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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序言 言,心声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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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法审判中,至关重要的一点是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用情绪化评论的方式影响未决案件的司法审判不可取的,也是与法律原则相悖的。至于量刑标准,以笔者的目光来看,弱化重刑比重其实并非对罪犯的宽容,而是给予受害者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本报记者:梁瑾音
长舒了一口气,梁瑾音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啊,悲惨如社畜一样的生活。眼看着电脑里的原稿渐渐堆砌成了第45版的修改稿,平均一天合眼四小时的工作量,真让她觉得自己的三叉神经和中枢神经要一起瘫痪了。
负责社会版新闻的记者大概就是这样。上到国际下到民生,他们就是老百姓的千里眼和顺风耳。这一点早在入职的第一天起就是清楚明白的。不过万万没想到,或许是她和这个职业的匹配度过高,才不过转正一个月的时间,市区就接连出了两起恶性案件。
涉及到公共安全和司法领域,本来就是社会舆论关注焦点。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是以她的稿子才反反复复的被责编打回,一遍遍地修改重审。
新闻工作最重要的就是时效性。为了保证通稿的即时性,部门的同事们都在经历着这种连轴转的痛苦。真是足够写一本媲美新华字典的血泪史了。
不过梁瑾音并不是那种过了稿就万事大吉的人,比起审判结果她更关注的是犯罪事实背后的动机。阴沟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是否隐藏着秘密?又或者说,隐情?
这才是更让她在意的事情。
现在想想自己学新闻传播还真是屈才了,毕竟同为社会学习系的犯罪心理专业就在朝着自己招手啊!
时常会想起当时老师的话,“防范犯罪远重于事后补救。”这是她选择从事新闻工作的初衷。能够发一丝光发一分热,也许这世界的白昼就会多遍布一个角落。就像前辈们说的,宁可每天和市井闹剧打交道,也不想终日面对惊天动地的惨案。
人情冷暖,世间百态,熙熙攘攘,不绝于耳。是福音恩赐也是动荡浩劫。
她热爱这份工作,如同珍惜自己的眼睛,始终如一。
合上电脑,一天的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梁瑾音拍着脑门扯了扯嘴角,“别忙休息,你可是还有一份工作呢!”
车子拐了几个弯,稳稳地停下。司机师傅在前面轻声提醒,“到了。”
谢过师傅,晃晃沉重的脑袋,扫了二维码下车,熟悉的空气让困倦一阵阵袭来。梁瑾音深吸一口气,轻车熟路地迈步进去。
“怎么又来了?不是说最近天天都要加班吗?爱工作如生命梁记者。”徐子言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梁瑾音。
“还不是怕您老人家忙不过来吗?”梁瑾音才不理会他的揶揄,绕到他身边,很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书。“最近捐赠的数量又多了。”徐子言淡淡的嗯一声,又扭头专心的去整理了。
梁瑾音顿了顿,又道“也是好事,小孩子多看点书,总没有坏处的。”她抬起头,“倒是你,医院不忙吗?也不好好歇一歇,每次都一头扎进来,一忙就是一整天。”
徐子言手里不停,轻轻开口,“大家不都是一样,我没关系的。”
梁瑾音收回视线,也不好说他什么。她理解徐子言,毕竟他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他打心底里把这当成是家。
她第一次见徐子言是在实习的时候,到现在也有半年了。那时她第一次去孤儿院采访,从来没有经验,紧张又生涩的很。
孩子们也是怕生人的。躲着镜头和话筒就是不愿意面对她,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徐子言很有耐心的把他们带到角落里,一个又一个轻声的安慰着。
他好像有一种可以安抚人心的魔力,孩子们就是愿意乖乖的听他的话。很快,采访就可以正常开始了。
小孩子总是很单纯的,一旦卸下心防,就算面对陌生人也会展露出善意。所以采访渐渐的就变得很顺利了。
她就在采访的间隙偶尔抬头去看他。修长的身形略显消瘦,半倚在一个笼着阳光的角落里,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因为过于安静而显得有些沉默了。
那时候对他更多的是好奇,看上去就是很有故事的人呢。于是等到采访结束忍不住悄悄去问了院长。得到的回答也很令人诧异,原来他也是一个孤儿。
这下,似乎他易于常人的安静和沉稳都有了答案。或许是想要跟他有更多的交集,又或许是那里的孩子们实在是可爱。鬼使神差的,她就填下了一份志愿者的报名表。
再后来,名正言顺又顺理成章的经常可以遇见他。渐渐也对他有了更多了解。
他在s市一家很大的公立医院里做护士。但是不管平时多忙,假期的时候都会抽空来孤儿院陪陪孩子们。
他很多才多艺。有时候抱着吉他弹几个小调,有时候夹着画板坐在草地上写生。但无论他做什么,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孩子。
有时候她也会佯装吃醋地问问玩的比较好的孩子,“我和你们子言哥哥,你们到底喜欢谁?”却总是在这种比较中毫无悬念的刹羽而归。
徐子言倒是很不在意,甚至他也毫不介意把这个最受欢迎奖让给她。
她总是扁扁嘴,就当他的获胜都是侥幸。而自己只是输在了水土不服上。
再后来,两人越发的相熟了。有时甚至会约定好了一起过来做志愿。他也问过梁瑾音,“能把一件完全公益的事情坚持这么久,其实你很厉害。”
“这不是还有你么?”她下意识的回答。
“不一样的。”他轻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
说完,他又陷入沉默。过了一阵,抬起头来。似乎是想通了,“也对,都是为了孩子好。”
“对呗,都是为了孩子好。”她仰着脸望向他。终于看见了他由衷的,发自肺腑的笑。
“好啦,这样就可以了吧?”梁瑾音拍拍手。她的腰都有点酸了。办公族就是有弊病,久坐不利于身心健康啊!
