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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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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江城本是南方,按理来说冬天也不会冷到哪里去,可几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和以往的冬截然不同,温度低的仿佛要把人吃了。

      顾白颤了颤,把露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母亲的时候,她在家里已经坏了很久是窗户的缝隙里塞了层纸,不知道母亲修了没有,冬天会不会冷。

      突然有点想哭,但她不可以哭。

      她做卧底已经一年了。

      一年来,顾白从刚开始的打下手变成了现在负责对外沟通的客服,简称接单人,搜获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情报交到了谢子辰手上,可奈何这个犯罪组织过于庞大,顾白一直没机会接触核心人员,没机会给他们致命一击。

      只要核心人员没有找到,这些所谓的线索也只是徒劳无功。

      就像是高中的时候考试,只要考的不是你昨天晚上背的知识点,昨晚不管熬夜到几点,也都只是白费力气。

      来之前她从来没想到,她会这么想家,她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不堪一击。

      其实有时候她也在深夜里一个人望着天花板的时候想,究竟是没有机会...还是...她根本就不敢。

      不敢拿许沉去博弈。

      “想什么呢?”伴着许沉压低的声线,一种柔软的珊瑚绒面料环绕住了自己的颈部。

      顾白向窗户上的倒影看去,许沉正低头慢慢的给她系好围巾。

      顾白伸手摸上了脖子上奶茶色的围巾,一种舒适的感觉突然让她心情好了很多,就像是正在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商店橱窗里看见的,还不错。”许沉轻柔的声音环绕在顾白的身边,不知道是围巾还是许沉的话,让顾白觉得暖和了不少。

      良好的家教让她礼貌性的回答了一句谢谢。

      记得一年前刚进来的时候,她是所有人里面最小的一个,只有十九岁。

      想必这也是上面的人选中她的原因,从小就成绩优异,跳级上警校之后被警局破格录取。

      有一份可观的成绩单和不令人怀疑的年龄和漂亮的外表,让她成为了卧底的最佳人选。

      她承认,第一眼见到许沉的时候,她的的确确地被惊艳到了。

      那时她和一群第一次进入这个圈子的人在一起,十几个人站成了笔直的一排,头低一个比一个厉害。

      顾白抬头的时候,许沉正好隔着装着半透明玻璃的办公室向外淡淡的撇了一眼,顾白就在一瞬间和那双好看的眸子对视。

      直到现在,第一次见到许沉时的样子也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深邃的温柔里掩着一股令人动容的悲凉,那种温暖又悲伤的气息一下子就冲到了顾白的心里,颤了又颤。

      如果不是现实摆在眼前,她压根不会把这样一个人和毒贩联系到一起。

      后来她工作的时候电脑突然死机,维修的人请了假。

      最后是许沉从办公室里出来,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骨节分明的手在顾白的面前晃了晃,三两下就解决了问题。

      那时候的许沉离顾白很近,顾白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味,也许是价格不菲的香水所造成的。

      再后来,不论是回公寓的路上,还是中午吃饭的餐厅,她总是会和他遇见,他每次都会用一个淡淡的微笑来打招呼,像一个彬彬有礼的富家子弟,以至于都让自己怀疑是不是身份暴露了。

      可她左思右想也没想到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反倒是两个人的关系越发好了,不是言情小说里的那种男女的暧昧,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像是很久之前就认识的老朋友。

      “那我们现在开始聊正事儿。”许沉的声音把顾白的思路拉了回来。

      “嗯,这几天的客户比以前少了很多,并且每个星期在以百分之二或者更多在下降,我们的很多老客户也没来了。以前卖的最好的老式白粉的存货量越来越多。”顾白拿着整理出来的表格有条不紊的总结着,也在关注着许沉表情的变化,依旧一无所获。

      “好,我知道了。”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许沉冷静的回答着。也不回复,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被自己握住的装满水的玻璃杯。

      她也不意外,从她认识许沉一来,就没见到他因为贩卖毒品上的问题有过一点心情起伏。

      所以听人说许沉是被迫进的这个圈子,不出意外,应该是一个事实。

      她从来没有问过许沉是怎么进来的,虽然她是个卧底,但她不觉得戳人家伤疤这种恶趣味能对任务有帮助,或者说,她只是不愿意去碰许沉心里的那块痂。

      “顾枳,该吃药了。”

