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71、前尘往事成云烟

　　刚刚的爆炸光线太过刺眼，又加上在半空之中，除了巨蛇炸裂的一点血舞，周围似乎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人呢？”人上哪里了？难道刚刚被炸得直接气化了？蒸发了？连一丁点法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刚刚赶过来的神仙宗宗人和九维一行人面面相觑。有年纪轻的已经开始哭了起来，嘴里喊着师叔祖，小师叔，谷主，孙婆婆。。

　　九维此刻心中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毕竟学医制毒这么些年，她深深地知道，死亡，并不是一件可以用来铺垫的事情。生老病死，这是一个自然过程。然而，有些时候，死亡就是那么突如其来的一瞬间的事情，连让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孙婆婆，李玄，孙婆婆，李玄，孙婆婆，李玄，李玄，李玄……

　　九维撑住自己晃了一晃的身形，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热，笑着对刚刚就眼疾手快来扶住她的蓝蓓蕾说：“小蓝，没找到，就有可能还在对不对？”

　　蓝蓓蕾妆已经哭花了，抓紧了九维的手，喃喃地说：“我可怜的小九啊，这可怎么办？”

　　“九维姑娘说得没错，没找到，就有可能还在。”之间少阳真人带着周纪等人走了过来，神色焦急中透着镇定，“刚刚有消息来报，阵外几处地方都有异动。”

　　这声音现在九维听来如同天籁一般，她用力抠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吩咐了一声：“幽兰，快安排人去探。”

　　九维又和少阳真人等人细细看了一下爆炸中心四周辐射范围内的地面，树冠被削去，原先青翠的山地，变得和焦土一般，空气中腥臭和强酸混合的气味。

　　自从除了蛇怪以后，赤水城在很短的时间内又恢复了往日瓜果之地的繁荣。野利王宫的废墟内草木森森，出了那些怪事以后，当地盛传当年野利家的亡魂作祟，召唤了旱魃，还出了人看一眼就会变石头的蛇妖，半夜还能听到野利王宫中有鬼哭叫（多半是听到了裴青那晚深情的喊叫）……各种奇闻越传越邪门，赤水城人更对这块地方退避三尺，就是白天都不愿意靠近。

　　今夜星光灿烂，野利王宫中虫声啾啾，沙地中的狐狸现在搬来这里做家，此时也正全家出动找点野兔沙鼠。突然之间，万籁俱静，狐狸一大家，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匆匆四散往王宫外跑出去。

　　只见原先李玄等人钻过的那个洞口，游出了一条拇指粗细，浑身赤红的小蛇，此刻奄奄一息，它满意地看了下周围寂静的气氛，转过头去，说了句人话，“你真的决定了？”

　　星辉底下，只见洞口不远的地方靠着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半抱着躺着的人靠墙坐着。此刻靠墙坐着的那个人低低说了声：“烛龙神，我活不久了，也帮不上你什么了。对不住！”边说，嘴边呕出一大团血出来，更显得他肤色似雪，美如谪仙。

　　小蛇摇了摇它小小的头，叹了口气，“痴人，随你吧。”“啪”地一声，空气似乎被炸了一下，空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这条被称为烛龙神的小蛇消失在夜色之中。

　　很快，虫声又开始起来，比刚才还热闹了几分，似乎虫虫们也在交流刚才发生的事情。狐狸一家此刻感到巨大的威压已经消失，但天性谨慎多疑的它们，只派了几只机灵的狐狸在周围远远盯着，不敢贸然过来。

　　这两人正是把剑插进自己胸口的圣人，和此刻异常虚弱的红郎君。红郎君运起全部功力，贴着圣人后背心缓缓输了进去，他多希望此刻就可以再听到熟悉的心跳声。

　　这里是他的宫殿，是他的家，他原本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可是眼前的这个人生生把他的国灭了，家拆了，所有的家人也都死了。活下来以后的每一个晚上，他都在默念仇人的名字中度过，不然根本无法扛住那种非人的训练。总算有一天，他终于站到了大仇人的面前。每一天，他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杀掉他。一开始是能力不够，是时间未到。到了后来……

　　他只知道到了此刻，他用尽全部力气只为让他再活过来一秒，再看自己一眼，再喊他一声：“红郎。”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徒劳。知道是徒劳，他还是不死心地继续运功，像一只知道自己命运的飞蛾，像一只吐血的杜鹃。
　　不知道是不是气血消耗过多，在这座他出生但只住过短暂几年的宫殿里，他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想起刚才爆炸想起之前，自己仿佛有直觉一般惊醒，抬头看了一眼，本能地甩袖推了一把李玄。圣人在他怀里咽气之前，说了两句话，一句大家都听见了，是对红郎君说的，“我对不起你。”另一句也是对红郎君说的，说的却是李玄，“我对不起他。”红郎君听懂了。

　　这对不起的恐怕不是仅仅是李玄那么简单了，红郎君多多少少知道自己家发生的那些事，李建德当年突然死在了陇西烽燧堡，抛下了新婚没多久的妻子和腹中的麟儿，自然是潜山宗的谋划，但这其中很难说没有圣人的手脚。老沛王为国牺牲以后，圣人的皇权才算是真正地稳固了。先皇最宠爱的小儿子又是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这对于一个还没有建立起自己自信的君王来说，像一根插在心口的尖刺。圣人特意要对红郎君说这一句，还特意在当时把李玄推开，也是在跟红郎君表明态度，我对不起你，我今日把命偿了，那是我们俩的事情。我对不起他，假定你和我是一体的，那你也和我一起欠了他一份情。

　　红郎君是这么理解的，揣摩圣意本来就是他的专长，虽然如今圣人已经无法跟她印证，他揣摩的是不是正确。圣人以前总是说，这世上，红郎是最懂他的人。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红郎君没有当回事，圣人惯会操纵人心，几句话就让胡子发白的老儒痛哭流涕，几句话又能让英武的将军上战场送死，谁知道他说的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一次又一次，听到最后，红郎君觉得连圣人自己都信了。

　　当日自己如丧家小犬一般，提心吊胆地逃命，这满天下人又有谁认真看过他一眼，知道他是谁，谁又懂谁几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