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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逼婚 ...


  •   子合踉踉跄跄的走出冠军侯府,这府中的一草一木从她离开似乎从未变过。对一个女子而言,出嫁当归,她以为自己一生都会在这里度过,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在等待与期盼中,岁月从容流过,她与霍去病亦随光阴老去。不过短短四年,已然物是人非,山盟海誓言犹在耳,可欺骗和背叛将它们摧毁的片甲不留。

      爱他吗?自她嫁与霍去病之始,便将自己的未来和命运系于霍去病一身,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因霍去病而起,他们同根而生,命运相连,她没有理由不爱自己的丈夫。恨他吗?怎么会不恨?恨他薄幸,恨他无情,恨他亲手毁了这个家,恨他亲手毁了自己和她的幸福。她糊涂啊!早知会恨他入骨,当初就不该爱他。

      霍去病的脸从未如此清晰的出现在子合眼前,那年轻张扬的票姚校尉,那灿如朝阳的骠骑将军,那神姿高迈的大司马,那是她深爱的人啊!他新婚时的快乐与纯净,他初为人父时的紧张与郑重,冠军侯府那夜风雨中他的不舍与决绝,怀风坊中他的懊恼与绝望,他的志得意满,他的苦痛挣扎,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汇聚在一起,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霍去病瘦骨嶙峋的站在那里,对她笑着,那笑分明是在告诉子合,他是有多思念她,可为什么,自己的眼中竟涌上了一层泪水?他一脸病容,满身疲惫,他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两人心中的伤痛,却不知她早已将眼泪忍了又忍。他们强颜欢笑,生怕对方从自己脸上看到一丝哀伤,虽是相依相偎,却是两情怯怯,霍去病的温度还未从她手心散去,可两人早已不似当年心意相通了。

      想至此处,子合早已泪如雨下,本想牵着他的手走完这人生路,不想如今两手空空,多年深情无处可寻。人渐远,情渐淡,难道真会有一日,她与霍去病终陌路?怎么会?怎么会?她依稀听得到霍去病靠在她肩上时均匀的呼吸声,依稀感受得到霍去病指尖滑过她脸颊的微温,吉光片羽,竟是永诀!子合心痛已极,为什么霍去病的脸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她努力的睁大双眼,可那张让自己无比眷恋的脸正在被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子合伸一只手,轻声唤了声“去病”,便随着那张扭曲的脸一起跌入黑暗中。

      只听得耳畔有人在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子合渐渐清醒过来,她缓缓的睁开双眼,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那声音无比熟悉,子合勉力坐了起来,那张面孔陌生又熟悉,她怔了怔,低下头许久,这才低声道:“赵侍中。”

      赵充国回来了。边关的艰苦和内心的折磨过早的在赵充国的面容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未足三十岁,他的眼角已经有了几条皱纹,鬓边夹着几丝白发,他黑瘦清癯,一身风尘,当年二十多岁便已是秩比两千石的护军都尉的得意与傲气全无踪迹,四年边关军的历练换来一个坚韧隐忍的赵充国。

      听子合叫他赵侍中,赵充国嘴角滑出一丝苦涩的笑,也是,四年未通音讯,他们各自成家,生疏必定是有的。他扭过头端起放在一旁的药碗,忽然觉得不对,忙放下药碗,换了勺子,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送到子合唇边,轻声催促道:“快喝了吧。”

      赵充国独臂的艰难全落在子合眼中,她喝下那勺药,泪水随之落下,见赵充国还要用勺子去舀,她便端起药碗,一股脑的喝了下去,从口到心,竟无一处不苦。见她哭,赵充国连忙接过药碗要伸手替她拭泪,不想慌乱中,药碗竟没放好,他一抬手,袖子便将碗扫到了地上。下人闻声连忙过来收拾,赵充国自责似地拍了拍膝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待下出去,赵充国这才抬起头,自嘲似地:“笨手笨脚的。”

      “不是的。”子合轻声安慰。

      见她肯说话,赵充国宽慰似的浅笑了一下,继而又有些紧张,忖度了片刻,这才仿佛鼓足了勇气似地:“子合,你不会嫌弃充国哥哥吧?”

      子合轻轻的摇了摇头。得到了子合的回应,赵充国宽慰的笑了笑,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子合:“来,子合,充国哥哥背着你去院子里走走!”