“嗯,剩下的分配问题,院长老师会解决的。”
“那我们走吧!”梁瑾音两眼放光,“我跟你讲,我最近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孜然羊肉。”
“就知道吃。”话是这么说,可是他的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
就在两人要走出门去的时候,一个稚嫩的童声怯怯地在背后响起。“子言哥哥,小音姐姐。”
“小诺?你怎么在这呀?”梁瑾音很惊讶。“你不去跟别的小朋友一起吃饭吗?”
小诺是个可怜的孩子,爸爸妈妈在一场车祸中不幸离世,只留下她一个人。这孩子身上有一种与徐子言如出一辙的沉默安静,让人心疼。
小诺没有回答梁瑾音,她只是微微又向前一步,伸手拉住梁瑾音的袖口,“小音姐姐,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小心翼翼的动作,凄凄切切的语调,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梁瑾音蹲下身,“小诺怎么了?跟姐姐说说为什么?是难受了吗?跟院长妈妈说过吗?”
小诺没有理会她的这一连串问题,只是嗫嚅着,小手攥得更紧了。
梁瑾音只好换了个方式,循循善诱地道,“姐姐有姐姐的家,这里是小诺的家,如果姐姐在这里陪着小诺的话,姐姐就没有办法回自己家了。”
小诺仰着小脸,艰涩的消化了一阵,犹犹豫豫的想要松开手。
“瑾音,要不我们今天就先...留下来看看?”大概是于心不忍,徐子言忍不住出声提议。
比起吃饭,确实还是小诺更重要些。
“那子言哥哥和小音姐姐今天都留下来陪小诺好不好啊?”梁瑾音和声细语的和小诺商量。
可是那孩子却像受惊了一样开始抹眼泪,毫无依据和道理。
“这是怎么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折腾了好久,他们最终还是留下来没走,小诺在梁瑾音怀里沉沉睡去。像个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终于乖乖巧巧的了。
手指触到冰箱门,眼睛还是不能全睁开的状态。梁瑾音仰着头把拿出的饮料往嘴里灌,清凉微甜的液体似乎疏解了胸口的沉闷。
她平时几乎不赖床,也不爱做梦。常常合眼之后就是一觉天明。但起床后的胸闷不适,却几乎如跗骨之蛆般终日缠绕,多方求医无果后,她找到了自己的解决之道。
每天早上,一杯冰饮,什么材质倒是不限,只要满足两条,凉的、甜的,即可。
不知道别人晨起是什么状态,反正在她的生活里,每天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冰箱,这已经形成近乎本能的习惯。
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这怪癖实在有点无厘头,难不成还要随身带着冰箱吗?也试着考虑过对身体的伤害。可是第二天又会不由自主地被驱动着机械重复,时间长了,也就慢慢真的无所谓了。
昨天本来想着在保育院住下,可是主编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早上要跑现场。她没带电脑,只好凌晨回了一趟公司,到家以后就只睡了三个小时,感觉完全就是眼睛合上又睁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疑惑的摇了摇手里的包装,这是一包…豆浆?不记得买过啊。算了,反正喝都喝了,还在意那么多干嘛。还好自己对大豆不过敏。
暗暗告诫自己下次去超市要睁大眼睛,不过话说回来,偶尔喝一次的话,感觉味道还不赖。
总的来说,梁瑾音这一天是从还算愉悦的心情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