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夜袭 ...
-
天色阴沉，翻滚的云层压在辽阔的土地之上，如同穹庐。
空气极寒，奔驰的战马呼出的雾气连成一片。
慕倾的马有点跟不上队伍的速度，云恢便让所有人都放慢脚程歇息一下。
也难为慕倾的马，驮着两个大活人又怎么可能跑得快？
慕倾乘着休整的空当，借故走到队伍外围，与其他人拉开一些距离。
他的斗篷里慢慢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秦小诺用力地喘着气说：“可算跑出来了，差点憋死我。”
两个人骑在马上，高度整好差出一个头来，慕倾的下巴很自然地就搭在小诺的头顶，倒是一个休息颈椎的好办法。
小诺把手从慕倾的斗篷了伸出来，喜笑颜开：“看，我把土土也给带出来了。”
她的手上，正是那只小豚鼠，许是伙食吃得好，毛色油亮，身体也是愈发地圆滚滚了。
慕倾看着豚鼠忍不住笑：“我说刚才什么东西在我肚子上抓来抓去，痒死了，害我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小诺也笑，露出圆溜溜的梨涡：“这是你送的宠物啊，我怎么舍得把它丢下。”
慕倾搂紧小诺的后腰，由衷地夸奖她：“我的正牌女友真聪明，我让他们进去搜查的时候，真怕你来不及隐身。”
小诺戳了戳豚鼠土土的小肚子，得意地说：“当然啦，你那句‘秦小诺已经被我送走了’，讲那么大声，我就是个傻子也听明白了呀！”
慕倾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
小诺抬眼问他：“所以，你想好了我们要去哪里了吗？”
慕倾的神色不似刚刚那样平静，微微蹙起浓眉：“我想……去大漠吧……”
其实，他并没有想好。
他还没来得及计划周全。
与卫熙的矛盾一触即发，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草原他是呆不下去了。
当时一心只想以自我放逐为代价，换所有人可以平安离开。
但之后的去向，慕倾尚在犹豫。
小诺懂他的纠结，于是满心温柔地回抱着他，认真地说：“我觉得，咱们可以去南国。”
这个选项慕倾不是没有考虑过，他幼时曾在那里生活过，有着几分难忘的故土情怀。
更何况与大漠荒芜贫瘠相比，南国的风土不知要好多少倍。
但慕倾不是要找一方乐土了却余生，他有他的壮志未酬。
若是要丰满羽翼、扩张势力，南国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了。
毕竟慕倾与他们交战多年，积怨很深。
但以小诺的聪明能干，她有此提议，必然有自己的理由，慕倾倒很想听听她的想法。
小诺收了甜滋滋的笑容，一本正经的样子显得郑重其事，有点反差萌。
“我觉得我作为土生土长的资深南国人，给你提供的信息应该是有参考价值的。”小诺说。
慕倾很有兴致地点头：“愿闻其详。”
秦小诺先将自己了解到的南国诸位王子之间的争斗关系给慕倾一一罗列了一下。
近年南国内乱，究其根本，是皇帝老迈，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但偏偏储君之位空悬已久，诸子觊觎王位，必然明里暗里群起争夺。
南国固然富庶，但富庶之地最容易腐化人的意志。
更何况皇家子弟，一代一代养尊处优下来，哪里还有什么清明骁勇之人，不过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强不到哪里去。
秦小诺讲述的这些情况，慕倾也大致了解，但他不明白这样的局势，自己去了会有什么获益。
“我让你去，当然有利可图。”小诺亮闪闪的眼睛里再次浮出小狐狸般的狡黠，“你们男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些王子身上，而女孩子家，最羡慕的却是那些公主郡主们，她们的故事，你就没听过了。”
慕倾耐心地等着她讲。
秦小诺：“我要说的这个公主，她如果跟其他女眷一样养在深宫中，那自然跟我们扯不上什么关系，但是，当年皇上最小的妹妹——乐祉公主，却在多年前失踪了……”
慕倾看着秦小诺讳莫如深的神色，很快便明白了她在打什么主意。
“那乐祉公主若还在，如今应是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吧？”慕倾问。
秦小诺眉开眼笑：“我家公子怎么这么聪明啊！”
慕倾迟疑了一下说：“我母亲的确是南国人，年龄也对得上，但仅凭这两点就想攀上关系，未免有点异想天开了吧？南国的皇上又不是傻子。”
小诺古灵精怪地眨眨眼：“他们不是傻子，不过他们迷信得很，只要舆论导向一形成，那么……嘿嘿！”
小妖精的表情有点阴险。
慕倾倒是不明白了：“……舆论导向？那是什么？”
秦小诺卖起关子来：“你别管了，交给我吧！你给我找几个特别可靠的人归我调遣，注意要面相看起来特别老实巴交、勤劳朴实，一看就是守法良民的那种。”
