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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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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王和武行空在殿外等了一会,只见令官进进出出,也没人宣他们进去,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刚刚还相斗的两人,此时眼神一对,对对面的心思却是猜得非常准确,两人都觉得实在不行就找个借口闯宫,至少在现在,他们的矛头都是一致对着明月殿的方向的。
却听“吱呀”一声,明月殿的大门打开。再令人意向不到,传言病重弥留的国主此时领着如钩公主、霍兰等人,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站定在殿外,环视了一周没有说话。鹰王和武行空赶紧低头行礼,半晌不敢说话。国主看着他们似笑非笑地说,“两位爱卿的心意心领了,孤的身体好得很,过几日还想出城狩猎,两位爱卿还要作陪。来呀,送两位爱卿回府休息!”说完,甩袖就往殿内走去,步履矫健,哪有一点病态,比往日都要精神好上那么几分。
这是唱的哪一出,谁假传命令拿大家伙儿寻开心消遣来了?鹰王和武行空面面相觑,两人明争暗斗了半辈子,今晚却十分微妙,毕竟他们彼此都猜到了对方的心思。武行空倒是没想到这鹰王胆子会如此之大,他只想捞个公主的公公当当,这鹰王的野心在国主得那怪病之后逐渐显露,再也不是那个广交朋友、仁厚出名的鹰王了。国主进殿以后,殿门关上了。自有侍卫来请他们出宫,两人各怀鬼胎回了府,一整夜都回不过来神。
明月殿的大门一关,如钩公主忙上前搀着国主,国主的脸色有点灰败下来,如钩扶着他坐好。九维号了号脉,又拿了一颗补气丸给他服下,那国主便跟她道了谢,继续说道,“如钩,今天我露了面、若一会我走了,先不要公布我的死讯,等北营和雁翎卫准备好,我会留下对那虎狼的处置诏书。你等形势安定之后再公布死讯。不用愧疚。人死灯灭。万事皆空。不用伤心,我去与你妈妈相会,到时候一起保佑我们的皇儿顺顺利利,我们的国家国富民强。”
不一会,便有宫人来报,刚刚宣的那几位大人都已经到了,国主带着如钩公主与众大臣安排起后事来。大事当前,众人都压下心头的悲伤,堂上的气氛一时君臣无间,即将到来的悲伤和想要把握未来的勇气把他们都凝聚到了一起。月关国往后至少二十年的气运都将由这屋里的几个人决定。年轻的臣子们知道,这是老国主在给他们铺设道路,拱卫他们即将要上位的新国主,前方有莫大的前程,也有莫大的危险,但是难道要将这一切拱手想让吗,他们和老国主一样不甘心。何况,比起那些豺狼虎豹,他们还年轻。
九维慢慢走开了,她现在两条腿都疼得不行,大腿是骑马骑的,小腿是白天进城乱起来的时候,她的马车也惊了,她跳下来的时候伤了腿,脚还被一张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木板砸了一下。后边跑进了小巷中,肌肉一直是非常紧张的状态。之前她一直强撑着,这会子感觉整个腿和脚都疼得不得了。她不禁摇了摇头,自己这身体还是太弱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遇上了李玄,自己总是很容易受伤。上次在九溪阮小七家手臂伤了筋,还是去了玉皇覌让紫阳大人帮忙针灸才很快就恢复了。这次手倒没事,腿跟脚都伤着了。
她到了偏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脱了鞋袜,给自己擦起药酒来,正龇牙咧嘴地疼,就听一个少年关切的声音传来,“你受伤了”九维抬头,原来是那霍方,大概被吩咐在此殿中候命,在殿中多时了,刚才自己竟没有看到他。
霍方看她没有回答,又问“刚刚你怎么没说啊?”
