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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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带着他跑进了商场，许天焦急道：“来这里，我们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商场灯火通明，明亮到晃眼睛，穿着体面的人来来往往，都侧目打量着他们，一个男人满身伤痕，而另一个则穿着裙子，怪异又狼狈的他们在人流中格格不入。
苏阳无所谓这些异样的目光，他把许天领到一个专柜面前，懒洋洋道：“来看看。”
他脸上的青紫还未消，身上又带着伤，怎么看都很骇人，专柜小姐以为他们是什么□□，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飘，“先..先生，你们..想要什么？”
“我身上的钱不够。”苏阳看向展示柜，询问道，“你有什么推荐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举止也很有礼貌，脸虽然破了相，还是能看出英俊的影子，导购小姐渐渐放松了，控制住了表情，微笑道，“可以看看我们的口红哦，都是本季新推出的色号。”
“喜欢哪个？”苏阳侧过头问他，语气故意大方轻松道，“随便挑，我买单。”
许天直勾勾的望着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声音，他带着鼻音嘟囔，“我很土，不懂这些。”
“那没办法了。”苏阳屈指挠挠鼻梁，“审美这种事还是要专业人士来。”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一个男人，大学学的也不是美术，哪分得清这些分别是什么红，在他眼里都是一个色，他在一排口红里眼花缭乱，实在无法抉择，他想了个招。
“这个颜色有吗？”苏阳抬起手臂，灯光下，大小不一的伤口盘曲交结着，有的已经结了痂，新鲜的地方和泥沙粘成一片，他目光逡巡，最后找了一条稍微清晰好看的痕迹，他指了指那道血痕，“浅一些的也行。”
专柜小姐仔细辨认了会，说：“有的！”
“就要这个。”苏阳干脆直接道，他从身上贴着的小袋子里，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他没要纸袋，直接把口红塞进了许天的手里。
“教师节快乐，许老师。”苏阳笑着说。
许天才想起来，时间又到了一年教师节的前后，他握着口红，想哭，又觉得这么高兴的事情不应该哭，应该笑的，所以努力忍住，他垂着眼，小声地说：“谢谢你。”
他从未有一刻像今天一样幸福和快乐，宛如一场奢侈的梦境。
“谢谢你，苏阳。”他还是忍不住的哭出来，“谢谢你，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专柜小姐也被感动了，和伤口一样颜色的口红，是多浪漫啊，那个瘦弱的男人又哭又笑，仿若经历了很多苦难，现在终于得到眷顾，那股幸福和悲伤交杂的泪水让她也跟着酸了鼻子。
想做的事情做完了，苏阳揽过许天的肩膀，看向在商场门口朝这边张望的人，沉声道：“以后不要为了别人而哀求，试着为自己而活。”
他松开许天，向门口走去，还未接近，一群人便扑了上来将他摁倒在地。
他仰望着巨大的吊灯，双手被烤住，在黑色头套落下的前一秒，他看向了许天最后一眼。
这一次许天没有哭。
许天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看着苏阳被带走，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如利剑一般刺在他的心头。他被推着上了车，又被粗暴的拽下了车，这期间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唯一有意识的就是紧握口红的手。
刘武满怀悲戚的看着他，想去牵他手，被他厌恶的躲开，他冰冷的眼睛里是浸满了绝望的恨意。为人粗俗的刘武在这一刻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李善民那边，我会想办法。”
许天仿佛没听见，他爬上苏阳的床铺，蜷缩着身体，贪婪的寻找被褥上苏阳的味道，手掌悄悄按在胸口，再次睁开眼，面上闪过一丝癫狂和决然。
苏阳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那里，那里狭窄黑暗，每天只送一顿饭，除了环境和吃的差点，苏阳没受到其他虐待，他不知道他们是想秋后算账，还是想耗死他，苏阳也看开了，既然木已成舟，挣扎也用，累了这么久，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下。
他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吃完就睡，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几天。
苏阳突然想到了一件什么事，他从床板上一跃而起，开始大力的拍着铁门，“有没有人！快放我出去！！有没有人？！”
外面无人应答，苏阳焦急的踹着门板。
他只顾着和李善民纠缠，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主角，是许天，是把牢房里所有人杀死的许天。
他记得档案上写的案发时间是九月底，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不知道许天有没有动手，他在心里希望期望着，期望着一切还能来得及。
