时出去闲逛，有时只是窝在允言房里，习字，念诗。
母亲见他难得有了朋友，不用再每日扒着门缝眼巴巴往外看，也乐得省心，也不再管他。
而小楼的父母也一直没有发觉，窗前那个低头做女红的小人影，其实是个枕头。。。
日子过得快了起来。
允言九岁，小楼七岁。
依稀又有传言说，皇上有意要招父王回宫。
允言没有放在心上，一向冷落的宅院却突然间热闹起来。
形形色色的人开始出入，外面那群孩子甚至开始邀请允言出去玩。
就在这年，母亲给允言请了两位老师，一位教他诗书礼仪，另一位教他刀枪之术。
允言学的很用心，他想让母亲放心。
而且，这个年纪的允言，已经开始能想通一些事，虽然他不是非常想回皇宫，但他仍想努力，保证以后自己的家人不再随便就被赶走。
这样一来，小楼就被冷落了，但她一点也不沮丧，经常趴在绣楼的窗子上，兴致勃勃的看院子里练功的允言，时不时的拍着小手喝声彩，虽然她压根看不出，他打得哪路拳。
即便如此，允言的文治武功仍是一天天的在长进。
允言十一岁那年，有群宫里的人来，宣旨让他们全家回宫。
母亲激动的全身发抖，允言却是冷眼旁观。
那群人终于走了，允言回房里，看见小楼傻傻的站在屋中间，黑葡萄里也没了平日的神采。
“允言哥哥，你要去京城了吗？那我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嘴巴一扁，眼看就要掉泪。
“小楼，你别哭，等着我，等我有能力保护爹娘，保护你的时候，我就回来接你。”
“你们不是要进宫了吗？你父王不是什么太子吗？他们还用你保护啊？”
“当然，就是进得皇宫他们才更危险。。。。小楼一定要相信我。”
“。。。。。。好，允言哥哥，我相信你，我等你！”
脚一跺，牙一咬，小楼扭身走了，允言的心突然空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到了京城第二个月，就被母亲送到玉雾山上，随舅舅早年的一位故交练武。
这一待就是五年。
直到有一天师父说：“言儿，你可以下山去了。”
他站在山下，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去了均州。
熟悉的景物，熟悉的街道，却没有见到熟悉的人。
邻居说，小楼的父亲做生意，他们一家搬到京城去了。
京城，她终究还是去了啊。。。。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两个人同时上门。
一个自然是小楼，另一个，是落。
落，面貌普通，性情古怪，却有着无人敢轻视的身份，月落门，门主。
允言十一岁回京城，第一天就遇到了落。
朝中有人在万福楼给他们全家洗尘。上楼梯的时候和落擦身而过，允言永远忘不了，初次见他时，那直直射来的凌厉逼人的眼神。
虽然年纪不长，但全身散发出一种不可一世，压倒一切的气势。
这种气势牢牢吸引着允言。
他渴望成为落那种人，做个可以主宰自己，甚至他人命运的人。
落很意外，自己竟被个小孩子盯上。但却没有立刻甩了他的念头，相反，他喜欢允言眼里的那种欲望，那种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对于权势和力量的欲望。
他清楚那种眼神，很多有求于他的人都有过，但不像他这么不加掩饰。
落好奇，他小小年纪，为何会对成人之间的残酷游戏感兴趣。
但他，只是远远的看着，并未上前打扰自己。直到落感到自己被当成了猴子，终于失去耐心，把他提到跟前，直截了当的问他：“你想要什么？”
“跟着你！”允言想也没想。
落很意外他的答案，他以为他会要官位，或者要别人的命。
这些他都可以给他，但没想到，他只是要跟着他。
落轻轻的笑了，低低的嗓音有种让人镇定的魔力。
允言突然有种幻觉，他想，死在这人手下的人，应该不会感到痛苦吧。
“跟着我？你可知我是什么人？”眼波流转间，飞花碎玉。
“不管你是谁！”他有种直觉，眼前这个男人，会带给他一些，靠自己赢不来的东西。
落得知了允言前太子之子的身份，反而皱了皱眉，隐隐觉得允言是个麻烦，但还是耐不住自己的古怪癖好，收了他。
落喜欢网罗一些看起来很矛盾的人，他着迷于分析这些人的行为和思想。
允言的眼睛纯净，说明心地不坏。
落有点迫不及待看看，这种心地纯净的人，会怎样利用大到可以任他为所欲为的权力，怎样处理内心的道德感和魔鬼之间的角力。
严格说来，他们，都是他的试验品。
可结果，这倔强的小核桃还没给他带来任何乐趣，就消失了。
允言消失的次日一早，他的去向，包括他从师的人的详细信息，都被整理的整整齐齐，放在了落的案头。
越看，嘴角的弧度拉的越大，那老东西的武功，百招内应该不会在他之下。
真是个意外的惊喜，这小东西，还真是没收错。
等了五年，允言下山回来的第二天，落就急着来验收成果，没想到正巧碰上找上门来的小楼。
豆蔻年华的小楼正是天真烂漫时候，五年不见，越发出落的让人移不开眼。
席间，落经常被小楼逗得哈哈大笑。
允言有预感，落对她感兴趣。尤其是他看到不小心被切水果的刀子割伤手的小楼，在瞬间就复合的情景之后，眼睛里有闪闪发亮的东西。
他心里有点发慌，本想找个理由把小楼遣走，没想到竟惹到了她。
发了一大通火之后，她宣布，自己哪里也不去，来京城就是要嫁给他的！
允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有点幸灾乐祸的看了看脸色突然发黑的落，嘴上却说，自己现在身未成名为就，怎可这么早成亲？
小楼一脸失望，但还是义无反顾，不管等到什么时候，非他不嫁。
他没了后顾之忧，开始一门心思往宫里钻，讨太后的欢心。那个小皇帝，应该成不了什么气候吧，只要能搞定帘子后面的人，加上那群一门心思往自己家里搂钱的大臣，总会有一天，他会把父亲失去的，连本带利的讨回。
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年，当年的信誓旦旦还犹在耳边，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变成了一场误会。
他惊讶，不解，怨恨，后悔。
他想质问她，但落出口相救。
这是落盼了很久的机会吧。允言心里恨，但又怪不得别人，况且现在得罪落，也不是明智之举。为了他的大计，他忍了。
绑架小楼，完全是个意外，这本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得知手下抓到的新花魁是小楼，心里竟划过一丝欣喜。
他甚至想，就这么一直把她绑在自己身边，没想到，落竟会为了她，把整座暖春阁拆掉！
允言没有想到落会有此激烈的反应，之前，他认为落对小楼有的不过是好奇和好感而已。但看了狼藉不堪的现场后，一直埋在心底的对落的恐惧，最终还是压倒了囚禁小楼的念头。
他放了她，但并不代表放弃了她。
有了宝藏，小楼终究还会回来，他确信。
到时候，他会拥有整个天下，落也会对他俯首称臣，笑到最后的，一定是他，赵允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只缘那时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