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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玫瑰色之海(5) ...

  •   时间回到花愿之夜。
      雪白的焰火在暗沉的天空中流窜,明晃晃地,白光闪烁,有种冬日冰雪式的浪漫。
      水晶天台上,辛晏在边缘止步:“好了 ,他们跳下去了,活不下去的。”
      拉西斯一声嗤笑,却听“咔”地一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辛晏的手扣着扳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司箫呢?”她琥珀色的双眼不带一丝感情。
      拉西斯退后一步,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彬彬有礼地交叠于腹前,唇角勾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辛晏小姐。”他遗憾似地叹息道,“你太天真了,我怎么可能将司箫先生放在水晶天台上呢?我傻吗?你怎么会相信这么拙劣的谎言呢?”
      辛晏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转轮□□手微微发抖。
      “他呢?”她齿间不住地打颤。
      “他呀,”拉西斯似笑非笑地道,“正如你对阿布尔做的那样,他被我融合了。”
      ——他被我融合了。
      也就是说,占据主导权的是拉西斯。
      司箫只会在他的身体里继续沉睡,成为拉西斯挟制辛晏的把柄。
      辛晏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迅速地漫上一层血色,牙齿咬着下唇,直到嘴里泛起血腥味儿。
      “铛!”地一声,转轮手枪被砸到水晶天台上,那一整块剔透无暇的水晶地板被硬生生地砸碎,飞扬的碎片溅上她海蓝色的裙角。
      “好,非常好,太棒了,不愧是另外一个他。”辛晏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拿到《十三个水晶头颅》的?我很好奇我哪里出错了。”
      拉西斯耸耸肩,俊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那种表情简直刺痛了辛晏的双眼——他在模仿司箫。
      只是司箫没有这般疯狂,从来没有过。
      “《十三个水晶头颅》?”拉西斯嗤笑一声,“我需要那玩意儿么?”
      是的,他的魔法是“创造”,可以创造另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融合方式。
      辛晏气得快发疯了:“如果你敢伤他!你也别想好过!大不了我就自杀!反正我死了,你的阿布尔也死了!”
      拉西斯冷冷道:“不会,你一定会和你的司箫先生一起死,而我会和阿布尔一起好好活着。”
      “滚!”辛晏暴怒之下,手中出现一张魔法卡牌——
      四角上围绕着青色的橄榄枝,中间是一个碧色的“L”,还刻着繁复的五角星法阵。
      这才是真正的伊西斯之牌,生命卡牌。
      伊西斯女神的怒火从卡牌上倾泄出来,碧绿的生命之色注入辛晏的双眸,交缠着纯澈的琥珀色,引动世间万物所有生命之力。
      “轰隆!”
      天台周边所有的植物都开始疯狂生长,一朵琥珀色的冬玫瑰悍然开放,将水晶天台拱得支离破碎。
      “哗啦啪拉——”
      翠绿的藤蔓密密匝匝,玫瑰在荆棘中幽幽绽放。肥厚的青叶扬起巨掌,参天的树木垂下万顷浓荫。
      一片植物森林拔地而起,华美的水晶天台在一瞬间毁灭,枝叶繁碎间落下星星点点的碎末,飘忽地发着荧光——好像万星坠天。
      生命在这一刻昂然而起。
      “轰隆隆——”
      玫瑰色之海怒翻波涛,夹着刚刚落入海中的雪花,冲入这一片水晶碎片森林中,连带着无辜遭殃的民居,尽数吞没,靠着退潮的力量,将它们尽数拖入海中。
      风横雨狂雪花飞中,一抹海蓝色裙摆一闪,辛晏的脚步声消失在乱景之中。
      拉西斯也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一片地带空空荡荡,生命之力的加持造就了不可遏制的毁灭。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幕,一直疯狂压抑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尽数化为泪水,逼得眼眶涨涩。
      自从在太平间外痛哭过一次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还有许多比哭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还有她的挚爱之人需要重返世间。
      可现在她犹豫了,长久地犹豫了。
      这样真的是对的么?
      司箫是否真的想要回来?
      她年少时的明灿风华一去不复返,只剩下不再年轻的美丽空洞的躯壳和躯壳里如炭一般的孤独和疯狂。
      熊熊燃烧的火焰不断侵蚀着她的心。
      谁来救我?谁来渡我?
      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在地狱火海中挣扎。
      可比这更可怕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辛晏在暴风雪中扬起脸,闭上眼睛,生生地咽下泪水,吞下一声呜咽。
      哭有什么用。
      她才不要哭。

