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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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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湘昨夜睡得不甚安稳,逢此异变,纵然面上平静无波,心里终归是有些许忐忑,辗转了半夜方才入眠。
次日天明,六点半的时候闹钟准时响起,尹湘不由得呜咽了一声用被子蒙住了脸。养尊处优的日子久了,她也成了起床困难户。
金家人普遍懒散,一个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厚厚的遮光帘可以给人提供最安心的睡眠,尹湘习惯了全职太太的作息时间,突然要早起感到非常不习惯。
她闭着眼睛缓和了一下情绪,打起精神翻身下床。既然决定了此生与金昶毫无瓜葛,就不能再把自己当作富家太太那样娇惯了。
其实她年轻时磨难颇多,也常常吃苦,这具身体并不娇贵,只是精神上到底有些难以接受物质生活的巨大落差,这种不适感一时间还不能迅速消化。
水龙头里的水有些凉意,尹湘简单抹了把脸,洗漱完毕后手指都木了,想着以后有钱了一定换个好点的热水器。虽然现在价格居高不下,但未来几十年里电器更新换代很快的,逐渐向平价发展,想来总是买得起的。
这么说,自己也算见证了一场盛世。她这样想着,忍不住微笑起来。
拉开窗帘看了看,天色暗沉,雪下了一夜还没有停,大片的雪花飘飘洒洒。尹湘在窗前静立了片刻,忽然莞尔。
她想起自己的儿子金源宝七八岁的时候和一个南方的小姑娘一起玩,小姑娘说自己从来没见过雪,可那时正值盛夏,再有神通也变不出来的。
金源宝灵机一动,说要变个魔术给她看,两只小胖手放在脑袋上疯狂揉搓,头皮屑扑簌簌落了一地,称之为“人工降雪”。这操作让尹湘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金源宝和他爸一样的油嘴滑舌会想办法讨小姑娘欢心,只不过父子俩如出一辙的不得章法,尽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这样的憨憨性格其实也挺勾人的,要不然自己上辈子怎么就栽在金昶身上了呢
电话响起,尹湘接了起来,对面的声音温和儒雅,是老板郎翃。
“小湘,最近三天暴雪红色预警,咖啡馆暂停营业,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外出。”
“……好。”时隔多年,听到这样熟悉的带有关切的声音,尹湘眼泪差点掉下来。
当年在金家避雪,一早起来临窗观景,只觉得苍茫天地间万物都与自己无关,独自一人孤苦无依,心神激荡下才被金昶乘虚而入。
如今重来一回才发现,关心自己的人不是没有,只是那时忙于伤春悲秋,把这一切全都忽略了。
她挂断电话,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她其实对金昶没有多么深刻的恨意,事实上她始终感激金昶当年的一腔热忱。
一直单身的人总是对爱情抱有隐秘的期待,她年少慕艾,一片真心也算得偿所愿,若是没有后来婚后的种种,那些少年事纵然念念不忘,也没有这么刻骨铭心的。
只是她当年不知道,不是所有的爱情都适合婚姻。
早饭不知道吃什么好,尹湘翻捡了一下冰箱,没什么想吃的,最后去阳台的箱子里拿了一个土豆出来。
土豆和白菜是她唯一吃得起的蔬菜,秋天的时候买了一麻袋堆满了阳台,能补充维生素。
她给自己做了个土豆浓汤,用勺子舀着慢慢吃着。她手艺还算不错,和金昶家里的厨娘学过几手,金昶常说她做的东西有家常的味道。
这话乍一听是夸奖,可惜的是,金昶最不爱吃家常的味道。金家最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尹湘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
有时候一桌子菜,往往一个想吃的都没有,总觉得欠了几分烟火气。
像这种简单的土豆汤,金家最是嗤之以鼻。
可在尹湘看来,若是火候掌握正好,就可以完全把食物原本的香气调动起来,冬日里热乎乎的灌下一碗,便有了些许热泪盈眶的冲动。
她口味挑剔,葱姜蒜一概不吃,早年穷困的时候没资格矫情,嫁给金昶后自然是不肯再委曲求全了,餐桌上一点葱花都见不得的,厨娘炖鸡蒸鱼时用葱姜蒜煸炒过后,还要细致的把这些辅料都挑出来才能端上餐桌。
她还不吃辣的不吃酸甜口,又偏好食物本味,和金家人的饮食习惯天差地别,现在想想,都是富贵惯出来的病。
怪不得金老夫人后来对她诸多不满,公然对外说过她是“公主的身子丫环的命”。
尹湘抿了抿唇,有点委屈。她知道自己一堆毛病,又脾气暴躁受不得委屈,可金老夫人说的话还是让她有点伤心。
口味不一样为什么一定要强求呢,金家人总是试图让她改,可是不爱吃就是不爱吃,还得强颜欢笑着往嘴里放,多难为人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尹湘愤愤不平地想,这辈子最好别再见到金昶了。如果真那么倒霉又碰面了的话,也绝不给他好脸。
…………
三天很快过去,尹湘雄赳赳地上班去了。她打算好好了解一下咖啡馆的运作,有可能的话向着店长的方向努力。
她知道老板郎翃以后是要开连锁店的,不妨借一借他的东风。
尹湘提出想给店里的菜单上加几道甜品,郎翃思索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准备好了材料堆在后厨等尹湘去试做。
尹湘把老板安顿在窗边风景最好的位置,给他调了杯卡布奇诺。郎翃最喜欢吃甜食,卡布奇诺多奶多糖香甜可口,是他的最爱。
郎翃端起来抿了一口就眯眼笑了起来。“风格变了。”他点点头,“不过也不是坏事,倒是别有风味。”
“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问道。
尹湘惊讶于郎翃的敏锐,犹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郎翃微然一笑,也不多问,只是小口小口喝着咖啡。
尹湘偷眼打量着郎翃英俊的侧脸和优雅的动作,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郎翃薄有家资,年少的时候曾在宫廷御厨世家拜师学艺,主要学做中式点心,后来出国到欧米奇进修西点,回国后开始创业。
尹湘和秦丽的调制咖啡烤制点心的本事都是跟他学的。因为两个人手艺不过关,郎翃又精益求精,所以咖啡馆的菜单才这么匮乏。
郎翃极有耐心,毫不藏私,又富有创造力,尹湘连他的手艺一半都没学到,做出的点心已经让人连声称赞。
上一和金昶在一起后,尹湘很快就辞职了。后来隐约听说秦丽也被竞争对手挖走了,郎翃大受打击,咖啡馆一度经营不下去。
等到多年以后再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已经是国内连锁品牌甜品店的老板了,听闻在他发明的点心中西结合,上过美食杂志,很受一些有钱人的追捧,是国家软实力文化输出的领头人之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不肯收徒弟。
尹湘想到这里,慢慢蹙起了眉,突然有了些心虚的感觉。
听闻厨师界重传承,金家的厨娘陈妈是前朝御厨世家的后人,闲聊时说过,稍微传了几辈的世家都规矩大,很多匪夷所思的习俗,尹湘当时虽然只是跟她简单学几道菜,也是老老实实按照人家要求的敬了茶,不过是陈妈看在主家的份上没让她跪。
授业之恩,传道之义。没有这么个仪式,人家是万万不肯轻传的。
尹湘默默地想,自己真是太对不起郎翃了,这回绝不能再那么忘恩负义了。
郎翃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抬头笑道“看什么呢?不是说要做点心吗?”他眼神清澈,神色温和。“快去吧,做好了之后拿来我点评。”
尹湘脸一红,心虚极了,连忙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此时她并不知道,金昶正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