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无所有》朱墨烂然

36、不速之客

　　银纪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身子骨舒朗，他许久未睡过如此舒服、踏实的觉了。

　　他从床上坐起，记忆出现了偏差。

　　自己明明在沐浴，怎么一睁开眼睛，却躺在床上？

　　自己是何时沐浴完毕，穿好里衣上床入睡的？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他无意识的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角，脑海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隐隐约约，一道人影俯身下来，半遮摇曳生姿的烛火，眼前仿若蒙上一片灰纱，被阴影拥抱，只余火星在空气中噼哩啪啦......

　　银纪眉头微蹙，疑惑且无解。

　　也许......是昨晚神识消耗，导致意识昏沉，做过什么而没有留下印象，同时还出现了幻觉？

　　是了，肯定是这样！

　　门外陆续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透过门窗可以看到许多人影交替。

　　唯玥推开房门进来，手中端着同如昨日打翻的白粥和配菜，就连乘量和摆盘都一模一样。

　　他将托盘轻放在银纪跟前，道：“师尊，你尝一尝。”

　　昨日没吃上，银纪还觉得可惜，没想到，今日就补回来了。

　　他舀了一勺搭配着小菜的白粥往嘴里送，刚含在嘴里，便觉察到一道炽热的目光，抬眸对上唯玥眼中的满怀期待：“怎么，有事？”

　　唯玥眼神闪躲，显得有些拘谨：“没......没事，师尊觉得味道如何？”

　　“绵滑入口，味淡清香。”银纪不暇思索，平心而论。

　　“真的吗？”

　　“......那师尊喜欢吗？”唯玥问得小心翼翼。

　　“喜欢。”银纪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正低着头，因而没有看见唯玥嘴角上扬，微笑里洋溢着幸福的模样。

　　银纪抬头看向唯玥：“你吃过了吗？”

　　他记得唯玥昨日没吃，只给自己准备了早点，加上昨晚为自己备好洗澡水的行为，银纪严重怀疑他又会干一样的傻事。

　　唯玥在银纪抬眸之前便收敛了情绪，生怕被银纪发现，整理思绪，回答道：“还没。”

　　银纪停下喝粥的动作，把手中的勺子放回瓷碗，勺子和碗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后，他将托盘径直推向了对面的唯玥：“为师吃好了，粮食不能浪费，你把剩下的吃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命令式口吻。

　　唯玥的表情有须臾的微妙变化，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是不合师尊的胃口吗？”粥还未过半，师尊怎么可能......

　　银纪平常吃的不多，当然，他不否认主要是出于担心唯玥饿肚子才做出这般举动：“为师平日吃得不多。”

　　唯玥盯着眼前的白粥失神，小声应道：“嗯。”然后听话的将碗中的白粥吃完。

　　银纪不知为何，觉得他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唯玥随口问：“师尊，昨晚可还顺利？”他见银纪昨晚状态不是很好，担心他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未见夙鸢。”

　　高权尸变，南岭三具尸体得到解释，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跑多远？

　　神识感知不到她的行踪，尚有许多疑点。

　　“仙人，你们是仙人吗？我求你们救救我的丈夫！”

　　楼下喧哗，女子泣不成声。

　　银纪听着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是昨日住在隔壁厢房的女子。

　　“我们出去看看。”

　　“好！”

　　银纪和唯玥出了房间，站在二楼阁台往下看。

　　一位面容憔悴、衣衫邋遢的女子跪在客栈大门前，挡住一众弟子的出路，引来一群看客围观。

　　被拦下的几名少年身着云域之望的宗服，他们将地上的女子搀扶起来，安抚道：“不要着急，你慢慢说，我们能帮，一定会帮。”

　　第一仙门在玄宗的地位不言而喻，历史文化底蕴深厚，门风严厉。弟子严己宽人，不骄不躁，温和有礼。

　　可......云域之望的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为了南岭江东陵的事，昨晚才发生的命案，这未免来得太快了些。

　　围观者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了起来。

　　“这几名气质不凡的少年是什么人，怎么会来我们这种穷乡僻壤？”

　　“听闻侯爷请了很厉害的仙门世家的人为高世子做法事，十之八九是他们了。”

　　“高世子不是已经入葬了吗？为何现在才来做法事？”

　　“安南候怀疑侯府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害得世子突然发疯自杀，像高权这种纨绔子弟最是惜命，怎么会舍得自杀，你难道就没觉得奇怪？”

　　“不是说为夙鸢姑娘自杀的吗？”

　　“这只是猜测。他没有利用侯府的权势霸王硬上弓，如果是真的，那还真可谓是个情种。”

　　“那请仙人前来做法是为了抓住侯府里的脏东西？”

　　“不全然是，同时也是为高世子安魂。”

　　“富贵人家命就是好，死了还有这些排场。”

　　“同人不同命，你啊，这辈子多积点德善，指不定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

　　“你不羡慕？”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富贵未必幸福，平穷未必不幸。一生平淡安稳，无灾无难就好。”

　　楼下的谈话，悉数被银纪听了进去，他对高权的死非常诧异。

　　高权是自杀，而不是被杀？

　　这与他一开始的推测截然相反。

　　高权怎么会是自杀？以放干全身血液的方式自杀，着实令银纪费解。

　　..

