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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〇二、吾愿与君初相交 他的脸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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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二章吾愿与君初相交
自那次花园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展白逸。庄里的日子是无趣的,这让我越发的怀念苗疆的生活。
许是白日里午睡的时候睡得多了,现下是怎么也无法入睡。起身披上一件大白披风,依旧在腰间拴上我的银针,这么多年,除了睡觉我习惯时时都带着它。经过外室的时候见玉儿正睡得酣沉,不忍唤醒她,便独自一个人出门了。
月光如水银般直泻下来,即便是没有带灯笼,也能借着月光看得清明。在月光的照射下,整个庄子都漾射着剔透的光泽。
虽已过春,但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这才发现自己迷了路。白日里虽逛过几次,但是从没逛彻底过。正想着怎么按原路折回去,耳边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微弱咳嗽声。
顺着声音寻去,看见展白逸微闭着眼仰躺在一颗大树旁,胸口起伏得厉害,喘着粗气压抑着咳嗽,像是极其痛苦的样子。
我想走过去探探究竟,只见他突的睁开眼睛,紧接着喝道:“谁!”
我急忙道:“是我,上官冰汐。”说着便朝他走去半跪在他身边,近看才看见他的右手正在放下拿着的树枝,我有些唏嘘,该是方才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准备对付我的吧。
我看着他,轻声道:“我能给你把把脉么?”虽是询问,却已习惯性地伸手把起了脉来。展白逸的脉象极其紊乱,明显是中了毒的样子,且脉既沉又迟。病位浅在表则脉浮,病位深在里则脉沉;疾病性质属寒则脉迟,属热则脉数。这表示展白逸中的毒是寒性的,且时日已久已经深入内里了。
见他避开我的手,我清声道:“你中毒了。”
他别开脸,不再看我。
看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我伸手迅速点了他的穴道,他动弹不得,却是冷冷看着我,神色尽显疏离,道:“你……”
我不管他,径直抽出银针,边给他施针边道:“现在施针以通经脉调气血,使阴阳归于相对平衡,这样你不至于太痛苦,可是这个治标不治本,只能镇痛无法解毒。”
他强忍着咳嗽,嘴唇紧紧抿成一线,不再理我。
半个时辰后,我收回针,对他道:“你什么时候中的毒知道么?”
仿佛是说着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他淡淡道:“忘了。”
不知道是因为强忍咳嗽还是太疼,他的额角流了许多汗。他的脸很白,在月光的映射下,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红晕,却显露出一种高贵淡雅。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劝道:“你最好不要强忍着咳嗽。”
他转眸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几声。
我道:“我送你回屋吧,老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他用手撑着树干站了起来,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依旧咳嗽,但是至少没有再喘粗气了。见他有些吃力,我向前搀着他,他面上的尴尬一闪即逝,躲过我的搀扶。
跟在他后面,没多久便走到他的逸峰苑,一个青衣少年焦急的站在门外,看见展白逸时明显松了一口气,恭声道:“爷,你回来了。”
展白逸对青衣少年点点头,并未言语。
