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露逢朝夕》乌十八

4、第四章 心动

　　我沉默了一路，不知如何拒绝他。几次想要开口让他放开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场。你太油嘴滑舌？你太花心？你太中央空调？你太？反正核心思想是我不喜欢这样的你就是了。但是……好像也没那么不喜欢。舌头不禁打结。
　　从没有被人圈进这种亲密距离过，或者说也是我一直把自己封闭的太好了。我向来喜欢把网络世界代入生活，看过一些饭圈的案例，看过他们的遭遇，于是也想保护自己，不想让自己陷入困境。却一直没注意过，我已经无数次拒人门外。

　　帝都的初秋夜晚很冷，寒风夹杂着空气中的冷冽肆虐。小长假期间空旷的马路上三三两两的车路过，偶尔带起一撮黄叶，孤零零地飘起，最终落在人行道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并不喜欢别人接触我太近。
　　“其实，你内心很孤独吧。我之前在论坛看到他们讨论你的帖子就觉得你很无助，但是从来没有去申辩过。连保护自己都不会。”他的语气很轻，羽毛一般撩在我的耳畔。
　　我一惊。论坛？帖子？
　　“你说的是他们骂我的那个？”想到这，我还记得那些为我愤愤不平的同学们，笑了一下，”被骂习惯了。微博上总有脑残私信骂我，我早就看开了。更何况，后来我的同学都在帮我还击，所以也还好……”
　　“我说的是前一篇。他们诽谤你的那个。”他很严肃地盯着我。”他们说的很过分，没有证据没有来由的编造，明明你没做过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去申辩呢？”
　　我哼了一下，”因为，懒。不瞒你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被他们骂。我心很大的，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我想着可以看看他们还会编什么假料，可能我比较喜欢被虐吧。所以后来突然帖子被删了，我还——”
　　“我让版主删的。”他打断了我，”如果不删的话，你打算让它留在那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你难道想让所有同学都以为你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就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正视他。
　　“你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江辰霜，用封闭的方法保护自己也有个限度。你也要表现在行动上，不反击那些伤害你的人，也是在伤害身边信任你关心你的人。”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是那个世界有多复杂，我有多害怕，你不知道吧。”我从小看这些，甚至还接触过一些。封闭自己，我不会害怕，但是让我自己站上高峰击杀下面攻上来的敌人，我守不住。我不想也不需要别人保护，讨厌我的人多了，他们一起来攻击我的时候，就随他们去吧。只要我不看不想，就不会伤害到我。你又何必担心我呢？”
　　“你内心明明是很热烈的，但是却一直用自己的名字封闭自己，用外壳套住自己。就像我想和你更熟悉，你明明希望我进一步，但是却总是想远离我。我自说自话，自来熟，是因为关心。而我关心的不是所有人，是你。”
　　我摇了摇头，”算了，都是套路。这种话我听得多了。”把外套还了他，沉默着走回了宿舍。后来我一身虚汗瘫倒在书桌上，就这样穿着连衣裙睡了一夜。
　　果然第二天头痛更重了。清醒之后，头痛欲裂的感觉袭来，我强撑着吃了止痛药，然后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等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个清早，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校医院输液。室友都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难不成我是自己梦里爬到校医院的？
　　恰巧护士来送药，我问道，”护士姐姐，我是怎么过来的？”
　　“啊？好像，是你们楼的宿管阿姨送来的。你男朋友也过来了，其他的就不清楚了。哦对了，刚你男朋友下楼买饭了，估计快回来了。”
　　男朋友？好像在嘲笑我。然后这位护士小姐姐紧接着又补了一刀。
　　“还有啊你也是心大，宿舍就你一个人还不知道吃退烧药，来的时候都烧到39度多了，要是没发现搞不好要你小命啊。”
　　我只能报以憨笑，”对对对，我错啦。那你快告诉我这个药怎么吃……”她开始滔滔不绝一通讲解，听得我七荤八素，好在和本身说明书上写的用量没什么偏差，我也懒得具体听，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你要是困了就接着睡会儿吧，这瓶药至少还要打一个小时，这药伤胃，我提醒之后你男朋友给你调慢了。”这护士姐姐怕不是偶像剧看多了，想做助攻小天使吧。可这她口中一直反复说来说去的男朋友到底是？

　　楚宵阳？！
　　门从外面推开了，他拎了几个塑料袋走了进来，他不会这么快就听到风声来找我的吧。趁他还没看我赶紧把被拽到头顶，蒙住了脑袋。
　　“恬恬姐，谢谢你啊，辛苦啦。这是药是么？哦哦哦，你讲过了用量对吧，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吃。等会儿需要换瓶的时候我呼叫你。嘻嘻。”
　　这个话痨。他认识这个护士？等下，我靠！他是护士口里的”男朋友”！他又在搞什么。
　　“这有什么的，你这小嘴也是够甜的。刚才她醒了，诶？你别用被子闷自己啊！”
　　我闭紧双眼，想装作还在睡觉。但是太紧张，睫毛一直在抖，猜想到应该暴露了之后，悄咪咪地睁眼，发现楚宵阳正在瞪着我。
　　“恬恬姐，你先去忙吧。她醒了就没事了，两天没吃了，等下先让她吃饭。”
　　护士姐姐推着车出去的时候还留下一句，”好，你小子。算你会疼人。我就只能辛苦去。你吃饭记得用边桌！别搞脏床褥，还要我来洗！”
　　“好好好……”楚宵阳跟着护士的背影往外探，在终于消失的时候转了回来。随后把袋子放到了柜上，坐定，开始审问。
　　“说吧，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我正努力地思考着他带了什么早饭回来，哪有心思想别的。”你买了什么？我想吃旁边四食堂的豆腐脑。”
　　“四食堂假期不开。你别岔开话题。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
　　“我……没发过烧，不懂行吧！”
　　“常识总要有的吧？高烧容易肺炎你知不知道？两天不吃饭胃也受不了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那我现在能吃饭吗？你到底买了什么，我饿了。”研究了半天，黄了吧唧的，也不像豆浆，实在猜不出来。
　　他把边桌拉了出来，打开了袋子，发出一股清甜味儿。谜底揭开了，小米粥，被一墩放在了桌上。”勺子，没有勺子吃不了。”我捧着餐盒急了。
　　“把手放下，等着，小心左手的输液管。”他把勺子递给了我，”还有包子，喂，你慢点，这粥特别热，你别烫到。”他的手伸了过来阻止我。
　　来不及了。上牙床被滚烫的粥烫了个透。粥全喷了出去。然后，我们只能对着满是星星黄斑的被子面面相觑。果然，不能立flag，边桌也断不了这碗粥想泡被的念想。
　　“恬恬姐会杀了我的。你厉害。”过了半晌，楚宵阳开腔，随后叹气，”把粥给我。”
　　然后放到自己怀里，一勺一勺舀出来吹冷。作为始作俑者，我不敢做声，心里哀嚎遍野。不禁低头感慨这早饭怕是吃不上了。
　　“张嘴。”
　　我拒绝。三岁过后我就没被人喂过饭了，没那么矫情。
　　“你还要不要吃饭了？”
　　“不需要你喂，唔！”香甜的暖流从口中一路溜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