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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就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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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一个下午的自习课,邵赴觉得周予阳貌似脖子不舒服——动不动就往后转头。
这已经是第十二次了。
邵赴本想关心一下,便听见他嘟囔道:“怎么回事儿?人呢?”
季辙宣的位子一直是空的。
彼时,一群西装革履的领导已经巡视到1班走廊了,见里头的学生着装统一,频频点头,然后开始了2班的检查。
周予阳左手摩挲着裤兜里季辙宣的校卡,右手拿笔画画,每一笔行云流水却力透纸背。
邵赴看到笔下生出一只鼻梁有痣的狗,便猜到周予阳是在找谁了,偷偷看了一眼坐班的老师,凑近耳语道:“羊哥,他请假了。”
周予阳问:“你怎么知道?”
邵赴压着声音说:“我不知道才怪!作为Omega,时刻关注帅气的Alpha是我们的天职!何况是他那样千年一遇的大帅哥!”
周予阳关注的重点不太一样:“你原来是Omega?”
邵赴剜了他一眼。
两人是从小到大的好同桌,后来各自分化成了Alpha和Omega,照样勾肩搭背,玩得不亦乐乎。
一开始,周予阳看季辙宣不顺眼并不是因为乔微寒。
准确来说,是从季辙宣转来1班的第一天就心里窝火。
那时白吟烟给他安排座位,挂着慈祥的笑容关心他的视力情况,结果这厮跟个哑巴似的,不给谁好脸色,径自去了最后一排,跟自个儿做同桌,在双人双桌的大部队中极其格格不入。
周予阳还记得,白吟烟的嘴角僵了两秒。
后来,乔微寒喜欢季辙宣的事儿如同火上浇油,越烧越猛,周予阳咽不下这口气,拿走校卡是想着让季辙宣吃点苦头——尝尝当众丢脸是什么尴尬滋味儿。
得,心眼儿嗝屁了!
——
周予阳的宿舍阳台向着操场,他是被汹涌起伏的“一二三四”口号声吵醒的。
谁他妈在军训!
周予阳从被窝里探出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腾地一声诈尸似的坐起。愣了愣,满床找手机,查了日历才松口气,又躺回去了。
还以为现在是八月份,差点时间错乱。
附中向来有个与众不同的传统,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必须开学前军训五天。
至于在军训的人是谁,周予阳不关心,他只关心周公。
这时门开了,维修师傅背着工具包,搬进一个三角梯修理空调,看见床上有个人形鼓包,一边捣鼓一边热情提醒道:“同学你不去上课吗?现在已经八点半咯。”
周予阳再次诈尸,飞下床,牙也不刷脸也不洗,脚踩风火轮赶去教学楼。
也许是上天眷顾,周予阳在楼下没有看见值日老师,还没来得及高兴上脑,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同学,叫什么名字?”不知从哪冒出一个拿着登记表的女老师,面孔很生,应该是新来的。
周予阳用了一秒钟佩服现在的老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竟然搞出猫抓老鼠欲擒故纵的游戏。
周予阳拧巴五官咳嗽两声,弱不经风地说:“老师,咳咳,我……”
女老师打断道:“少来,校卡给我登记。”
“哦。”
周予阳从裤兜里拿出校卡,递了过去。
他看着老师手里的笔随写字的动作而摇摆,仿佛起到了催眠效果,他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了,恨不得倒地就睡。
女老师边写边说:“迟到一次扣5分,总分150,扣到120分就会严重警告,知道吗季辙宣?”
“啊?您叫我什么?”周予阳脑子晕乎乎的,没听清女老师说什么,只听到季辙宣三个字。
女老师还回校卡,莫名其妙看着他:“季辙宣啊,这上面不写着?”
周予阳顿时困意全无。
季辙宣是转来的学生,校卡上还没有贴照片盖钢印,只有姓名和班级。
昨天晚修季辙宣回来了,周予阳找不到机会塞回去,就一直放在裤兜里。
周予阳说:“老师,主任教导过我们,要做个诚实守信的好学生,我刚刚装病骗您,这可是欺骗师长的大罪,所以,是不是应该再扣多点儿?”
“……”
——
第一节英语课已经过了大半,周予阳脸皮厚,该溜子似的单肩背着书包,声音洪亮地打了报告。
教室里的空气徒然屏息凝神,在座的大气儿都不敢出。
英语老师名叫邹持云,年轻漂亮的女神,一个月的衣服不重样,从来不笑,高贵冷艳,学生私底下管她叫娘娘。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娘娘正站在讲台上解释定语从句,闻声转头,抛了个冷眼刀子。
涂着蜜桃色口红的薄唇轻启,发下懿旨:“上下蹲三百个。”
周予阳学着清朝的奴才应了句:“嗻。”
他是个身强体壮的Alpha,这对于他来说小菜一碟。
但不知为何,才到一半的数目,周予阳开始气息不顺,做完之后刚好下课,人几乎高位截瘫似的靠在椅子上。
邵赴推了下眼镜,见他唇色发白,有些担忧:“羊哥,你没事吧?”
