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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小哥,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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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裴雅的叙述,她第一次见到张起灵是在1950年,那年裴雅20岁,父母带她下了鲁王墓。其实她的父母之前已经去过了,那次带她去只是因为里面有些非常有趣的机关和古籍,所以想让裴雅去见识一下。到达一个血尸棺——应该就是吴三省一行人去鲁王墓时没有遇到的另一具血尸——前时,父亲叮嘱裴雅不要碰到那棺材,却没想到裴雅竟因为绊到石头而撞到了石棺上。
尽管如此,凭他们三个的身手对付一具血尸也不算太过困难,不曾想裴雅却因第一次看到血尸而吓晕了过去,毕竟以前她见识过的不过是一些普通粽子甚至是早就排除了危险的墓。
父母因为一边要保证裴雅的安全,一边要对付血尸,都受了重伤。最后,父亲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没想到这次咱们得把命撂这儿了。”裴雅那时虽有些意识但却全身无力,否则她可能不惜自杀让父母逃出去。但这时,突然从墓道中跑出来一个人救了他们,那就是张起灵。
张起灵把裴雅的父母送到医院后,当时德高望重的考古学家——裴雅的爷爷想去感谢一下他。当爷爷握住张起灵的手时,脸上慈祥的笑更加灿烂了:“你是张家人?”
他点点头:“是。”
“真的吗?既然如此,爷爷,我们家和张家本来就是世交,这次张家人还救了我们,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位小哥!”裴雅十分高兴地说道,语调十分俏皮可爱。
爷爷笑着连连点头,又问:“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
“山东鲁王宫。”裴雅回答。
爷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甩手,冷冷地对张起灵说:“你走吧!”
裴雅吓了一跳,皱了皱眉头,连忙将爷爷拉倒一边问他为什么,爷爷说:“这事你别管,这个人,会害了我们的。”
裴雅不解,如果要害我们,他又为什么要救我们呢?于是裴雅对爷爷说:“那小哥似乎失忆了,来的路上我也问了他一些问题,但他只记得自己姓张,说不定真的是失魂症发作了呢,凭我们和张家的交情我们也应该帮帮他。况且,即使其中有什么阴谋,我们也可以先把他留下,还能戒备着。如果贸然赶走他,说不定到时候就很难防范了。”
爷爷沉默了一会,懊恼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后来,张起灵就进了裴雅和父母所在的考古研究所,他的身手和能力令人惊叹,在考古时给予了裴家人很多帮助,他从不多事,话也少,所以慢慢的,有时裴雅和父母私自下墓时也会带上他;从观察来看,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只是一直都没能恢复记忆,想要调查他的身份也是无果,但张家支系庞大,查不出详细身份资料也不能代表什么。裴家虽心狠手辣,但做事谨慎得很,也就一直没有对张起灵采取什么行动;而且每次下墓时张起灵从来不顺什么东西,一副无欲无求,无私服务的样子。
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年,而时光的流逝却似乎一点也没有体现在张起灵身上,他一直都如初见时穿深色连帽衫,目光永远毫无温度,甚至三年来他的表情都没怎么变过,笑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说过的话也不多。
但在张起灵看过无数次裴雅在墓室中驾轻就熟却又不带一丝贪念的表现后,终于第一次主动找裴雅谈了一次话。
“你能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家族吗?”
听到张起灵的声音,裴雅十分激动,说:“啊呀呀,小哥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诶!当然可以啦!我家世代都是考古学家,我爷爷和我的父母都是非常优秀的学者,我哥主要从事文物研究,我呢,下墓比较多。”
“那你知道你们一家为什么很多时候并不是参加官方的发掘,而是私自下墓,甚至带文物回去吗?”
