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他的秘密 ...
-
秦小诺沉下眉眼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如果我刚刚冒犯了你,我道歉,但请心平气和地听我说完。”
慕倾的眼神依旧很冷,却没有说话。
秦小诺继续说道:“我承认我并不了解你,许多东西都只见表面,道听途说而已,但在我的心中对你没有任何偏见,不论你是真的私生或是假的滥情,我都不接受也不否定,我愿意用我们之间的接触来做出自己的判断,我希望你也能同等地对待我。而且,也许从来没有人敢对你说,你很敏感,时常误解别人的意思,还是带着恶意的那种。”
慕倾一直盯着秦小诺,可以看出他眼中的情绪很复杂,过了半晌,他沉吟着说:“我的确很难相信别人,而你,更加让人难以信任。”
秦小诺不甘示弱地问:“我有什么可疑?!”
慕倾眼睑收缩:“你觉得你身上的谜团还不够多吗?”
秦小诺没有办法否认。
但她嘴上绝对不会认输,她诘问慕倾:“你别管我有多可疑,我说我不会害你,你信吗?你还有相信别人的能力吗?”
慕倾依旧淡然:“你告诉我你与他的关系,我就信你。”
秦小诺一头雾水:“谁?”
“卫熙。”慕倾的嘴角一丝嘲笑涌起,“若是他想给你个名份,你肯定不会拒绝吧?”
秦小诺看不懂他的表情,是在嘲笑她,还是在嘲笑自己。
吵架就吵架,干嘛拿人家前男友说事?
秦小诺忽然很生气,她猛地站起来:“我为什么要别人给名份?我就是我自己不行吗?我现在跟你们这些卫家高贵的殿下们,不想有任何关系!”
好好吃顿饭不行吗?非得搞成这个样子,真是莫名其妙!
秦小诺气呼呼地冲了出去。
“小诺姑娘,你看我给小豚鼠做的笼子,诶?小诺……”云恢迷迷瞪瞪地被秦小诺推到了一边,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
“公子。”云恢疑惑地走进帐中。
慕倾的脸色也不大好,他的十指紧紧抠在案几上,也在忍着怒气。
云恢忧心的说:“公子,天都黑了,姑娘自己出去,恐怕……”
慕倾冰冷的视线望向帐外,指令简短:“跟着她。”
“是。”云恢急急转身。
“等等。”慕倾站起来,“我自己去。”
“是!”云恢的语气明显兴奋了许多。
秦小诺还没有走出多远,慕倾还能看见她的发簪上柔和的光。
她走得很快,一边走还一边狠狠地踢着旁边的野草,显然是正在气头上,一溜烟地向着营地下面的山坡处走去。
慕倾远远地跟着,保持自己能看见她的轮廓就好,看她气得一蹿一蹿的,慕倾是有点自责的,本来他也真的是想带她散散心,再做顿好吃的,感谢她将自己从关押处救出来。
可不知怎的,一想起她望着卫熙的神情,慕倾的心中便会冒起一股无名的邪火,压也压不住。
夜晚的山谷中,阴冷的寒意一阵阵袭来,当秦小诺的怒火开始散去,逐渐冷静下来,她开始感到害怕了。
她所穿的绢丝的衣裙太过轻薄,显然没有棉布保暖,小诺开始感到有点冷。
她抱起双肩打了个寒颤,这可不是好兆头。
秦小诺停下脚步四下环顾,她甚至不知自己走到哪里来了。
刚才头脑一热,只顾着发泄情绪般地埋头奔走,现在自己深深陷在黑暗之中,营地的灯火早已踪影不见,阴鸷的天空中连月亮也没有。
眼前只能勉强看见一米多的距离,若是有什么猛兽出现,估计还没看清长什么样子,已经成为腹中之餐了。
最糟糕的是身体开始失温,她随时可能被“休眠”。
秦小诺站在原地,心中一团乱麻。
肯定不能继续往前走了,在深夜的山间迷路,可真是自寻死路。
可是就这样回去又不甘心,呆在这里又害怕,而且越来越冷了,再不赶紧做决定,只怕等下想回去恐怕都不行了。
秦小诺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距离站在后面灌木丛中的慕倾已经很近了,但慕倾一身黑衣,如融入夜色中一般,秦小诺没有丝毫察觉。
哎呀,怎么办怎么办……
秦小诺蹲在地上使劲抓头:“吴慕倾你个没人性的,大半夜也不来找我……”
慕倾几乎就要忍不住走到她面前了,但在他迈开步子之前,秦小诺忽然从旁边捡起一个手腕粗的木棍,中邪一样对准自己的头,用力地砸了下去。
“啊!”
