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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始于,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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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手臂里的人,脚步轻轻一动,应娘将自己埋在淤泥里的腿抽出来,抖动身体,那些水草和泥污都脱落开来,抱着人起身离开。
应娘不知道自己在水里已经站了多久,不时有鱼虾从身边游过,也有人落下来,应娘都知道,但是她不想动,没有目标,没有喜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水中,但是看着臂弯里的女人,不对,是女尸,应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住她。跃上一艘渔船,应娘不理会嘴角的血迹,将手中被吸干的男人扔下船。从水里带来的女尸被应娘妥善的放在船舱里,赤裸着身体,应娘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低头思考许久,最后,用长长的指甲刺入胸口,取出自己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是黑色的,毫无光泽,四周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黑雾。捏着心脏,再次用指尖刺入其中,收回指甲,心脏慢慢渗出黑色的血液,掰开女尸的嘴巴,那口中的泥沙早被应娘掏出,应娘把渗出的血液滴入其中,看着一滴滴血液落入女尸的口中,应娘皱着眉头,“别让我失望。”说完,应娘把不再滴血的,已经小了一圈的心脏放回自己胸口,心脏放回去后打开的胸口瞬间愈合,看不出一点痕迹。
江采宁觉得很热,浑身着火一般难受,不一会儿又觉得冷,如同被置身冰块中,就这样,又冷又热的难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江采宁看不见,她的身体一会如同烧熟的虾,全身泛红,一会如同冰冻的肉,惨白着,冒着冷气,慢慢的,她不在挣扎了,身体变得火红。应娘看着面前不再挣扎的人,锋利的指甲把她的衣服撕扯掉,将自己的身体覆盖上去。
远在帝京的江家一行人,被宁王的人围困在江府。宁王来到皇宫,跪在帝后面前:“参加父王、母后。”皇后听着丽妃的儿子汇报,陆成庸的妻子不见了,皇后眼里没有感情,看着跪在下首的人,皇帝没有让他起来,她更不会让他起来,她想着,为什么失踪的不是丽妃的两个儿子,为什么现在这个孽种还要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么说,你是怀疑陆成庸的妻子被她娘家人藏起来了。”周昉川不敢大意,谨慎的回到:“回母后的话,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江氏的尸体,儿臣怀疑她被江家人藏起来。”皇后面容冷静,“这么说,你是活人没有带回来,死人也带不回来了。”听完皇后的话,宁王不敢回答,现在的皇后就是一只疯狗,逮谁咬谁,偏偏她手中筹码众多,皇帝曾经对太子也是十分满意,看见皇后因太子失踪之事迁怒,哪怕是迁怒到自己这个亲儿子头上,也绝对不会责难皇后。宁王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到陵川去了,虽然江采宁曾经拒绝过自己,他想要看那个狡猾的女人为她曾经的拒绝后悔,但是比起惹怒现在的皇后,完全不值得。
皇帝看着一直跪着的儿子,终于开口:“宁王此去也是为了帮朕分忧,但处事不当,既然江氏不见了,江府的人全部杖毙,就由宁王负责,也算将功补过。”皇后抬头看着自己旁边的男人,心里早已没有波动,这是将功补过,也不知是将功补过,还是为了给齐王立威。不管怎样,她却不愿坐在这里了看他表演了。皇后起身离开,并未给皇帝告退。
早朝之后皇帝将对江家的处理公布,左丞相等一干文臣站出来跪下,左丞相抬头看着坐在帝位上的人:“陛下,太子失踪一事,尚不能定论,既然没有找到,臣相信太子一定还活着。因为此事,已经死了上千人了,若是太子在,定不忍看着事态继续扩大,臣斗胆,恳请陛下对江家从轻发落。”左丞相教导过太子,也曾对皇帝有救驾之功,皇帝知道,左丞相一直是太子的人。皇帝看着地上跪了一排的群臣,沉默良久,“既然众卿家为江家求亲,朕就免了江家死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江家贬为庶民,流放西州,永世不得回京。”西州有着大越朝最大的皇家牧场,大越朝大半战马都由西州提供。左丞相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想到陆成庸临死前的嘱托,虽无法保住陆家,但对于陆成庸,他自认没有食言。