“一些墓是不能露天发掘的,只能用盗墓贼的方式打盗洞进去,就地进行考察或是拿部分东西出来研究。”
听到裴雅的这些话,张起灵感到很奇怪,他用一种十分疑惑的眼神望向裴雅,而裴雅很快就慌乱地躲闪过去,从张起灵对裴雅的了解来看,她是一个非常冷静并且聪明的女孩,如果她要假装不知情,绝不会用这种蹩脚的方式来掩饰谎言。除非,她没有说谎,只是在掩饰其他什么东西。
从那以后,张起灵似乎有意在疏远裴雅,虽然以前张起灵也是对所有人都冷冷的,但张起灵不会对有裴雅参与的下墓活动有任何排斥,而且会非常认真地做准备;但那次谈话以后,张起灵却总是想要回避有裴雅参与的活动,情愿待在研究所做裴雅哥哥的助手。
听到这里,胖子□□着插了一句:“该不是小哥觉得你太蠢,然后喜欢上你哥哥了吧!哈哈哈!”吴邪骂着踹了胖子一脚。裴雅苦笑着摇摇头,说:“是因为张起灵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想转而利用我哥,但我哥戒备心极强,所以张起灵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但他却一直没有放弃,因为他必须从裴家收回那个秘密。后来……”
知道张起灵不待见自己,父母下墓穴时又非常需要张起灵这样一个帮手,所以裴雅也会很自觉地偶尔推脱不去,那时张起灵果然便不会拒绝下墓。
渐渐地,裴雅的爷爷和父母对他的怀疑都淡化了,他的无所作为实在难以捉摸,也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阴谋让他可以花几年时间来作为铺垫。但裴雅却很清楚,张家目前已渐渐陷入绝境,那小哥很快就会有一些行动了,这件事也该结束了。
一天,裴家又得到了一个墓穴的地图,裴雅偷偷看过地图,这个墓穴绝对不同凡响,但破天荒的,父母只是安排最顶尖的几个手下去,裴家本家人一个也不会参与。
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去的人只是去“扫雷”的。
那些人可都是裴家的得力助手啊,这次却不惜让他们牺牲,裴雅实在无法接受,她从小崇拜的家人们竟真的会是如此……
就在被安排的人出发的那天,大家在车上发现了一个人。
“裴雅,你怎么来了?裴教授不是给你安排了其他任务吗?”说话的人是裴雅的大学学长,一个极有才华的历史爱好者。
“哈哈,没事儿,这次集结了你们这么多精英,我就是想跟见识见识。好了,咱赶紧出发吧。”
大家都知道裴雅行事一向谨慎,加之裴家人一直十分宠爱她,便不再多问。倒是张起灵,竟狠狠地瞪了裴雅一眼,接着便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在下墓之前,张起灵拉住裴雅:“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裴雅的语气不同于先前的俏皮,而是十分冷漠,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裴雅对张起灵的态度已经变成了这般。
张起灵用只有他和裴雅听得到的声音说:“因为这墓穴只有踏在尸体上才能进去。”
裴雅其实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切,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同事去送死却假装毫不知情。她无视张起灵的劝阻,仍然跟了进去。之后在墓道里发生的一切让裴雅真正体会到了张起灵的话的含义。包括在来到21世纪后的十年,裴雅见过无数惨烈的死亡,但唯有那一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一个个曾经对着自己笑的同伴在自己面前倒下,他们的眼神中甚至都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希望赶快解脱痛苦的空洞。
当他们打开主墓室时,只剩下裴雅和张起灵,而这一次不同于在墓道中,竟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们先开始对墓室进行观察。
裴雅停下来看着墙上的壁画,但实际上她早已察觉到了渐渐向她靠近的张起灵,裴雅转身,看见了张起灵扬起的正准备把她打晕的手 ,裴雅轻笑一声:“你想干什么,张家族长?”
裴雅果然不简单,没想到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为什么裴家人却一直没有对自己下手呢?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不知是吃惊还是失望,他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跟过来?”
裴雅突然脸色一变,没有回答,而是说:“你察觉到了吗?这主墓室的墙壁正向外散发着毒气,你若打晕我,带着我肯定无法及时出去,还是等我们先一起出去再说吧。”
“墓室的门我们一进来就关上了,那边有个盗洞,先进到那里面去,也许毒气浓度低一些。”张起灵说。
进入盗洞后,两人才发现,这盗洞竟可以连通墓道,但毒气已经从盗洞蔓延到了墓道中。这里离出口太远,一路走来他们也没有发现第二条路,防毒面具又在打斗中丢了,如果仍是从原来的路出去,氧气根本不够,他们一定会在出去前就被毒死。
张起灵不停地用手指在墓道中摸索,这时,裴雅突然抬起枪指向张起灵:“退后!这里的氧气估计只够一个人用了,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出去,我必须杀了你!”
张起灵轻叹一声,向后退去,裴雅却枪口一转打向了墙上,两人之间一道石门瞬时砸下,在石门完全闭合之前裴雅抛出了一样东西。
张起灵拾起那东西,认出那就是能够解开裴家最大秘密的手环,只有手环主人本人可以脱下,有了这手环,要去换他想要的东西,裴家不得不换。这时,墓道由于石门的阻挡,已经没有毒气继续进入,原来,裴雅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用自己来换张起灵和张家。
经过一番探查,张起灵发现那石门外没有任何机关,看来,只有从里面才能使石门开合,刚才是裴雅在检查开关所在的那面墙,所以张起灵并没有发现异样。
张起灵在心里默念,其他的裴家人死有余辜,但裴雅,我绝不会让你死。
裴雅依稀记得当张起灵找到自己时,自己内心是那么矛盾——愤怒,无奈却又无比欣喜
“你为什么要关上石门。”裴雅听不出张起灵话里的情绪。
但裴雅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回答:“因为我喜欢你呀。”
裴雅给吴邪和胖子两人讲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告诉他们张起灵找到自己后自己与张起灵的对话。
“石门无法打开,小哥是怎么救你的?”吴邪问。
裴雅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他从我们进来的地方重新进入墓室,最后被送到医院时,他居然比我中毒还深。”
“你们两个人都中毒了,怎么可能走出那墓穴?”