“嘭!”
一个巨大的蛋出现在慕倾眼前。
他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她为了安全保暖,赌气不回家也便算了,居然砸自己的头来触发“铜墙铁壁”,这姑娘当真是有病啊。
慕倾走到蛋的旁边,第一次从外面看它,很是奇特壮观,通透的淡蓝色,散发着柔和的光。
“谁?”秦小诺从里面听见了动静,紧张地问。
“是我。”慕倾靠在蛋上说。
秦小诺没有作声。
他这么快就来了,难道之前一直跟在后面?
“跟我回去吧。”慕倾说。
一阵沉默,慕倾耐心地等着秦小诺的回答。
“芥蒂又没有解开,若不想继续吵,就只能回避了。”秦小诺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没有夹杂着不理智的情绪,倒是十分冷静客观。
慕倾背靠着蛋坐下,将头扬起倚在“蛋”的外壁上。
周围的黑暗笼罩着他,似乎随时准备将他彻底吞没。
慕倾忽然有一种倾诉的欲望。
有些话,他从未对别人说过,压在心底越来越沉重。
但此刻,对着她将自己拒之门外的壁垒,却很想说给她听。
“你总说我很虚,你知道为什么吗?”慕倾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像秋日里阳光下清澄的泉水,落在耳畔,绵绵的很舒服。
“我很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带着我生活在一个小小的镇子上,母亲身体不大好,总是在生病,也没有精神照顾我,我常常饥一顿饱一顿,饿了便到傍边的中药铺子偷药材吃,被药铺伙计们逮到,还免不了一顿打。”
慕倾微微停顿,继续平静地讲下去,仿佛整个人都没有任何感情:“母亲有一个很精致的小匣子,里面有很多亮闪闪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从匣子里面拿出一个东西出去,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有吃的穿的,后来还请了一个很和气的姨母专门照管我,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秦小诺在蛋里还是一阵阵发寒,忍不住循着他的声音,挨着他蜷缩在里面。
“那个姨母待我和母亲很好,她每天给我做好吃的东西,带着我玩儿,哄着我睡觉,渐渐的,我与姨母比母亲还要亲近些。”慕倾静静地讲述着,秦小诺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有一天,镇上来了些陌生人,母亲忽然很紧张,让姨母带着我赶紧走,姨母当时正在做饭,她做了我最喜欢的桂花糖角,我闹着要吃完再走,母亲拗不过,便带着我吃了。”慕倾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努力地调整着呼吸。
寂静的夜色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沉哑了许多,像夹杂在秋风中呜咽的洞箫,有一种寒凉的韵味:“吃完糖角,我的肚子里就像火烧一样,剧烈的疼痛迅速向全身蔓延,我倒在地上,看见母亲就躺在对面,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鼻子和嘴角在不停地流血。”
慕倾的喉头滑动了一下,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双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动不了,很难受,意识却很清醒。院中来了一些人,他们看了看我和母亲,说我们已经死了。那个待我如同亲子一般的姨母,我亲眼看她笑盈盈地对那些人说,糖角里下的毒,份量十足,肯定活不了了,她笑着接过那些人的钱,那个笑容,就跟带我去庙会,哄我睡觉时一模一样……”一贯阴沉持重的慕倾在隐隐发抖。
秦小诺听着他秋水一般的声音,眼中不断凝聚的雾气终于滴落下来,落在“蛋”里,摔成点点碎玉。
圆圆的蛋乖巧地打开了,秦小诺的背直接靠在慕倾颤抖的背上。
秦小诺一转身,张开手臂环在他的肩上。
慕倾抬手抚着秦小诺的头发,继续说道:“后来我被扔在乱坟中,自己醒过来爬了出来,我想,大概我经常偷吃的药材,里面有某种东西化解了毒素,令我死里逃生,不过那些毒药虽然没有毒死我,却让我落下了体虚的毛病,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治好。”
片刻的宁静,小诺的呼吸有一点凌乱。
慕倾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背,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每每别人冲我笑,那笑容就会和姨母的笑重叠在一起,令我感到惊恐,感到恶心……”
慕倾微抖的身体,透露出一丝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秦小诺将下巴抵在慕倾的颈窝上,她环抱着他,静静地听,泪水却早已打湿了他的衣领。
有些人就是这样,看起来像荒蛮的野草,疏狂而坚韧,其实内里不过是娇弱的柳枝,柔婉而稚嫩,就像秦小诺。
而有些人却恰恰相反,就像慕倾。
这样夜深露重的荒郊野外,秦小诺与慕倾,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