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善人 我是个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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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先生把钉在女孩手上的木钉拔下来，伤口便立刻开始流血。那枚神圣的木钉在她手上创造了两个血洞，十字架的右臂似乎导致了她胳膊的脱臼。
他把满身血污的女孩包在斗篷里，找了辆马车，连夜回到巴黎的住所。
或许是因为自己受伤的手臂经她亲吻过后就痊愈了吧。恶魔先生隐隐感到她的举动有某种交换筹码的意味——她为他治疗手臂，他则要救她一命。
天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在被火烧完之后还受这么点伤的。难道那群人没有要看一看魔女的死相来庆祝吗？
除了木钉贯穿的血洞以外，其他地方的皮肤可以说是完好无损，光滑如新生婴儿。倒是头发有被烧过的痕迹，末梢打着卷。
这就是魔女的能力？恶魔先生打量着自己怀里的小女孩，忽然发觉自己从未与女性拥有过这种距离。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偏离视线，把女孩放在床上。
看起来比克莉丝汀还小…也许只有十一二岁？
他坐在床前，想着该拿什么药品。女孩的手毫无征兆地抬了起来，一把抓住他。
她的眼睛微微睁开，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向上伸出另一只手，观察着上面的血洞，发出一声哀鸣。
哀鸣。
如同野兽一般，女孩只会咿咿呀呀地发声，声音轻且尖，好像还会在她发声时引起声带的疼痛。
是不会说话，还是天生的哑巴？他起身想去拿药，却被女孩一把拉住。她在空中胡乱比划着什么，同时发出不成语言的咿呀。
“你会写字吗？”他其实没抱太大期望她能听懂。
女孩在他开口时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我去给你拿纸和笔…”他看了看女孩手上的血洞，“或许我们应该等你的伤痊愈再做这些。”
女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上的血洞，抽了两下鼻子，竟流下了眼泪。她断断续续地哭起来，导致他在一旁不知所措。她哭着拉过他的手，颤抖着在他的手掌上比划着什么。
一个圆？一个半圆？一个…
她在他手上比划着一个月牙。
月亮？
女孩抓住他的肩想把自己支撑起来，可每动一下都要承受伤口带来的巨大疼痛。她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哀声低吟，重心一偏往床下摔去。
恶魔先生将她一把搂住。
杂乱的黑发遮盖了她满是泪水的眼睛。她伸出手，轻触他的咽喉。
“带我去月光下。”声音又轻又柔。
你会说话？——他想问她，却发现自己发出的是女孩之前发出的咿呀声。
“如果您想救我的话。”她垂下手，乖巧地窝在他怀里。
发生了什么？恶魔先生还是没能说出话来，脚下出发前往有月光的地方。他抱着女孩，走进他所亲手建造的密道，启动了能将他们带往夜空的机关。
这里的天台宽阔无人，正值午夜时分，连街道上也只有星星点点的路灯。今夜的月亮遮遮掩掩地藏在云层后，午夜的巴黎像是被一种迷蒙的雾气所笼罩。
女孩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痊愈。头发如被月光浸染般自下向上变成白色。
恶魔先生看着少女的变化，眼前有些恍惚。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忽然他的脖颈被一双手勾住，女孩在他的喉结处落下轻轻一吻。
“谢谢您。”她轻声道，“很抱歉借用了您的声音，被吓到了吧？”
“还好。”他的脸似乎有些发红。
许久的沉默。
魔女的金色眼眸盯着他：“您抱着我不累么？”
男人把她放下，显得有些局促。
“抱歉…那火太大，我好像忘了许多东西。”魔女赤脚站在地上，认真地打量面前高大的男人，“麻烦您了。您可以叫我…潘多拉。”
她用眨眼来表示自己想知道对方的名字。
“潘多拉…”神话里那个带来灾难的潘多拉？“…这是你的名字？”
女孩顿了一下，“您就叫我这个吧。”
“那好，潘多拉。我的名字…我也很久没提起过了。”男人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对方的金色眼眸移开，“他们都叫我幽灵。”
“幽灵？”
“幽灵。”
“听起来相当有趣。”潘多拉的金色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好像两团金色的火焰：“幽灵先生，可以请您收留我吗？”
一阵冷风吹过，好像冻醒了他的思想。他猛然发现自己为她做的所有事都不像自己——他可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好人，收留一个魔女？谁胆敢向他提出这种请求？
正常的他，会把这个魔女一脚踢开！
“收留？”他的心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小女孩的位置？“怎么，难道你没有…”
他那种刚在魔女面前展现的架子和轻蔑显了显形，又立刻被那双金色的眼睛灼烧干净。