      顾枳是她来这里的化名,刚开始还不太习惯,但现在,太久没人称呼自己原来的名字,都快潜意识的把这个当成自己的本名了。

      许沉笑着把刚凉好的温水推到自己的鼠标旁,顺便把药从第二个抽屉里拿了出来就径直走进了那个从外面看起来似乎阴森森的办公室。

      许沉的办公室很人性化,他随时可以把他四面的玻璃变成防窥的,也可以变成没有隐私的透明高墙,但无论如何,他都可以看清外面所有人的每一个动作。

      好像刚才的汇报还没有她吃药重要,甚至让她怀疑他根本没有听汇报的打算,只是找点事情打发从开水到温水的过渡期。

      她最近有点着凉,总是打喷嚏,许沉怕她感冒,买了防感冒的药,对于她的事情,他从来没含糊过。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沉总是会按时提醒她按时吃饭,让她生病的时候记得吃药,下雨嘱咐她带伞,偶尔还会送她回家,他的声音和动作永远不会太快,只是不慌不忙的做好一切准备。

      她好像从很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就像他对自己所有的温柔,早就打翻了自己的无数防线,却让自己始终守护住了作为一名警察的职责。

      她以前从书上看到过,说女娲造人的时候为了公平会用一样大小的泥巴,可是不能每个人都完全一样,于是为了公平她就去找掌管人一生宿命的星官,请求给那些长相太完美的人一个不完美的人生。

      原本她只是把这个故事当睡前的小插曲,可现在,这个关于公平的故事在许沉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呈现。

      世界上的人都太贪婪,住在云层里的人想看看地上的风景,地上的人又期待飞上云层的那一天。

      到底什么样的日子才是幸福呢?

      从来没有确切的答案。

      顾白将最后一个客户信息填入表格后大体的看了一下,果然,仍然少的可怜。

      她已经疑惑了一段日子了。

      客源少了只有两个可能,大批人戒毒或者有了另一个性价比更高的货源。

      没听谢子辰说过最近有大规模的缴毒活动,让这些人自己良心发现去戒毒中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如果是后者,就更不简单了,必须要让谢子辰向上面汇报。

      这关乎于更多人民的安危和社会治安的问题。

      可她突然想到到另一个可能性,许沉刚才的淡定或者不是因为不在意,也许..是..意料之中。

      一个更可怕的结果蹦了出来,出现在顾白的面前,让她不敢直视。

      有人要坐空许沉。

      在这个圈子里,能力决定了一切,你有更多愿意掏钱的人,你就有更多的发语权,相反,只能被遗弃。

      可这几天她从没见到有人对许沉一点不利,是还没来吗?又或是...因为某些原因所以不敢。

      许沉的地位在这个圈子说不上是不可撼动,却也不是一般人轻易能拉下来的。

      以前顾白就在怀疑,许沉这样一个从不对贩毒上心,每天的生活和一个正常人没多大区别的人,怎么可能坐到这个位置。

      现在,这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许沉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这个想法让顾白觉得背后一凉。

      如果能把这件事查清楚,那很有可能可以接触到这个组织的核心人员名单,对任务完成有很大帮助。

      可顾白犹豫了。

      在想到要把他送进那个冰冷的监狱的时候,她还是会很难过,压抑的喘不过气。

      纵使只是早晚的事,她也不想这么快就面对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看了看墙上挂的钟表,已经八点了,顾白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找许沉送她回家,也好观察一下许沉的表现。

      哪怕她已经知道,许沉的表现不会和平常有任何区别,她也要去证实。

      因为,他们这一群人,讲究的永远只会是摆在面前是现实证据,而不是主观臆断的想法。

      办公室安静的出奇,依稀还可以听到许沉的呼吸声。

      许沉躺在沙发上,不知道睡了多久,她不禁有些想笑。

      她以前出外勤的时候见过别的管理人,虽然不至于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痞里痞气,但也决不会和许沉一样从来不在意生意,宁愿睡觉。

      这也是她当初留在这个部门,有别的选择也没去的原因。

      她想要帮许沉,帮他改变结局。

      这样一个温暖干净的人怎么会是贪婪到极致的罪犯。

      顾白轻轻的走上前,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在许沉的身旁蹲下来轻轻的拍了他两下。

      见许沉没有反应,又附在耳边轻声道:

      “哎,别影响我下班时间。”

      顾白刚想起身,许沉就睁了眼。

      刚在许沉耳边说完话的顾白此时正面对着许沉的五官,背后的茶桌让顾白无法往后退。

      许沉本就好看的五官在顾白的眼底不断放大,潜意识的让自己和这张让人着迷的连越发靠近,甚至快碰到鼻尖。

      “怎么了?”她不断的靠近让自己有些慌了神,反应过来后随即开了口。

      顾白被许沉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该有是行为猛地向后一靠,茶桌上的茶器纷纷落在了地上成了碎片。

      即使警校的训练让她有一颗遇事沉着冷静的心,此刻的她也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局面。