宁王来到齐王府,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兄长,“我实在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会放过江家?”齐王把手中的情报放下,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温茶,“太子死了,找不到凶手,皇后愤怒,一定会迁怒他人,陛下又何尝不会,但是,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再死下去,这把火只怕会烧到前太子的手下。”周昉川皱眉,“这不就是我们一开始计划好的吗?借着这个机会,把周昉景的人换成我们的人。”齐王看着自己的弟弟,凶狠有余,终究缺了为王者的气魄,不过,齐王知道这是也是母妃的刻意为之的结果。“确实如此,但是,父皇不会让这把火烧的太旺,今天左丞相为江家求情,给了父皇台阶,既能减少皇后的不满,也避免了事态继续扩散可能为朝廷带来的不利后果。”宁王只看见了皇后的疯狂,没有看见朝廷隐隐出现的不安,父皇身体早已不好,若是让皇后继续迁怒下去,朝廷只怕不稳,父皇自然不会允许可能出现的混乱,把茶盏放下,齐王怀疑的看着自己弟弟,“那江氏真不是你杀的?”宁王:“不是,虽然我曾经想杀了她,自她嫁给陆成庸,我就不在意了,谁在乎她的生死。”“那么说来,江氏是江家人杀的。”宁王岁不愿承认,却还是点了点头,“去陵川之前,我也以为江家不会做到这一步,江氏曾经多受宠,我以为江家不会让她死。”谁知道,江家人在进京之前把江采宁杀了,这般断尾求生,还真不像江城的风格。齐王看着自己弟弟沉默的面容,以为他还想着那江氏,“一个嫁过人的女人,也值得你这般念着,过了这段时间,罢了,既然你想,过了这段时日,王兄定为你寻一个与江氏一般摸样的人,不止江氏,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齐王让弟弟近日不要再有动作,他们的一些行为已经惹的父王隐隐不快,现如今,只需要安心等待,那个位置迟早是自己的。
周昉川离开齐王府,他没有回答哥哥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于江采宁到底有没有感情,若是有感情,他完全可以保住她和她的家人,但是他没有,他不在意江家人的死,若是不在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让她到王府为妾。站在齐王府外,周昉川想起了第一次见江采宁的情景,那时候,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可以这么鲜活,直至江家拒绝自己的求娶,他才知道江采宁为什么会这么鲜活,因为她有着世间最好的家人,有人护着她,由着她自由生长,不过,也就这样了。江家与世俗之人又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为了活命,杀了那个女子。
习惯了黑暗,刚睁开眼睛的江采宁又把眼睛闭上,眼睛刺痛,她以为自己会留下泪水,但是,没有,眼睛只有干涩,隐隐刺痛,江采宁抬起手臂,想要遮住刺眼的阳光,待到抬起手臂,用手掌覆盖在眼睛上,她才意识到,她的手掌中有着奇怪的条状物,一下子张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入眼的手长着白色的长毛,从手掌一直延伸到手臂、身体,低头看见自己覆满全身的白毛,江采宁用手摸了摸,如同自己曾经养的那只猫,柔软的毛毛长满了全身,脸上都有。她摸着自己的脸,幸好,还是人的脸。直到此时,江采宁才看见自己面前坐着一个赤裸身体的女人,江采宁往后倒去。应娘看着那个女人,很鲜活,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全身长着白毛毛,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但是眼睛里面没有多少害怕,她笑了笑,“我是应娘,救了你的人。”
江采宁坐在船舱里,消化应娘的话,那个自称应娘的女人说她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一具活过来的女尸,那个女人也是女尸,不过她说她是旱魃,江采宁知道旱魃,陆成庸给她找的《大越怪物志》上面提到过旱魃,据说死去的人,因为各种因缘,会变成僵尸,会活过来,若是活得久了,就会变成旱魃,是坏的怪物,若是被人发现,是要被烧死的。但是她以为那只是传说,可是,现在一只活的旱魃出现了,还救了自己,而且现在,自己也变成旱魃了,不对,是一只白毛僵尸。想到陆成庸,想到家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江采宁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若是出现在人前,肯定会被当做怪物烧死,不是当做怪物,自己现在就是怪物啊。她想要哭,但是没有眼泪,睁着干涩的眼睛,江采宁一直低头坐着,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自称应娘的女魃一直陪着她。
变成怪物,都不会感到饥饿了,但是无论如何,总得穿衣服吧,江采宁看着应娘,“我叫江采宁,无论如何,是你救了我,但是,你可以先找一件衣服穿上吗?”