“小哥其实之前来过那个墓,重新进入墓穴后他在墓道中找到了以前自己做的记号,我们就是根据那些记号脱险的。”
张起灵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由于体质的关系,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张起灵却很疑惑为什么自己还活着,按照裴家的行事风格,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肯定会趁自己昏迷立刻除掉自己,可现在……不论如何,自己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张起灵背着行李走出病房,却被人拦了下来。
是裴雅的父亲。他的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和蔼:“张先生,你现在还不能走。这半个月来小雅只醒来过一次,叮嘱我们要留下你,所以你最好先留下来。”不再掩饰的冰冷的语气和表情。
张起灵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回了病房,看来裴家人已经又开始怀疑自己了,但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他们一定会猜到自己的目的,然后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自己;可是按裴家人的残酷,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如今却因为裴雅的一句话留下自己,看来裴家人对裴雅的宠爱真的不一般。这样冷血的一个家族,也许家人真的就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底线吧。
一星期以后,裴雅也完全清醒了。
张起灵走进来时,裴雅正定定的盯着门口,看到张起灵进来,裴雅尴尬地别过头去,两人都没说话。
许久,裴雅才说:“所有人都被我支开了,不会有人听到我们今天的谈话。”
“从一开始,我救了你和你的父母,以及之后我所有为你们裴家提供帮助的行为都是有目的的。”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但听到张起灵的话还是让裴雅心里一酸,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是为了鬼玺而来,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的,鲁王宫里的第三只鬼玺。还记得那一次你问我关于我的家族的事吧,从那一次之后你便故意疏远我。因为不解,所以我开始调查你。
至于你的身份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便知道了。作为族长,你应该知道裴家每一代都会送一个本家人去张家十年吧,说是学习实为人质,我这一辈的人选本是我哥,但当年我哥当着裴张两家人的面拒绝,我又当场吵着要代替我哥去,爸爸无奈才送了我去。我本只能在张家外族学习,但在八岁那年我易容成张家外族的一个孩子混入本家,见到了已经是族长的你,这么多年了,你真的如爷爷所说的张家人那样,容颜不老。”
“裴家的易容术果然名不虚传,当年居然能让你混入张家本家。我以为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果然城府不浅……”依然是听不出情绪的语气,但声音却在渐渐变弱。
裴雅望了张起灵一眼,眼中已经隐隐泛光:“除了假装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是在后来的调查中发现的。
至今我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你的身份,因为我始终认为你没有恶意。后来开始调查你,我才知道鬼玺的事,张家守护终极的秘密几百年了,鬼玺本来就应该属于张家,可我的家人却在张家落败时想把它据为己有。”
“所以你才一直帮我,算是替裴家赎罪?”
“不全是,另外的原因我告诉过你。”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与目的,为什么还……你应该猜到了的,我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只是为了有机会利用你交换鬼玺。”
“那后来疏远我是因为发现我的家人对我太过保护,以至于让你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所以你放弃了对我的利用,是吗?”
张起灵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窗外。
裴雅看着腕上的手环,说:“小哥,你竟然放弃了最后一个可以得到鬼玺的机会,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没有把我的身份告诉你的家人,谢谢。”
“呵……我还能告诉你的是终极在长白山。也许你已经知道了。你离开吧,这应该是你最后安全离开的机会了,以后不要再与裴家有任何瓜葛。”
“不论你现在对事情了解到了哪种程度,都不要再查下去了。”
“这是我的事。”说完,裴雅便躺下,闭上了眼睛。
张起灵这才转过身来,望了裴雅一眼便走出了病房。裴雅轻轻的转过头望着张起灵的背影,自己似乎一直都只能这样偷偷地望着他的背影,因为他,自己亲手打破了家人为自己铸就的象牙塔,看见了最令自己恶心的真相——自己一直崇拜的家人竟然是那样的残忍自私。
站在公交车站,张起灵拿出了在离开病房时裴雅塞进自己口袋的纸条:“小哥,如果一切有结束的那一天,我们一起去爬山好不好?就像普通的旅游,看看风景,照照相……”久违的轻松语气,不同于在病房时的冰冷,张起灵皱了皱眉,记得以前裴雅总爱粘着自己,从自己疏远裴雅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了吧,这种变化甚至在很早就开始违背自己的初衷;这纸条上的话明明是个问句,可却没有打算让自己回答。
作为考古者,裴雅爬过无数的山,但每一次都匆忙而紧张。只有那个夏天,那天是她和家人完成考古任务后的忙里偷闲。她和张起灵一起站在山的顶峰,远处是在云中若隐若现的连绵山峰,她看着远处的山觉得很开心很轻松,也不记得是谁说了一句什么话,自己和小哥都笑了,那天的阳光正好,风暖暖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