      许沉起来后也没再询问自己刚才的静距离对视,只是叫保洁阿姨进来扫地上的玻璃残渣。

      她知道,他总是不愿意看别人难堪的样子的。

      顾白看见桌面上还有碎片,下意识的就用手去拿。

      还没碰到碎片,就看见那些碎片被许沉用抹布擦到了地上,方便保洁阿姨清理。

      对于这些事情,他总是比自己细心。

      印象里的许沉,会在年底分红的时候把自己的奖金给部分里的所有人平分,也总会在看见不同地方有旱灾疫情的时候毫不犹豫是捐款。

      曾经顾白以为这是良心的不安,所以需要找一份慰藉,可细节不会骗人。

      如果不是本身就真诚善良,怎么会在手下人提出扩大客户范围的时候立马否决,还制定了一次让不少人疑惑的超过30克拒绝售出的规定。

      只有她知道,他不愿伤害到更多的人。

      只有她才懂他。

      也只有她,可以完完整整不留余地的毁了他。

      “走吧。”

      顾白抬头看见许沉站在了门口,正回头对自己说话。

      “送你回家。”

      顾白沉沉的点了两下头。

      2

      谢子辰把一队人给自己的结果报告摔在桌子上,文件夹里的纸张立马飞的到处都是。

      “就这么一个拐卖儿童的案子,这么点资料都调查不好,不能干是吗?”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他们大多数都是刚来的实习生。

      谢子辰是林桦安的徒弟,破案速度快,功勋多,二十二岁就已经是副队了。

      大多数毕业生都会想来谢子辰这里学习,知道他是出了名的严格,却万万没想到会这么严。

      让他们半天的时间调查出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录,从银行卡的消费到在哪个地方上了几分钟的厕所。

      刚毕业的他们没有实战经验,只能叫苦不迭。

      下了会议,谢子辰的手机不应景的振动了两下。

      好看的剑眉向下皱了皱,似乎所有的情绪在下一秒就会全部爆发。

      屏幕打开的一瞬间,谢子辰的眉头立马就舒展开了。

      还没解锁的屏幕上显示着别人发来的消息,而最上面的人名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字,顾白。

      消息内容言简意赅,只有一句话。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新出现的毒品交易地点。

      目光暗淡了一下,随即解锁了手机

      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他一直都是一个骄傲的人,从上学的第一次背书开始,他就要做最快最准确的那个,他努力的成为最好的一个,在无数人海的世界里努力的探出头。

      其实他也不清楚,对顾白,到底是喜欢,或者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和她在一起。

      上学的时候应该好好琢磨一下语言这个东西,也不至于连应该到底是什么都理解不了。

      谢子辰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随即立刻又回到了该有的状态,拿起了桌子左上角的电话,转到了小陈的三号线。

      刚响了两声对方就接通了,询问上级的指示。

      “查一下最近的毒品聚集区有没有新出现的聚点,严格搜查物流车的货物运输。”

      小陈应声后,谢子辰挂断了电话。

      3

      天快黑的时候,顾白才回到了公寓,进门正对着客厅的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好像都在暗喻着自己今天的无能为力。

      “我今天统计客户的时候发现少了很多。”

      “嗯。”

      许沉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她的嘴张了又合,始终问不出口。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怕太过鲁莽直接被怀疑导致任务失败,可她心里像是在照镜子,知道自己没说出口的理由只是因为害怕。

      从父亲去世开始,她就很害怕失去,她现在都忘不了听见死讯时的那种感觉,那种心脏倏的一下骤疼然后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像被海水海水紧紧包裹着,下一秒就会被全部吞噬。

      顾白从回忆的情感里出来,起身倒了杯水,仰头全部灌下去,就好像这样可以把刚刚悬上来的心脏放下去。

      她是警察,抛开个人感情和个人利益是基本的要求。

      想起来白天给谢子辰发了申请,顾白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开了几下之后发现已经没有电了,这才想起来昨天数据线断了,没有充电。

      自从接下了这个卧底的任务,她对自己的事情就越来越不上心了。

      算了,不用看她也知道谢子辰回复的一定是极简短的字,只是做这个职业习惯了一丝不苟,要考虑到所有意外因素罢了。

      对于谢子辰这个人,她说不上讨厌,但也决谈不上喜欢。

      他是在是太严谨了,不只是工作上,甚至是生活上。

      她理解做这一行或多或少有点职业病,但连喝水拿杯子都用拿枪的手势,那未免太严重了。

      虽然推理电视剧里总说警察的警觉性和灵敏度异于常人,但那就像是医生也不会切蛋糕用手术刀,只有在做手术才会用一样,他们也只有预示到或发现有特殊情况才会那样。

      所以谢子辰总给她一种感觉,做这一行好像不是因为热爱或者其他心理满足,只是因为觉得应该这样。

      他应该做一个刑警,也认为自己本身就应该是一个大义凛然,正义至上的人。

      可这样的人,总让顾白觉得很虚伪,少了些该有的人情味。

      有些让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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