      生命卡牌的威力之大,饶是拉西斯也有些狼狈。
      他挂着一身水晶碴子回到公爵府,换下了那身燕尾服,只穿着代表大魔法师身份的暗绯色长袍,抱着一大束沾着雪水的冬玫瑰,走进了书房里。
      书房里挂得满满的,都是阿布尔的肖像。
      海蓝色的长裙,乌黑的发半垂,剩余的结成麻花辫垂在肩膀上,也懒得盘起来。
      琥珀色的眼睛璀璨夺目,笑意温和明亮。
      像一枝含苞待放的冬玫瑰。
      拉西斯进来,将那一大束冬玫瑰插在书桌上的胭脂釉瓷瓶里,芳香如醇。
      他玫瑰色的双眸注视着画像上的阿布尔,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孔,不同于对辛晏时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讽,此时他的眼眸中满满的都是眷恋深情。
      “阿布尔,”拉西斯喃喃自语道,“今天是花愿节,玫瑰大剧院又上演了你的剧本。”
      “人民都很开心,记得你离开的第一个花愿节,他们是悲伤的,都在献祭花朵为你祈祷。”
      “你是这么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子。”
      “辛晏带着你的灵魂回来了。”
      “我害了你的两个朋友,对不住。但我不想看到你的身边有其他人。即使那堆人都凑了对。”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好像感到很好笑的样子。
      “你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我很欢喜。”

      为了逃避疯子公爵拉西斯的追杀,等木纾恢复得差不多了,四人立刻启程前往格兰郡,寻找那位逃亡的军务大臣雅南·施西。
      雪又开始下了,玫瑰郡这个临海地区的雪好像无穷无尽似的。薄薄的一层晶莹雪白覆盖了暗红暗灰的墙砖。
      风雪中,马车“嘚嘚嘚”地驶来,在玫瑰庄园门口停下。
      桑白愉快地提着一包玫瑰红糖,扶着木纾上了马车。
      木缇翻了个白眼儿,和柳玉衡也上去了。
      马车顺着一条石子路,一路颠簸,跨越玫瑰郡,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格兰郡。
      如果说玫瑰郡是高雅古典且浪漫的贵族,格兰郡就是豪爽开放的平民之城。处处绽放的玫瑰不见了,换成了大朵大朵热情奔放的木棉、炮仗花和虎刺梅。
      建筑也是低矮的平顶建筑,周围有着大片大片的田地,种着大批的冬小麦,麦浪滚滚,麦穗饱满,麦香四溢。
      马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行驶了一会儿,停在一间宾馆门口。
      这里的天空已经变回了正常的颜色,此时暮色四合,霞光万顷,融融地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总能让人想起“寂寞空庭春欲晚”这句诗。
      不过在这里,晚霞意味着明天的天气很好。
      给人无限希望。
      四人下了马车,沿着种满仙客来、蟹爪兰、长寿花和圣诞红的缤纷小径走入矮小的木砖结构平顶房。登记大厅里只坐着一个女人,翘着二郎腿,一身旧式的红裙与她的野蛮气质格格不入。
      低领,束腰,荷叶边,一褶褶的裙摆垂到地上,酒红色的半旧面料在红木色地板上铺开。
      女人手中却拿着一杯黑啤酒,有滋有味地喝着。
      被强制裹着棉大衣里的木纾抬了抬眼皮子。
      好奇怪的女人。
      她身上有种被平民化的贵族气质。
      就像红色百褶裙和黑啤酒的强烈冲突。
      “铛”,女人将黑啤酒放到小木桌上,“四位?几间房?”
      “两间。”桑白坦然自若,脱口而出。
      “……”女人的眼神古怪地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嘴角抽了抽,拿起一支羽毛笔,“名字?”
      “桑白、木纾、柳玉衡、木缇。”桑白报完名字。
      “一天八个金币。”女人报出价格,“包住包吃,其它的要加钱,有什么困难找我,你们可以喊我方蒨。上去,左转,走廊第二间和第三间是你们的房。”
      她语速流利又干脆,好像真的是干这一行多年了。
      木纾也没有再多质疑她,四人上到房间里放东西去了。
      八个金币,是很便宜的价格。可俗话说得好,便宜没好货。这里的逼格和玫瑰郡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房间逼仄矮小,满满的都是寒气,连碳火都没有。
      “没有炭也好,我怕我晚上会吸入过多有害气体而死。”木纾看着那扇怎么也打不开的小窗评价道。
      他们来得正好,赶上小宾馆的晚饭。方蒨“噔噔噔”地端着一个大托盘和四份碗碟上楼,一脚踢开桑白木纾的房门,将大托盘搁到桌上,转身就走。
      “哦我的天。”桑白一转身就闻到了一股感人肺腑的味道,一眼看过去,“这不是简·爱在洛伍德学校吃的烂土豆套餐么?”
      托盘里放着一只陶瓷碗,碗里盛着满满的稀糊土豆泥和一条条灰白的肥肉,卖相不佳,一股糊味儿。
      “我现在知道格兰郡和玫瑰郡有什么区别了。”木纾瘫着脸道,“一个字,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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