“开门啊！！会死人的！快来给我开门！”苏阳捶着门怒吼，不管他嘶吼多久，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苏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到无力感，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如此挫败过，他坐在地上，烦躁到抱着头，他除了等待，竟然什么也做不了，愧疚和焦灼的情绪来回的刮着他的心。
门突然被打开，两个狱警面色古怪的站在他面前，苏阳心急如焚的站起来，在他们难看的脸色中，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沉声问道：“是许天吗？”
那两人点点头，他们声音干涩：“他想见你。”
苏阳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推开他们，疯狂的向牢房跑去，周围牢房的人都被清散到别处，平时喧闹杂乱的地方，安静一片，只能听见警察扯着嗓子和许天谈判的声音。
苏阳缓缓走过去，警察看见他来了，缓缓退到一边，给他让了条道，他们对许天安抚道：“你的要求我们实现了，你不要激动，先把手里的凶器放下。”
苏阳来的时候做过无数设想，可真看到现场时，他眼眶还是一阵阵发酸，胸口剧烈的抽搐。
许天浑身是血，赤脚站在血泊中，他手中锋利的匕首闪着凌厉的光，刘武他们的尸体歪七扭八的躺在床上，许天目光空洞，持着凶器的手止不住的打摆子。
“许天。”苏阳叫着他的名字。
他不顾警察的阻拦，往里走，向他接近。
许天安静的站在那里，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不该这样的，苏阳想，他应该有很好的人生，穿着白衬衫走在微风里，接受学生们的问候，他性格温和纯粹，也会有一个很爱他的爱人。苏阳眼圈发红，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他在其中快要透不过气来，只能张开嘴呼吸着，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哑在喉咙里。
许天看清了苏阳的脸，眼睛里恢复了点光，冲他展颜一笑，松口气：“你没事，真好。”
匕首从他手里落下，他伸出手想触碰苏阳，被冲过来的警察架住，摁着他就往外走，许天疯狂的挣扎着，苏阳也跟着扑过去，死死捏住警察的手腕，厉声说：“放开他！”
警察被苏阳的眼神吓住了，低声道：“只能在多说一会啊。”
几个人交换了眼色，放开了许天，退到了门口。
“许天。”苏阳对他张出手，柔声说，“过来。”
许天跌跌撞撞的过去，想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又怕满手的鲜血弄脏苏阳的衣服，苏阳将他想要放下的手握住，贴在他的胸口。
许天翘起了嘴角，他把额头抵在苏阳的颈间，轻声说：“苏阳，我好开心，一直以来我都在被别人选择，小时候被父母选，长大后被男朋友选，我运气真的很不好，他们选来选去，我都是被丢掉的那个，唯有这次是我自己选，我给我自己答案。我人生的开始我做不了决定，不过我很庆幸，我能决定它在什么地方结束。”
一股温热的湿意从苏阳的肩头晕开，像一场又急又猛的大雨，把他整个心淋湿透底，苏阳抬起手落在许天瘦弱的后背上，蓦然收紧，仿佛只有这样，那个被雨水打淋的地方，才能稍稍好受些。
许天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他在苏阳的怀里蹭了蹭，喟叹道：“真的很暖和，我冷了好久，一直在想，你这么热烈的人，怀抱应该非常温暖吧，果然，真的很暖。”他停了会，又说，“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为了爱，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所以我不后悔。”
他从苏阳的怀里离开，微微仰起头，一点点的靠近苏阳的嘴唇，他们离的那样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就在快要触碰的时候，许天偏开了头，他已经在泥泞里太久了，冰冷又肮脏，他不能吻他。
许天将手掌用力的在衣服上擦拭着，将干净的背面，盖在苏阳的唇上，他闭上眼睛，虔诚、深情的隔着掌心落下一个吻。
唇上冰凉的触感，伴着浓厚的铁锈味道，这个吻在苏阳的生命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苏阳觉得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许天了，忘记有一个人曾在生死之界上，给了他全部的爱意。
苏阳被震撼住，他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巨大的情绪，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来回搓磨。忽然他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声音忽近忽远，他强撑着精神，按压着太阳穴。
这时候许天已经跟着警察缓缓走了出去，苏阳想去追，却几步就跌撞在墙上，他努力的去追寻许天的背影，他的背影像道光，渐行渐窄，最后消失在他眼前的黑暗中。
模糊间他听见许天对他说：“谢谢你陪我做了一场最好的梦，好到从此以后不会再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