叫展诘的少年看了看我,便扶着展白逸向内室走去。我紧跟在他们身后,随他们走进内室,屋角四周各燃着一个炭盆,烘得整个屋子有点热。是了,他定是畏寒的。
见展白逸躺好后,我才问展诘:“厨房在哪儿?我要给他弄点镇咳的。”
展诘道:“爷的苑子里就有小厨房,夫人出这个门往左直走不远便到。”
我向展白逸打了声招呼,便直奔厨房而去。到了厨房才发现这个厨房的食材真少,而且没有红糖,还好有些姜,也有鸡蛋和蜂蜜。我切了些姜粒,在锅里倒了一点油,等油热后把姜粒放进去,炒了下就倒水盖锅盖开始熬。片刻后才打开锅盖放两勺蜂蜜,打了一个鸡蛋,又熬了一会儿才盛进碗中端去给展白逸。
我解释道:“这个对镇咳很有效,以前有一次我阿爹咳嗽很严重,不管吃什么都没有用,一直咳都咳起了肺炎,后来苗寨里有个阿婆给了这个方子,喝了半月阿爹就不见再咳了。”
展诘接过我手中的碗,用勺子盛了一勺准备喂展白逸,展白逸摆摆手示意不用,便将碗拿过仰头喝掉。许是喝得太快呛到了,咳嗽得更厉害了。
我看了一眼展白逸,对着展诘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将这方子的做法教给丫鬟,往后每日清早饮一碗。我知道你们庄主不食早膳,但是如果你想他早点好的话,最好想办法让他喝下去。”
展诘道:“夫人教与我便是,爷的逸峰苑向来只有我和彩月候着,如今也只余下我一个了。”
我有些惊奇展白逸的苑子只有展诘一个,先前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之所以这么冷清是因为丫鬟们都入睡了,不曾想这里压根就没丫鬟。
我怕玉儿发现我不在了着急,就向展白逸告辞回去。
展白逸看着我,对展诘吩咐道:“展诘,送夫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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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发现我不见了吓得哭了起来,没有办法去叫了彩月,她二人正准备出来寻我,便见我和展诘一同回来了。
展诘一送我到人便走了,玉儿拉着我抽噎着道:“小姐,你可吓死玉儿了。”
我心下感动,解释道:“我睡不着出去走走,不想却迷了路,还好遇到展诘,便让他送我回来。”我不是故意隐瞒玉儿展白逸的事情,只是这个事情实在不方便说,展白逸中毒之事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吧。
玉儿打水帮我洗了洗,我便让她去睡了。我想着展白逸的事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我记得以前阿爹说展白逸是体寒,可是依展白逸的脉象来看,分明不是体寒,而是中毒。我突然记起,阿爹毒发前几月,曾为一个中原人解过一种毒,那种毒本是没有解药的,可是阿爹还是给他治好了。对了,当时阿爹还说那人好运气,恰好在自己研究出解毒方法的时候来了。阿爹当时还说,这个毒他研究很多年了。想想那人的症状,也是极度畏寒,和展白逸的极其相似。对了,是寒毒,就是寒毒,展白逸中的是寒毒。当今天下本来只有阿爹一人会解毒方法,如今阿爹不在了,便只有我了。
寒毒的解法阿爹确实教过我,不过我还没有真真实实的遇到过,展白逸的寒毒勾起了我极大的兴趣。可是,为什么阿爹要说展白逸是体寒呢,算了算了,不想了,明天直接问问展白逸好了。
第二日很早就起来了,还把玉儿打发出去买红糖。我以为经过头一晚的事,展白逸他应该一早会来见我吧,或许会让我帮他解毒,或许是让我别把这事宣扬出去。可是我食完了早膳还是没见他来。与其干等还不如问问彩月的好,起身推开房门,彩月一直候在门外站着,叫她进来她也不进来,让她去休息她也不去,中原的规矩还真别扭。
“彩月,知道你们庄主在哪儿么?”
“禀夫人,看时辰庄主现下应该在书房。”
我一听就悟了,展白逸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事,也没想过要来找我,可是我还有事找他要说,他不来只好我去了。我对彩月道:“走,领我去书房。”
彩月紧跟在我后面,不疾不徐的阻止道:“夫人,您若要见庄主奴婢可以帮您通传。”
我略微蹙眉,有些不悦:“中原的规矩是见自己夫君也要经过通传么!”