应娘走到船舱里,没有找到衣服,只有一件蓑衣,随意的将蓑衣披在身上,她走回江采宁身边。应娘的胸部暴露在空气中,江采宁知道她是女魃,也许她不习惯穿衣服吧,但是,江采宁不习惯看着别人袒露的身体,“应娘,我们还是去找一件好看点的衣服吧,我也想要穿衣服。”虽然长了一身长长的白毛,皮肤完全被遮盖了,但是,江采宁还是不习惯。听完江采宁的话,应娘没有说话,踏着水面,离开了。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应娘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堆衣服。江采宁把衣服换上,自己穿好后,又帮助应娘把衣服穿好。这衣服,一看,就是从人的身上剥下来的,几套衣服都是男子的衣物。
低头看着帮自己穿衣服的人,“江采宁,我自己会穿。”江采宁知道,应娘不知道活了多久,肯定会穿衣服,但是,她也看出来了,应娘并不认为不穿衣服有什么奇怪,若是不帮她穿,估计她不愿意穿。江采宁继续帮应娘整理衣服,还的感谢陆成庸,若不是他老是让自己帮他穿衣服,她还不知道这男子的衣物怎么穿,想到陆成庸每日早上都要耍赖让自己起床帮他穿衣,每次帮他穿完衣服,江采宁都要倒回床上继续睡回笼觉,不知不觉,嘴角就带了苦涩的笑意。
“若是不想笑,就不要笑。”应娘看着江采宁难看的笑容,突然出声。江采宁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毛毛,这么长的毛,她不知道应娘是怎么看出自己在笑的,“不知道这毛毛能不能剃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什么样了?”江采宁看着应娘有些惨白的脸,也不知道自己毛毛下的脸变成了什么样子。应娘摸着江采宁头顶的毛毛,“剃了也会长出来,你现在是白毛僵尸,至少要修行百年,这些毛毛才会脱落。”应娘没有告诉江采宁,若是普通尸变的僵尸,一开始是黑毛的,要修炼后黑毛才会慢慢变成白毛,最后脱落。从黑毛僵变成白毛僵,需要千年的修行,当然,也不一定成功脱变为白毛僵,死在应娘手里的黑毛僵就有好几个,因着江采宁是服了自己的血变的僵尸,才会省了这一步,直接成为白毛僵。应娘觉得长着毛毛的人比之前好看,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采宁,应娘开口:“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做的,我可以帮你。”江采宁看着江面上漂浮的尸体,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要做的,只是不习惯这身毛。”毕竟,三天前,自己是个人。
应娘带着江采宁离开渔船,二人来到一个山洞里,看得出江采宁十分不喜欢身上的白毛,应娘给她找了很多衣服。
虽然不会饿,但是没有力气,江采宁无精打采的看着应娘拿来的衣服,那是新衣,但是她没有更换的欲望。呆坐在在山洞已经有十几日了,一开始两人还会说话,慢慢的,就没有话了,江采宁不说,应娘比江采宁更能忍受寂静,也没有主动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江采宁越发的没有精神了。应娘知道江采宁不高兴,但是,江采宁没有提出来,她自然不会问,到了十五这一天,洞外下着大雨,江采宁的身体突然变得无比虚弱,应娘看着倒下去的白毛小姑娘,把自己的手腕划破,黑色的浓稠血液渗出,把手腕放到江采宁嘴边。江采宁把头偏开,她不愿,外面下着大雨,显得山洞内越发的安静。应娘把不再出血的手腕收回来,看着江采宁嘴角的黑色,“我知你不想,不愿,但是,你现在已经是怪物了,即便跑出去,主动求死,这世间的火也烧不死你。”江采宁还是不说话。应娘再次开口:“若你想要看看你的家人,我可以带你去。”沉默了一会,“但是,你与他们再也不一样了,他们不会接受现在的你,而且,当你饿太久,你会想要吸食他们的血液,家人的血液,对于白毛僵有着非比寻常的吸引力。”看着还是不愿说话的江采宁,应娘冒着雨,离开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