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群将成年》月涌大荒

2、第 2 章

　　季洋清没想到会被这么问，他愣了一下，随即否认：“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恰巧路过。”

　　凌云好像也没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说：“没什么事儿，我拒绝她了。”

　　季洋清有点小吃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只说：“哦，那可惜了。”

　　凌云看着他笑笑，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说：“其实拒绝人也是一门艺术。”

　　季洋清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朝这个奇怪的方向发展，只能往下接：“的确，要……尽量不伤害别人的自尊。”

　　“还要让对方死心。”凌云补了一句，“不想在一起就不要给人家希望。”

　　“是的。”季洋清应了一声，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

　　“那行，我先走了。”好在凌云没有想继续这番谈话的打算，对季洋清挥挥手，朝相反方向走了。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季洋清打算尽快回学校，毕竟他还没有整理完数学错题。

　　可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他刚走两步，又被人从身后叫住。

　　岳澄估计刚从酒吧里出来，估计也没少喝酒，现在脸上一片绯红，眼神也比较迷离。他叫住季洋清：“季洋清……我、我有话对你说。”

　　季洋清闻言转身走两步到了他跟前：“怎么了？”

　　只见平时咋咋呼呼的岳澄此时突然变得扭捏起来，半晌才抬头看一眼季洋清，但马上又低下了头，他小声问道：“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季洋清感到奇怪，回答道：“你人挺好的。”

　　“那、那你和我在一起时高兴吗？”岳澄似乎被鼓励到了，继续问。

　　季洋清皱了皱眉，心想着这是哪门子问题，嘴上答着:“还、还可以的，挺高兴的。”

　　岳澄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问道：“那你愿不愿意以后和我在一起？”

　　季洋清更觉奇怪，答道：“都是同学，在一起的时间还挺多的。”

　　岳澄涨红了脸：“不是那个在一起，是、是，算了，我直说了，季洋清，我喜欢你！”说完这话，岳澄直勾勾盯着季洋清看他反应。

　　但显然，季洋清反应不是他想要的。

　　季洋清深深皱起了眉，盯着岳澄看了半晌，开口道:“你是开玩笑还是大冒险输了？”

　　岳澄急忙摇头：“不是，我是真心的，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季洋清显然三观受到了震撼，愣了几秒后他的脸色更严肃了，皱着眉缓缓开口：“我很抱歉，但是……”季洋清顿了一下想着如何才能体面的拒绝岳澄，接着他说：“我不喜欢男生。”

　　岳澄听了这话，却依然不依不舍：“我也想过你可能说自己不喜欢男生，但是这种东西又不是固定的，刚才你也说了和我在一起很高兴，我们可以试试嘛。”

　　季洋清叹了一口气，打算给岳澄下点猛料：“不可能的岳澄，我不喜欢男人，不可能喜欢上你，更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现在说的喜欢也不过是一种很缥缈的东西，我现在明确回应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谈这件事了。”

　　“那我可以追你吗？”岳澄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不，你应该好好学习。”季洋清说完就转身离开，干脆利落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岳澄愣在原地，这位也算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公子此时感到灵魂遭受了冲击。

　　直到坐上公交车，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季洋清才稍稍缓了一口气。

　　这是季洋清第一次收到来自同性的表白。其实在A城这个开放的省会城市，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在校园里季洋清也听说过几对儿这样的小情侣。但他出生的那个十八线的县城对这种事情却是忌讳的很，他实在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季洋清很快也就抛下了纠结——毕竟别人喜欢自己是别人的事情，就算今天不是岳澄，而是校花来给自己表白，自己也会拒绝。

　　毕竟，自己现在实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到了学校天色也暗了，四人间的寝室其他三个人都是本地人，现在已经各回各家，所以每到节假日宿舍往往只剩下季洋清一个。

　　摸出自己那个砖块一样的老年机——杨小梅女士认为一切电子设备都是让人学不好的洪水猛兽，所以在这个同学们人手苹果三件套的时代，季洋清只能拿着个只具备基础功能的老年机。

　　想着已经一周没联系家里了，季洋清拨通了杨小梅的号码。

　　“洋洋，现在是放学了吗？”
　　“嗯，已经放学了。”
　　“那还好，平时上课时可千万别碰手机，那东西可害人了。”杨小梅话里透着一股子紧张兮兮。
　　“家里还好吗？”季洋清问。
　　“家里能有啥事儿，你不用瞎操心，好好学你的习就行。”
　　“嗯，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杨小梅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抬高了声音兴奋的说：“上周你打电话说要考联考，现在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考得还好，班里第一，总排二十八。”
　　“哎呦，儿子真不错，你再努力努力争取高三进重点班，到时候我去学校附近那啥小区租个房子给你做饭。”