      时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七夕的夜晚,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动作,赵充国宽阔坚实的脊背似乎从未变过,可子合却不再是那个满心充国哥哥的子合了。

      赵充国转过头来,笑望着子合:“快点上来,你看院子里荷花开的多好,庄大人专门叮嘱我,等你醒了,让我带你看看花,摘几朵放屋子里呢。”

      子合伏在赵充国背上,院中荷池里盛开的荷花,在她眼中都失去了生动的色彩。靠在赵充国的肩头,他肩上突出的骨头硌得子合生疼,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有谁懂得,她在乎的不是花,而是为她摘花的人,此人已去,心神俱哀。赵充国努力的用一只手托着子合,子合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赵充国颇有些为难:“子合,你看,我只有一只手,不能给你擦眼泪。”犹豫了一下,他接着说道:“也罢,你哭吧,哭出来就不难过了。”

      赵充国沿着荷池中间窄窄的回廊走着走着,他停下了脚步,声音变得低沉:“子合,我也是有过妻子的人,知道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她和你一样,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可爱可怜,她也爱荷,说这荷花遇水便生,仿佛女子,遇见所爱之人,生命便灿烂绽放。只可惜,我那时只知悔恨,只知痛苦,竟不知于她而言,我便是她的水。她离世后,我才知道,与其说我是水,不如说她是我的水,滋润了我的生命。边关再苦再难,只有她陪在我身边,只有她替我分担。可悲可叹,为何人总是失去之后才知可贵?花信每年有期,可人离去,却再也回不来了。”

      满池骄荷掩映着两人的身影,情景如旧,心却两样。幼时青梅竹马,童言稚语,再聚首,各有归宿,心有所属。赵充国望着荷花出神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浅浅的笑了笑:“我虽与她结为夫妻在先,可你我也是多年情分,这门亲事,也是我让父亲专门求庄大人的,以前的事情,你不必介怀,我还是你的充国哥哥,以后是你的夫君,只求你我能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和赵充国的婚事对子合来说显然是个意外,他回来的消息早就不是新闻,却不想祖父竟将她许配给了赵充国。此事看似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所以当子合找到祖父问及她与赵充国的婚事时,太傅竟有些惊奇,子合的反应是他没有料到的,他本以为子合即便不能欢欢喜喜的答应,也应该是没有意见的。太傅忍不住问她到底对赵充国有何不满,子合强作镇定,答道:“他心中已经没有我了,祖父,你忍心将我嫁给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吗?”

      太傅一时语塞,许久方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的心中有他的妻子,”子合轻叹一声,接着说道,“他妻子的模样对他而言是一尊神,谁也无法相及,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伴,有我没我,是不是我,都不重要。”

      太傅眯起了眼睛:“那霍去病于你呢?”

      子合一愣,抬头看了看太傅,不由的在心中嘲笑起自己来:霍去病对她而言不也是一尊神?她的爱恨被霍去病完全占据着,除他之外,仿佛无人能走进她的心中,无人能与他相及。

      太傅轻轻拍了拍子合的肩头:“祖父知道你心中还挂念着霍去病,可是子合,你要明白,霍去病不再是你的丈夫了。”

      “我知道,”子合的声音分明有些哽咽,“从我走出冠军侯府那天我就知道了。”

      “嬗儿也不再是你的儿子了。”

      子合点点头,紧紧咬住下唇,眼中一层水雾。

      太傅心痛似地摇摇头:“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就不会还惦念着霍去病父子!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们念着彼此,可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在一起了!从你走出去的那天就意味着你根本不可能回去了!”

      “我知道啊!”子合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可是祖父,赵侍中心中已有所属,祖父要是勉强把我们绑在一起,那也不过是让两个人更加痛苦,祖父忍心看着我就在这种痛苦中挣扎一辈子吗?一生无人怜惜,一生无人爱护,祖父,这就是你给我的一切吗?”

      太傅大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望天半晌。

      子合突然跪在太傅面前,哭着道:“祖父,子合情愿一辈子不嫁人,守着祖父,这世上最疼子合的人只有祖父。祖父,我们去南山隐居,子合愿为村妇,耕田纺织,侍奉祖父颐养天年。”

      闻听此言,太傅悲从中来,他一生血脉仅子合而已,他一生谋算只为子合,却不想竟让孙女落到这步田地。太傅搂住子合,老泪纵横:“傻孩子,祖父多大,你才多大?祖父还有几年好活?你一辈子还长着呢!祖父死了,你怎么办?让你一人孤苦无依的在这世上漂泊?祖父怎么有脸去见你死去的爹娘!女子嫁人,不过求个归宿而已,赵充国心中的人纵然不是你,但他踏实可靠,日后也不会苦了你。不然,祖父九泉之下也难瞑目啊!你听祖父的话,嫁给赵充国,生个一儿半女,日后你也有靠,祖父纵是死,也死得安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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