　　银纪回长烟一空之前去了一趟安南侯府，他和唯玥立于瓦顶之上。

　　云域之望的弟子正在为做法的事情筹备。

　　银纪唤出北冥，对侯府里里外外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如大家猜测那样，安南侯府一切正常。

　　“师尊有何发现？”

　　银纪在客栈的反应，唯玥知道他并不认为高权是自杀。

　　师尊只说昨晚没有见到夙鸢，那高权的尸身应是见过了，应是从高权的身上看出了端倪，才会来安南侯府确认他的死因。

　　“没有。”

　　银纪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安南侯府并没有邪祟祸乱的痕迹，高权的自杀行为是主观上完成的！

　　高权这位锦衣玉食的世子少爷，平日里备受安南候宠爱，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唯一受挫的事情可能就属瞧上的姑娘没能瞧上自己。

　　从侯府下人中得知，高权死前找过夙鸢，回来后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出门，抑郁寡欢。

　　难道真如传闻那般，为爱自杀？

　　“哒哒。”白墙青瓦闹出些微声响。

　　银纪循声看过去，是一只赤狐，从体型上看，还未成年。

　　它的爪子系着带血的绑带，警觉得很，毛发竖起，呲牙咧嘴盯着银纪，发出低吼。它仿佛在警告银纪不要有挑衅的行为，不然下一秒就要跳上来撕咬，叫他好看。

　　这小狐狸惧怕自己，为何还要拖着伤靠近？

　　银纪顺着它的足迹，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它是来找唯玥的，银纪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为这赤狐让点位置。

　　赤狐谨慎绕开银纪，朝唯玥的方向走去。

　　它在唯玥脚边打转，蹭了蹭自己脸上的毛发，一副卖弄讨好求顺毛的模样。

　　唯玥不予理会，向银纪解释道：“师尊，这只赤狐是徒儿昨晚送沐一下山在途中遇见的，当时它的前爪被猎户投放的捕兽夹夹住了，徒儿将其救了下来。沐一很欢喜，想照顾它，于是便留在了他那处养伤。”

　　这只赤狐竟寻到了这处，看来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家伙。

　　“这小狐狸看着很有灵性，你若喜欢，为师可以准许你带回长烟一空养着。”

　　“徒儿不喜欢！”唯玥眼神冰冷，直截了当，没有丝毫犹豫。

　　赤狐原本表现得温顺乖巧，一听唯玥这话，立马暴躁起来，对着银纪就是张牙舞爪，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似乎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

　　唯玥见势，捏住赤狐的后颈，将其提了起来。虽然它的身体腾空，但它的四只爪子可没有闲下来。

　　“为何不喜欢？”

　　明明刚才并不讨厌，为何现在如此厌恶？

　　银纪显得有些无奈，自己好似没有得罪这只小狐狸的地方，为何它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

　　“它对师尊呲牙，我不喜欢！”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唯玥不想银纪为了自己打破长烟一空的规矩。

　　长烟一空不允许私养宠物，师尊开口自然没有人敢反对，但难保不惹来他人眼红，添油加醋。唯玥见不得银纪承受这些流言蜚语，所以从源头就掐灭它。更别说赤狐对银纪露出獠牙的行为踩到了唯玥的底线。

　　银纪浅浅笑了笑：“为师没关系的。”温柔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就呲个牙嘛，无关痛痒，这有什么严重的，况且这是动物遇见陌生人自我保护的一个正常表现，无须大惊小怪。

　　唯玥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他手中的小狐狸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

　　忽地，它奋力一挣，挣开唯玥的束缚，跑没了影，像个失恋闹脾气的小姑娘。

　　银纪没有将小狐狸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高权的死没有他杀的可疑，无论如何，星罗殿已经出手，便解决了银纪担心他继续害人的可能。

　　如今夙鸢下落不明，应该是离开了。

　　星罗殿和云域之望都参与进来，银纪不宜再插手。

　　剩下的事情就交于云域之望的小弟子和官府自行去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