慕倾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鬼，总之听起来有人又要倒霉了。
队伍开始向戍都方向进发。
朝着南国的方向走，天气一天一天的暖了起来，地上几乎看不见雪了，植物也逐渐变得茂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慕倾安排的路线完全避免了一路上可能经过的所有草原部落，一直沿着无人区的边缘走，行程颇为辛苦。
连番赶路下来，难免陷入人困马乏的状态。
眼见着还有三四天的路程就要抵达戍都了，秦小诺神秘兮兮地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复命，慕倾有意地放慢了些速度，让将士们都能够好好休息。
晚上，云恢选了一块平整的开阔地安营扎寨。
已经过了雨水节气，东南风渐起，时不时的就要刮一场。
临时营地的上风口处正好有一小片树林，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遮风挡雨，能让大家安心睡个好觉。
秦小诺躺在地铺上，拿着一大块热毛巾敷脸。
好久没有蜕皮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快皱成一块地瓜干了。
“好怀念浴火山的热泉啊！”小诺蒙着脸，说话闷声闷气，“早知道要投靠敌军，当初还不如不帮卫国把凌城给打下来了呢，如今倒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慕倾帮她把渐渐冷掉的毛巾在热水里重新浸湿，又给她敷上，心事重重地说：“当初为了卫国打南国，也许过些日子又要帮着南国打卫国，我这样也算是不忠不义的典范了。”
秦小诺倒没有想到这一层。
从她这个现代人的角度来看，世界大同，千百年后，大家都是中国人，为谁效力又有什么关系？
但从慕倾的角度，立场还是很重要的。
原来将自己驱逐出草原，他还是难过的。
小诺默默拿下毛巾，小猫一样蹭到慕倾的腿上，抓起他的手温柔地摆弄着，说：“如果去南国你会很为难，那我们就找一个两国都鞭长莫及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掺和他们之间的纷争，好不好？”
依偎在慕倾身旁的秦小诺，已经不想要系统，不想要任务，不想要当王妃。
什么升级逆袭，人生赢家，都无所谓，她有慕倾，就够了。
慕倾用自己的大手将小诺小小的手掌包裹在里面，淡淡地笑着摇头：“我要给你，给外面跟着我的兄弟丰衣足食的生活，就只能去争去抢，避世这种享福的事情，哪里轮得到我？”
这个世道是会吃人的，又能避到哪里去呢？
秦小诺想了想，笑着哄慕倾：“那等你在南国站稳了脚跟，也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推进两国睦邻友好啊！如果真的不打仗了，大家就都能丰衣足食，再也不需要去抢了。”
慕倾亲昵地点了点小诺的鼻尖：“借你吉言，也让我这个叛走之人能够名留青史一回。”
两个人聊着天，夜渐渐便深了。
营地内外一片宁静，只有呼呼的风声不知疲倦地哼唱着，将春天的讯息送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大概是临时搭的地铺实在是不舒服，秦小诺翻来滚去很长时间也没睡着，反而越躺越精神了。
周围都是沉沉酣睡的声音，听着更是气人。
秦小诺索性裹着毯子起来，去外面看星星。
夜风寒凉，显得空气更加清冽。
墨蓝色的天空深沉得透明，晶亮的星就透过薄云，将点点光芒投射下来。
仿佛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某一人，奔赴万里而来。
秦小诺仰望着天，心境豁然开朗。
东南风徐徐地吹过，带来了远方树林青草的味道。
秦小诺过于灵敏的鼻子嗅到了冰雪消融，被浸润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清香。
早开的冰凌花已经悄然冒出花苞，香气孤傲而清幽。
潺潺的小溪带来丰沛的水汽，让秦小诺想起了家乡浩瀚的海……
自然的气息令人沉醉，但夹杂在这期间的，还有些许不大和谐的异味。
秦小诺仰起头鼻翼翕动，深深地呼吸去辨别气味。
她闻到了金属与皮革的味道，很远，在树林的那一边。
这是……
是战马还有武器。
是军队！
心下一惊，秦小诺的肾上腺素快速飙升起来。
她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味道不是来自于同一个方向。
他们，被包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夜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