“我是魔女啊，先生。”她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些什么，“好像有个人对我说过，魔女注定孤独。”
“…那个人是谁呢？”是的，他知道自己正在惹祸上身，但还是想挣扎一下。
“我忘了。”
看看你。你在她抓住你的袖子时就该甩手走掉！抛下这个重伤的魔女，把她随便丢给那群村民处置！手臂骨折？你甚至可以用这魔女的命去换来村民的殷勤，何必要救她呢？她只是个和你毫不相干、遭万人唾弃的魔女——无论遭受什么，那是命运！生来如此！
他颤抖的手被潘多拉凉凉的手抓住。
“您在发抖，是在生气…还是在害怕？”
“不，不是。”他低了低头，试图把眼睛藏进斗篷里，“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非常理解您的犹豫。”
“潘多拉…如果你没有去处的话，我不介意。”
“您不用勉强的。就算您不同意，我也不会伤害您。”她的金色眸子直直盯着他，“您是真心的吗？”
幽灵不说话。他正在调整紊乱的呼吸。
“也许…这样的话…我想要一块可以睡觉的地方，食物和水…也许会拖欠一阵，但我会给您钱的。这样可以吗？”
“可以。”幽灵感到他手里的那只小手在颤抖了。
“谢谢您。”那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指节，“我会听您的话。”
幽灵先生反握住魔女的手，带她回到幽灵的栖息地。
“我会给人带来不幸，这样也没关系吗，先生？”
“不要说那种话。”
“您不觉得我很奇怪吗？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
“只是外貌不同…而已。”
“如果我…”
“潘多拉。我答应过你了，就不会食言。”
黑暗中，女孩的头微微抬起。
“是，先生。”她小心翼翼地在幽灵提灯的幽光下观察他的侧脸…他戴着白色面具的半边脸庞。
“…你在看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我在看，您。”魔女低下头，“如果您感到不快，我很抱歉。”
后一半路程便是黑暗中漫长的沉默。不过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安静，不同的是女孩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都比来去无声的他显得富有生气。
一阵夹杂着植物味道的清新空气从前方涌出，随着幽灵先生抬手按下某处机关，狭窄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还未踏出密道，便已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烛火和氤氲在烛光里的物件轮廓。
幽灵的住处不在一个好地方——毕竟正常人应该都不喜欢巴黎歌剧院的地下湖。但对幽灵来说，此处不仅仅是他黑暗中的藏身处，更是能让他尽情施展才华，随意生活的地下王国！
他发觉这里已许久无人到来欣赏他的杰作——这（主观认为）能与歌剧院齐平的辉煌！但他还是乐意端着矜持，等待手里的魔女自动发出赞叹。
“这里是地下吗？感觉相当潮湿。”魔女踏入地宫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您住在这种地方，不会觉得有些…阴冷吗？这大湖，这些金属…”她抬头瞥见幽灵冰冷的眼神，“抱歉。”
“你没说错。相当阴冷。”他抓着潘多拉的手一步不停地向前走，“放心吧小姐，你不会睡在棺材里的。”
“棺材里？您相当幽默…”
“我会。”
“啊…”
魔女发觉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愈发用力了。但她不敢再说什么。
不过幽灵先生真的会睡在棺材里吗？
真的吗？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幽灵嘟囔着，“我开始后悔答应你了。你是个麻烦精。”
“我是个麻烦精。”魔女低下头小声重复了一遍，抓紧了自己身上破烂斗篷的下摆。
幽灵无语。
“…我给你找件衣服。”他拉着女孩走到一个罗列着柜子的房间，示意她等着他。
他打开柜门，清一色的白衬衫。
他打开柜门，清一色的黑色燕尾服。
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衣橱里找给小女孩穿的衣服？
幽灵欲走，眼前又浮现魔女斗篷上那几块洞。
幽灵伸手，把一件白衬衫扔到魔女怀里。
魔女抬起头，“我是个麻烦精吗，先生？”
“我不得不夸夸我们的潘多拉小姐：她很有自知之明。”
“那您为什么还让我住在这呢？您没有把我扔出家门，说：‘再也不要来烦我，麻烦精！’”
“因为，”幽灵先生蹲下身来，依然俯视着小女孩，“…”
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魔女带了点哭腔。
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因为多做好事就不会下地狱了。”幽灵避开她的目光，那金色的眸子似乎在炙烤着他的心，“穿上它。”
“我会听话。谢谢您选择了我，您是大善人，您怎么会下地狱呢？”魔女喃喃着，手里却一刻不停。
“等一下…别在我面前脱衣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