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33、鸣沙

　　瓜州，是戈壁沙漠中一处大绿洲，此处产的瓜异常香甜，被沙漠中的人亲切地称为瓜州。所有翻越了沙漠走到此间的人，所有从高原上翻越层层的山峦走到这里的人，都会欣喜非常。只要你到了瓜州，就可以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告别，欲望一下子就会得到满足，甚至会让人有几分想要放纵，所以这里的人们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只要你有钱，这里几乎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一切。

　　与望月城相比，这里没有雪山也没有圣湖，只有一条党河从城中穿过，这一条母亲河孕育了整个绿洲的生命和生机，湿地便也有依托。牛马骆驼，蔬菜瓜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这里应有尽有。蓝田就在旁边，上好的玉料、宝器从玉门关阳关从这里运往世界各地，世界各地的东西也从这里运往大魏各州府，去到皇宫内院，豪门世家，甚至小老百姓的家中。

　　江左的海路虽通，但大海动不动风云际会。陆地就不一样了，哪怕是天堑，也是有办法可以绕过，只要没有战争没有盗贼，路上除了劳苦一些，实在比海路安全得多。这二十多年来，大魏和周边各国和平相处，该打的都打过了，剩下的大家都是好朋友，盗匪都被已经没什么仗打的程老将军的陇西卫剿地干干净净，再则说，除非是天生恶人，普通老百姓，只要是能有正经的营生，谁愿意去过打家劫舍，脑袋别再□□上的行当。这瓜州虽不是望月城那样的都城，对于大魏和各地商人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一个关驿，可说是世界和大魏之间的一座桥梁，成了陇西一个极为重要和繁荣的城镇。

　　这一日瓜州最大的客栈瓜州山庄迎来了一男一女两位客人，男的肤白若雪，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女客带着帷帽看不清脸，但体态轻盈，举止轻柔。男的甚是体贴，先下了白马，又帮着女客的骆驼跪地，扶她下来，看起来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进了客栈，却是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看来是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引得店中小二一阵腹诽。

　　不用说，这一男一女正是告别了如钩女帝等人的李玄和九维。

　　此时已经是夏末秋初，白日沙漠上秋老虎逼人，路上还碰上了几个小小的沙地龙卷风。九维回了房间，跟小二叫了水，洗了澡，开了窗坐在窗前擦头发，对面鸣沙山上，月亮已经升起，气温也比白天降下来不少，她起身拿披帛，就听窗户上一身响，李玄飞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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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走窗户不敲门啊？”九维的声音带着点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娇嗔。
　　“门没有窗户方便。”李玄很爱穿白衣，显然也是刚洗了澡，头发还湿着，虚虚一拢，比起往日显得随意落拓，有几分仙人的味道了。他笑着说，“我看鸣沙山，很适合练御风行，现在天也没那么热了，走不走？我教你练功夫去？”
　　一听练轻功，九维也顾不上看美男，就问，“那我需要换身衣服吗？”为了凉快，她没有穿箭袖，宽大的袍袖能兜住风。
　　李玄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说，“这就很好。我去客栈门口等你。”说完又从窗口掠了出去。
　　…… 这人怎么又突然正经起来了。

　　鸣沙山是一座沙山，细沙绵绵，山腰有一个小小的泉水，积成了月牙形状的一个小小的湖泊，湖下自然也长了一小片湿地，芦苇成片，岸边还长了好大几颗沙柳，瓜州人民十分喜欢这里在这湿地旁边还建了江左样式的亭子。此时夜幕降临，游人俱已回家。
　　李玄和九维走到那月牙泉畔，风把九维的头发和披帛都吹了起来，李玄便问她，“冷吗？”
　　九维抬头看他，他高了自己一个头，“还好。”
　　李玄笑了笑，牵住了她的手，说，“可你的手有点冷”
　　他的手很大，热热的还有点汗湿，手掌上有常年练剑的老茧，包括住了九维小小柔软的一只手。九维觉得在这沙山上突然又一万朵花开，她的心头有一万只蝴蝶开始扑腾，她回握住了那只大手。
　　李玄温柔地说，“我等下教你的口诀和步法，你可要记住。”
　　九维心里想，“死了，死了，他这么跟我讲话，我什么都记不住。”她看着李玄的嘴巴，他的嘴唇很薄，比自己的薄，此刻低头和她说话，还能看到他突出的喉结滑动，许是走得热了，他的喉结上也有汗水在淌。李玄的眼里也只能看到她的倒影。
　　只听“扑通”一声，“呱呱”轻叫，一只跳水的青蛙惊醒了两人。李玄只觉得触手的肌肤又嫩又滑，除小指外的其他手指指尖上有弹琴的老茧，手心和手背上还有一些小疤，不是前阵子与那银环相斗时所伤，就是以前制药切药所伤，他仔细托起她的脸，左脸上之前结的痂已经掉了，还有小小的印子，右脸上眼睛下方一颗痣在月光下似乎在跳动。他又目光转向她的肩，“肩上的伤好了吗？”
　　九维被他看得有点含羞，低低地说，“好的差不多了，痂快掉了。”
　　李玄脸上露出几分心疼，“下次不可以跑了，知道吗？你知道第二天看到他们敲不开你房门，我进了客房有发现你不在时，我有多担心吗？”
　　九维带着点不好意思地问：“你去了那客栈？”
　　李玄便说：“崔方送你的时候我就跟在你们后边，还要了你隔壁的一间房。”
　　九维睁大了眼睛，说：“啊？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是个小醋缸，因为你是个笨蛋。”李玄搂住了她，九维双手抱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了他怀里。
　　李玄嘴边勾起笑：“你这样抱住我，我真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九维扬起脸问，看着李玄灼热的目光，九维觉得自己都要烧起来了，这鸣沙山像个火焰山，不，更像是太上老君的丹炉，她便是那颗正在被炼的丹。

