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孤月》胡八道

4、夜晚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太多了，半夜一点多的时候祁月就醒了，翻来覆去在床上如同摊煎饼，就是怎么都无法再入睡。
　　旁边床的赵望城睡得正熟，他睡觉很安静，不打呼不磨牙不说梦话，就连呼吸都很浅。睡觉之前他喜欢看一会儿书，祁月先睡他就只留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尽量不打扰他。他自己的东西收拾的很整洁，也会顺带帮祁月收拾一下。他留意细节，很会照顾别人。
　　赵医生真的是个极有涵养极为体贴的人。
　　祁月小心翼翼地起床上厕所，后院的灯光还亮着，浑蒙蒙一片。雨幕中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走动，那是个人么？
　　祁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真的是个人，而且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她穿着一身黑衣服，也不撑伞，头发一丝不苟地绑在脑后，浑身湿透了也仿佛毫无察觉。
　　她这是干什么，梦游么？
　　眼前这一幕简直莫名其妙，但还有更莫名其妙的在后头。原本后院只有老板娘一个人，紧接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也进入画面，她同样没带伞，长长的头发披着，露在外面的胳膊雪白。祁月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个叫阿美的女人么？她径直走到老板面前，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雨太大，祁月看不清也听不到。
　　过了大概有那么五六分钟，阿美一甩手悻悻离开了，两个人似乎没谈拢。话说有什么事非得凌晨两点在下着雨的后院谈？简直令人费解。
　　这时，仍旧站在雨里的老板娘一抬头，精准地朝祁月的方向看过来，仿佛她早就知道有人在那里偷看。祁月连忙躬身躲在窗户下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发现我了！
　　这简直像一个恐怖片的场景，深夜偷窥的作死青年与杀人取乐的变态狂魔之间的追逐游戏。
　　但现实又不是真的杀人游戏，他为什么要躲？！就算真的被看到了，也不会怎样把，应该...不会吧。
　　祁月按压着自己的心脏，他又涌起在大巴车上那种莫名的不安感。
　　老板娘还看着我么？她到底有没有发现我？这大半夜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祁月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等到身体都凉透了，腿也坐麻了，他才终于鼓起勇气，重新趴到窗户上一探究竟。他就像一只蜗牛，慢慢地慢慢地，试探着伸出自己的触角，将大部分身子留在壳里，准备随时可以全身而退。慢慢地慢慢地，他就要看到后院的全貌，就要看到刚才老板站的位置，但他丝毫没留意，在他的背后，黑暗中一只手掌正伸向他...
　　“你在干什么？”
　　“啊！！！！”
　　祁月惊呼一声坐回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反应过来——是赵望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怎么，做噩梦了？”
　　赵望城也被祁月搞得莫名其妙，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地上跟见鬼似的。
　　祁月不知道刚才的事该不该给赵望城讲，非要说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有点诡异；可是不给赵望城讲，他又能讲给谁听呢。于是最后祁月还是像个小学生告老师一样，将之前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赵望城。
　　赵望城皱着眉，表情更加严肃，他的眉毛很好看，像两把锋利的小剑。他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像祁月这样畏畏缩缩，非常果断地看了一眼。
　　“老板娘还在那里么？”
　　“不在了。”
　　祁月松了口气，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果然老板娘已经不再原来的位置了，只剩下大大小小十几个温泉池在雨中冒着热气。
　　“你说她们在搞什么鬼？”
　　“不知道，快睡吧，明天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离开这里。”
　　祁月点头，重新回到床上，回到自己铺盖卷里，一旦被热气冲刷掉雨夜沾染的寒冷，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也许是因为温暖，也许是因为...赵望城。
　　他很庆幸赵望城没有怀疑他的说话，没有嘲笑这只是他午夜的一个梦魇。
　　赵医生真的是非常体贴的人了。睡着之前祁月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