　　“妈，我在学校住宿挺好的，你不用过来。”季洋清连忙说。
　　“那哪成，你不知道高三多重要，有人过来照顾你你就偷着笑吧，你还不乐意。”电话那头的杨小梅很坚决。

　　季洋清叹了口气，说道：“妈，那个龙源华府房价特别贵，你过来也不值得。”
　　杨小梅斩钉截铁：“我都咬牙供你上这贵族高中了还有啥舍不得，我到时候停薪离职一年过来照顾你，只盼你能考个好大学也算对得起我。”

　　季洋清知道杨小梅已经铁了心，只能先聊聊其他的。其实和杨小梅也没什么太多共同语言，杨小梅一味催促季洋清去学习，聊了两句也就挂了。

　　放下电话，季洋清心里有点堵。杨小梅是一心为自己好，但显然她的“为自己好”只是她自己以为。

　　季洋清还记得中考前杨小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只野鸽子和一只土鳖给自己熬了一锅汤，要求自己全喝下去补充精力结果却弄出个肠胃不适，中考当天状态糟糕发挥失常。本来考前已经和×大附中签了合同，结果愣是没考到免学费的分数线，好在杨小梅咬牙割肉送自己来省会读书，要不然自己现在还在小县城高中苦苦求学。

　　季洋清感谢杨小梅又害怕杨小梅，亲近杨小梅又想逃离杨小梅。

　　感激她是因为在那个落后的小县城，杨小梅格外重视对季洋清的教育，尽自己最大努力保障季洋清的学业，甚至愿意花大价钱送儿子来省会上高中。害怕她是因为杨小梅偏激、自负的性格和密不透风的关注使得季洋清从小饱受压力。正因如此季洋清想逃离自己的母亲，虽然高中住校一年也回不了家几天，但是季洋清却很少有那种思家的情绪，自己一个人反而舒适又安宁。

　　纵然内心十分不愿意杨小梅来A城，但季洋清知道杨小梅决定的事自己都劝不住，更别说现在进重点班还遥遥无期，因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上在宿舍整理了本次考试的所有错题，季洋清承认这次考得好也有部分运气因素——他是个典型的文科生，数学比较弱，幸好本次考试数学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地狱难度的题他才能取得很好的成绩。

　　整完错题，季洋清开始背英语单词、梳理政治知识体系、背诵历史新课——和任何一个周五的晚上别无二致。普通班里的同学大多会请很贵的一对一家教在假期给自己补习，但季洋清只有一个人。幸而他天资聪颖又很受老师喜爱，在学习上从来没有落后过。

　　一忙就忙到晚上十点二十，因为寝室十一点熄灯，季洋清收拾收拾书桌就去洗漱。宿舍只有一个人，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反而方便了一些，除了有些寂寞也没什么不适，好在季洋清很喜欢一个人独处，所以在校园生活也挺称心如意。

　　收拾完躺在床上，可能是今天的经历有点不寻常，一时之间有点难以入睡。季洋清拿出手机打算看看学校的树洞——这里包含着学校除了官方界面的一切讯息，其中最火爆的板块就是告白墙。这个年龄的少年少女总是喜欢谈论情情爱爱，虽然季洋清从来参与这些，但看看别人的生活有时也挺有意思的。

　　今日告白墙很火，有一篇新发的文章已经收获了上千点赞。没点进前只能看到文案，文案写得很少女风：“今天撞见两个帅气小哥哥公然秀恩爱，真是甜死我了。”

　　看着这文案，想起今天自己还在被同性表白，季洋清嘴角抽了抽，手指点开界面想看看两个同性还能怎样秀恩爱。

　　手机空白界面上的小圈圈转了又转，就当季洋清感到不耐烦想退出时，手机加载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一条小巷的一头拍摄，两个少年侧对着镜头。他们距离很近，彼此都深深地凝视着对方，街光笼罩给他们蒙上一层暧昧，昏暗的小巷、青葱的少年、明亮又朦胧的街光使得整幅画面充满了美感。更难得可贵的是可能是像素很好就算离得远两位少年的脸依然清晰可见。

　　季洋清手腕晃了晃，他再也睡不着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自己和岳澄的照片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