周予阳吃力地摆摆手,心里也迷惑,扯动嘴角说:“我没事儿,估计是没吃早餐,饿软了。”
娘娘的全英授课听得周予阳打瞌睡,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被罚了,便拱了拱后桌,压低声音:“班长,有没有新出的《爆笑校园》?”
“在侯涛那儿,这还剩一本《花火》,要不要?”
胡崧树是个热情助人的好班长,工作尽职尽责,上传下达无一失误,同学们很爱他,更爱他手里攒的各类课外书。
周予阳看见侯涛把书垒成三面墙,后背在颤动,不用说,肯定是在看漫画。
——
胡崧树拿了一张住宿登记表,转头给季辙宣:“阿宣,你把信息填一下,对了,你的校卡给我拿去办公室盖个章。”
季辙宣翻遍抽屉没找着,只好让胡崧树帮忙办张新的。
“咱谁跟谁,多大的事儿,我去跟老白说一声。”
“谢谢。”即便胡崧树跟季辙宣认识了五六年,季辙宣一如既往对他客气,前者早就习以为常。
“阿宣,那个……卢阿姨说她很想你,做了一桌你爱吃的,叫你中午回家吃饭。”
胡崧树看见季辙宣的笔尖顿住,寻思着还是有机会劝劝的,想说点什么,对方继续填写:“不了。”
胡崧树知道他的冷性子,对谁都下意识保持距离,连家人也不亲近,既然他拒绝改善与家人的感情,他一个旁人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胡崧树从过道经过,周予阳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盖了章的校卡。
心里咯噔一声。
转头见季辙宣不在位子上,赶紧猫着腰,神不知鬼不觉把校卡还回去,放好之后收手时,胳膊肘擦到软软的灰色布料,、。
视线上移,那自然下垂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净,指甲透着冰粉色,宽大的手背凸起几根青筋,单薄而不失力量感。
下一秒,周予阳就被拎了起来。
“喂!衣服……衣服要扯烂了!”他试着反抗,季辙宣用另一只手禁锢了他的手腕,让其动弹不得。
“你拿我校卡做什么?”季辙宣跟拎只兔子一样轻松。
周予阳欺软怕硬,霎时露出一口大白牙,嘻嘻赔笑说:“我没拿啊。”
季辙宣不说话,抬高手臂,周予阳涨红着脸,脖子快要被领子勒断了。
太他妈丢人了!堂堂一个Alpha竟然受到如此羞辱!
“你丫的先放我下来!”
季辙宣松手,周予阳一顿咳嗽,眼角泛着水润,揉了揉手腕,旋而继续放出烈阳般的真挚笑容:“我只是想欣赏一下你卡上的丑照,抓个茶余饭后的乐趣,谁还不是个宝宝呢,能有什么坏心思啊。”
周予阳一笑如春风过隙,眼睛弯弯的,很是乖巧,自然翘起的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极具欺骗性。
季辙宣打量他片刻,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时,教室里的广播传来主任的声音:“现在开始点名批评今天早上迟到的同学!高一10班吴然,高二4班陈芳芳,高二1班季辙宣!每人扣5分德育分!请各位同学引以为戒,每天要早睡早起!年级部将会继续加强监督力度!”
季辙宣:“……”
周予阳心喊大事不好!
脚底还没来得及抹油,后衣领再次被拉住,季辙宣还没开口问什么,周予阳的驴蹄子往后一蹬,在季辙宣白到发光的鞋子上成功印了一枚黑色鞋印,撒腿就跑!
——
周予阳自从踩了季辙宣的鞋子后就没回教室了,随手摘了两片大叶子,一片挡在额前遮太阳,一片当扇子,然后大刀阔斧地坐在篮球场上,宣告主权。
可能是受自身信息素影响,周予阳极其怕热,叶子都快被扇折了。
不远处的操场传来整齐响亮的口号声,十几个穿军装的在昂首挺胸地原地踏步,估计里头有不少的Alpha,信息素随汗液挥发到空气。
周予阳大老远就闻到了那怪味儿,着实有点烦躁。
叶子腰斩了,只好用手代替,鼻边的Alpha信息素越发浓郁,各种味道混成一锅五味陈杂。
他想骂人。
这时,一阵夏风吹过,热浪卷着一股冰凉的信息素侵袭周予阳的每处毛孔,抚平了快要爆炸的心情。
风停了,凉意尽散,周予阳像没被喂饱的小孩儿,慌乱地四处寻找食物的来源。
跟往常一样,全班五十个人排了三行,开始报数,少了两个人。
“体委,谁没来上课?”