彩月看了我一眼,随即便低头:“夫人请跟奴婢来。”
绕了许久才到展白逸的书房,这才知道原来他的书房不在他的逸峰苑里。抬头一看,上面写着沁园,和昨天逸峰苑三个字的字体一样,想是出自一人手笔。
看见展诘站在门口,我对他道:“展诘,能否帮我通传一声,我要见你们庄主。”
展诘有些埋怨的看了看彩月,不卑不亢的对我说道:“夫人见谅,爷在书房做事的时候从不见客,请夫人回去吧,呆会我自会替夫人带话的。”
见客?是了,我怎么忘了,我并不是这里的主人。
“如此,叨饶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展诘,让她进来。”展白逸清淡的嗓音从里面飘出,适时的止住了我的脚步。
“夫人请。”
推开门,看见展白逸俯身在案前写着什么,屋角的四周依旧各燃着一个炭盆。
“何事?”展白逸开口,声音淡漠,且透着冰冷和疏离。我该怎么称呼他呢,夫君?展庄主?展白逸?展大哥?
展白逸咳嗽了几声,我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怎么称呼?”话一出口不光展白逸愣住了,我自己也愣住了,我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怎么把心里正在想的问题脱口而出了。
我抬头,他就这么看着我,眸子如深潭之水。他轻声道:“随意。”
我试探性的问道:“那我叫你展大哥可好?”
他没有反驳,我才道:“我来给你诊脉。诊脉要在清早,这时人的阴气未动,阳气未乱,才可以查出不正常的脉。”
我又替他把了一次脉,脉象与昨日无异。展白逸看着我,眼中一片了然,他道:“说吧,找我何事。”
他这么一说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方才的借口,想了想便直截了当道:“我想开医馆,我想将我阿爹的医术传承下去。”我昨晚想了许久,我不想荒废掉阿爹传承给我的一身医术,也不想就这么在这个庄子里荒废了我的一生。
展白逸定定凝视着我,许是屋内太热了,炭盆把我的脸都烤红了。良久,他才道:“你当知道中原女子是不得在外抛头露面的,况且你已嫁做人妇。”
“新婚之夜你不是说什么都会满足我么,我只想开一个医馆。”见他不语,我接着说道,“现已过春却还燃着四个碳盆,展大哥不觉得很热么?这个世上有一种毒叫寒毒,中者肤色苍白且极度畏寒,就算春夏时节仍需要点碳取暖。这种毒很难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阿爹以前一直在给你治,却是只能拖无法根治你的寒毒,后来他研究出解毒之法后自己偏又毒发身亡了。当今世上,能解此毒,便只有我一人了。”
“你想威胁我。”他的口气不像是在问我,而是在陈述自己的想法。
“不是威胁,是交易,各取所需。我可以治好你的寒毒,你可以帮我开个医馆。”
他平静的陈述道:“毒解与不解对我没区别,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之前我阿爹宣称你是体寒,其实你不是体寒,而是中了寒毒。我姐姐后来一直跟着我阿爹来,想必也是知道的吧,他二人连对我也没说是寒毒,想来这事必有原因才不便张扬。”我看着他,继续道,“现在我不光不会张扬出去,还能替你把寒毒解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无波的道出:“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
“或许你已经习惯了寒毒发作时的疼痛,但是每每发作你都要不少时间才能缓过来。”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依旧无波无澜,好似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我接着道:“而且,人若是死了,便什么也做不成了。”
他突然皱了眉,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字:“好。”
我接着道:“你的毒要彻底治愈就得跟我回一趟药谷,因为需要冰凝花,那些个东西如果人工搬运过来便会失去药性。”
他看着我,眼中一片俯瞰众生的倨傲:“好。”
“展大哥,中原弄枯木春,蜈蚣,金蚕,蚂蚁等药材方便么?”
展白逸略微点头:“找得到。”
“在我们去苗疆的期间,你能找人帮我筹备医馆的事么?”
“我让林总管去帮你办。只是,有一个要求。”展白逸用那双俊朗的眼眸看着我,带着一丝霸道,“在外抛头露面你得女扮男装,就说你是我远房堂弟,展冰。另外,随时带上彩月。”呵呵,果然如他新婚之夜所说,尽可能满足我呢。
我感激笑着:“展大哥,谢谢。”展白逸,谢谢,啊爹逝去之时我能站起来也得谢谢你。失去挚亲之时,我们皆是同样的十五岁呢。
那一刻,我和展白逸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