九维看着他善意的询问,便说:“刚刚没顾上。”
霍方又问:“疼吗”
这不是废话吗,但九维还是摇了摇头,佯装镇定地说“还好。”
那少年蹲了下来,他们国人男女之间素来没有太多讲究。此时看了九维纤细的腿脚上青红蓝白各种颜色,特别是左脚,脚背肿起老高。他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想来是军营中常备的药酒,他到了点药酒到手上,眼看着就要上手给她按摩。九维忙忙拉住他手臂,“别别别,我是医生,我有药,我有。”霍方似乎才想起来,这位肤色像金沙子一样的姑娘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他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收起了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走进了一个龙卷风,不由自主就会被这个崔姑娘的一举一动吸引,莫名其妙就会做傻事。他只好挠着头在一边看着九维给自己上药。
九维给自己上完药,穿好鞋袜,对这个小霍将军笑了笑,她可以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善意,他笑起来牙齿白白,看了忍不住就会让人心情变好。
九维再进殿时,国主正在跟众人说,“关山国的国运后续就交给各位了。吐蕃信佛,没有什么特殊理由不爱战;魏国与我国多年交好,从无摩擦,只是那西边门户,虽有神山隔离,常有异动。如有异常,可向魏国吐蕃求援。”他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李玄。
李玄点了点头,这月关国是个枢纽也是个屏障,对魏国也是十分重要的友邦。
国主交代好事情,从怀中掏出个匣子,掏出里面的一把小巧的牛骨梳放在手中摩挲,那是他亡妻的遗物,他总随身携带,心绪难平之时会把梳子拿出来睹物思人。这个动作几乎变成了肌肉记忆。此时没有多想,趁着还有力气,就拿出了这把梳子。
九维看着梳子却是心中一动,说了一声,“国主,请将梳子给我一观。”她又戴上了手套,国主见她郑重其事的样子便把梳子递给了她。
九维检查了片刻道,“梳子浸过毒,量不多。”这就说得通了,毒下在梳子中,梳子藏在匣子中。国主如果不打开,就会病情轻一些。国主如果打开频繁,中的毒自然就会多一些。这个人好毒的心思。
如钩第一个忍不住,“是谁,到底是谁?”她像是问九维,又像是在问她父王,又像是在问她自己。她实在有太多的问号了。从母亲过世,父亲中毒以后,怪事就越来越多了。毒,又是毒。今天在路上行刺的刺客武器上也喂了毒,含珠和那些保护她的侍卫们算是替她被毒刺毒杀了。
国主神色平静,向九维要回梳子,依旧装入匣中,往床榻走去,如钩紧跟其后,那国主自己躺好,似乎是累极了,吐出一口长气,脸上出现了轻松的笑容,他对如钩说,“我的小月亮,不要哭,我马上要去和你母后相聚了,你要坚强,要幸福,后续就辛苦你了。”
国主咽了气,哪怕有千般放不下,也只得撒手走了。
如钩哭得不能自己,拉着九维说,“崔神医,神医姐姐,可不可以再让我父王醒过来,求求你,再让我父王醒过来。”
九维任他晃着,李玄和霍兰都上来劝,李玄身法快抢先一步,还没等他制止,那公主见是他,叫了一声“长元哥哥。”却两眼一翻,软到在他怀里。
霍兰忙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也中了毒?”
九维看了看,说“悲伤劳累过度了,让她睡一会吧。”
女官侍女们上前扶了公主去休息。
李玄看着九维,发现她额角有细汗,便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九维摘了手套,转向霍兰说,“霍将军,我要出宫可方便?”
那霍兰便道,“方便,我叫人送崔姑娘。”
九维点了点头。
李玄便又问她,“你去哪里?你不和我一起?”
九维看着他,有点讶异他为什么问出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又有点生气,“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你是我什么人?”起身往外走去。
李玄追了上去,看她走路姿势不对,忙问:“你走路怎么了?你受伤了?”
九维咬咬牙,“没有,你看错了。”他居然这么长时间才发现。
“怎么没有,我看你走路……”李玄又说,话还没说完被人打断。
“崔姑娘,我叫人准备了马车,你不会骑马又受了伤,一会我送你!”霍方大概是接收到了他大哥霍兰的命令,带了一小队人走了过来。
李玄看看整个人都有点奇怪眼神中透着兴奋的霍方,又看了看神色冷淡一瘸一拐的九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九维对霍方笑了笑,说了声“好,如此有劳了。”也没有再理李玄,跟着霍方走了。李玄觉着那笑真是刺他的眼睛。
九维上了马车,霍方问她要去哪,其实她也没想好要去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在皇宫多呆,想起当初出门时候想好到了望月城要住城中最大的客栈,她便说,“去最大的客栈。”
“哦,你说杏里客栈啊,好,没问题。”霍方答应了,叫人往杏里客栈的方向赶。他自己骑了马跟在马车的旁边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