　　李玄此时脑中天人交战，他的年纪已经不小，此时心上人又在怀里，就好像饿狼闻到鲜肉，足足念了二十遍的清静经才放开这块肥肉，你动与不动，肉就在那里，不急着一时。他红着脸，放开了九维，背过身去那月牙泉里洗了半天手。

　　九维自小学毒，师父是风流倜傥，风姿都美的王惟，后来又跟着孙婆婆学医，人体穴位，产科、妇科、男科、儿科各种知识牢记心头，只是从前没有什么实践的经验，到了此刻亲身与异性有了专业之外的接触一开始有点慌张，懵懂。本朝风气开放，讲究两情相悦，没有那么多礼法约束。九维更是被随心所欲的唐无咎带着身边，此时第一次与情郎有了心心相印外的身体接触，心头一万分的甜蜜，除此之外心头还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探险好奇。她也想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些什么。和李玄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心总是像被刷了蜂蜜一样，无论和他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觉得很有意思。

　　此刻见李玄突然扔下自己，去了泉边，九维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心中更是对这李玄又爱又敬，你既如此郑重我，我便加倍疼爱你，想起李玄大小没了父亲，又没怎么体会过天伦之乐，打定主意要好好的待他，此刻便是要她捧了自己的心出来都是愿意，遑论其他。
　　她走到李玄身边，叫了一声，“阿元。”
　　李玄转过头看她，缓缓站了起来，他第一次听到除了他妈妈之外的人这么唤他。然后他的手就被一只手心都是肉，柔若无骨的小手牵住了。她说，“阿元，我们回去吧。”
　　李玄便被她牵回了客栈，进了房间，被洗了脸，递了青盐，脱了鞋子，盖了毯子，额头印了一个吻，吹了灯，房门一声轻响，屋里又只剩了他一个。他才反应过来，刚刚九维亲了他的额头，九维还给他洗了脸，九维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一样对待着他。他刚刚是晕了头，到嘴的肥肉自己送上了门又飞走了。
　　他赶紧爬起来飞到那人的窗外推了推，窗门紧闭，里面的人听到他这边的窗子响，知道了是他的外面，还在窗子里面说，“晚安了，阿元，明天见。”李玄手握着自己的胸口从窗子里又飞了回来，他想着说话的那张嫣红的上唇微微翘起一脸冷漠但总像在撒娇，右眼下方的小黑痣在月光下闪动这诱人的光。他时常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比如九维的脸，有时候他想起里就觉得非常清楚，有时候又怎么都想不起来，面目模糊。他真的越来越喜欢她了。李玄回了房间，想到这个人就在隔壁，又念了三十遍的经才平缓下来，老君啊，这后边的同行路可要他以后怎么才忍得住。

　　不过事实证明，这实在是他多虑了，第二天一大早，他正准备去早市买点葡萄、焖饼等回来再去找九维一起吃，结果他一下楼就看到黑塔般一个昆仑奴在大厅坐着。李玄想起在杭州时被他遣返的昆仑奴阿丑，这一年多没见了，也不知道阿丑在长安过得怎么样了，不免多看了那昆仑奴几眼，越看越觉得像阿丑，刚要上前去确认。那黑塔刚好转头看见了他，跳了起来，高高兴兴迎了上来，“公子公子，终于等到你！”
　　“阿丑？！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李玄又惊又喜，问道。

作者有话说

　　有小可爱在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