熊晓答道:“报告老师,季辙宣和胡崧树没来上课,他们在操场那边军训。”
“哪来的军训?”
“季辙宣是转学生,按学校规定需要进行两天半的训练,胡崧树因为参加竞赛没去军训,所以也要补上。”
上周的体育课被地理老师占了,这次全部时间自由活动,尽情挥洒汗水。
周予阳投了个三分线,侯涛拱了拱他的肩膀,下巴往左抬,周予阳的视线顺过去,看见打伞的乔微寒拿着一瓶水走过来。
她盘起了丸子头,露出天鹅颈,练舞多年让身形越发纤细匀称,让人保护欲满满。
周予阳把球塞到侯涛怀里,正要摇着尾巴跑过去迎接,却不想,乔微寒到了篮球场和操场的分岔口,往左转了,留给周予阳一个无情的背影。
侯涛觉得,周予阳像极了马戏团里被一颗糖和一根鞭子耍得团团转的大猫。
军训正值休息时间,十几个人挤在树荫下,季辙宣高大挺俊,辨识度很高。
乔微寒递水过去,不知说了什么,他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伸手,不知说没说话,然后乔微寒略显尴尬,把水放到地上离开了,身形恍惚。
胡崧树倚着树干,用帽子扇风,感觉乔微寒微颤的背影在泪流成河,作为Alpha难免不会心软:“阿宣,她好像哭了。”
“嗯。”机器人似的回应。
“哎,可怜啊。”
胡崧树以前见过不少像乔微寒这样心志坚定地追求季辙宣的Omega,个个不得而终,有时候胡崧树不禁怀疑,季辙宣是不是不喜欢Omega。
“对了阿宣,我有个事儿想让你帮个忙。”
侯涛见周予阳面无表情,以为他会飞过去揍人,谁知其喃喃道:“我也不差啊,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侯涛从小就认为,除开生理因素,周予阳的其他方面其实不太像Alpha。
脸小肤白,五官偏秀气,近180身高,体型偏瘦,骨架偏小,那盈盈可握的腰,跟Omega一样细软,还有很多像此刻不经意流露的可爱,不过也就昙花一现。
周予阳把篮球当作季辙宣的头颅,咚咚咚使劲儿拍打,侯涛沉默地看着那个横刀夺爱的Alpha,情不自禁地说:“确实挺帅的。”
“嗯?”周予阳准备大刑伺候。
侯涛似乎入迷了,不怕死地继续说:“要是我有这人的照片,再高价出售!岂不是发大财了?!”
周予阳直接用球砸在他变成人民币的脸上。
还有五分钟放学,体委带头逃课干饭,1班的娃儿见状,便知老师不会要求下课前集合,三三两两跟在尾巴后头,拖家带口地挤在饭堂二楼最右侧的窗口。
因为最近有部分学生军训,这边会免费加多一个鸡腿和一个水果。
侯涛看着手机里邵赴发来的一张照片,眼睛瞪得比碗里的荷包蛋还要大,不仅发出一声喟叹:“我……靠!”
周予阳坐在对面低头啃鸡腿,随口问了句:“什么?”
侯涛递过手机,周予阳停止啃咬。
可以说,是看呆了。
邵赴偷拍了季辙宣的侧脸照,角度有点迷,但丝毫不影响那份天赐神颜。
俊拔的身姿鹤立鸡群,黑色腰带束出倒三角,腿长两米八,帽檐遮荫了眼睛,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线,雕刻般的下颌线干脆利落。
明明是禁欲男模,却处处勾人浮想联翩。
他最后的视线落于存在感极强的喉结上,无意中摸了摸自己的,然后吐出鸡骨头:“也就那样吧。”
侯涛摇摇头,啧了几下。
周予阳以为他在自卑外表,本已打好腹稿为自家兄弟灌鸡汤,侯涛却愤愤地说:“四眼儿竟然也发现了这个商机!”
“……”
这时楼梯入口涌进一批小绿人,周予阳一眼就相中了那只孤傲的鹤。
别的鸡都脱了外套吹空调,他不脱倒算,还把拉链拉到顶,裹得严严实实,打了饭,还特意挑最边上的靠窗位,戴上耳机,泡着阳光浴,慢条斯理地进食。
一想到这厮拒绝了乔微寒的水,周予阳就气从胆边生,跟侯涛借了只笔,开始在饭堂阿姨送的红橙上涂画。
倒完剩余的饭菜,周予阳往出口的反方向走了几步。
侯涛正纳闷,下一秒就看见周予阳手心朝前,手臂高举,做出投实心球的标准姿势。
红橙被力气送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正中季辙宣的后脑勺!
侯涛:“……”
等季辙宣吃痛地转头寻来,周予阳早已逃之夭夭。
红橙滚落在季辙宣的脚边,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狗脸,鼻梁上点了颗黑痣。
可见,肇事者作案手法娴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