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到月亮了》季苌楚

2、第一章 她的心情竟

　　方逐溪挽着顾念的手臂在校园里漫步，她们乐衷于从操场上各种撒欢的学生们身上找她们年少时的影子。
　　“快看那个妹妹像不像当时跑八百的你！”
　　“你才呢！你当年跳远还不如刚刚那个摔进沙坑的弟弟。”

　　明中的校庆就在最近，方逐溪抵不住当年的老班长陈焕的热情相邀，想着自己的工作正好告一段落，就松口答应跟大家一起回校看看。

　　她们一边笑嘻嘻地逛着校园，一边在等赵衡来了一起去办公室。
　　可赵衡却迟迟不来。

　　冷风吹来，带着南方独有的湿湿寒意，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我这都快冻成冰块了，赵衡怎么还没来呀。”方逐溪埋怨着，悄悄地把冷冰冰的手探进顾念焐得热乎的大衣口袋。
　　顾念被这骤然的凉意冻得一激灵，作势凶巴巴地横了方逐溪一眼：“你这什么手这么冰。快点拿出去，冷死我······了······？”
　　突然她的话语有明显的断篇。

　　“怎么了？”
　　方逐溪好奇地顺着顾念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榕树下，赵衡在树底下笑眯眯地冲二人的方向挥了挥手。

　　许久未见，当年的大帅哥赵衡仍旧如年少时一般的风流倜傥，连臃肿的深蓝色棉服都掩盖不了他的修长身姿。
　　…
　　但很显然，触发方逐溪与顾念二脸震惊的，并不是他。

　　顾念看着赵衡旁边的男人，偏过头低声问方逐溪：“你知道吗？”
　　方逐溪从震惊里回过神，咬牙切齿起来：“他刻意想瞒我，我能知道什么？”

　　方逐溪把回暖的手从顾念的口袋里收回来，向他们走去。

　　那张原本因着距离而有些模糊的脸也因此逐渐在眼底变得清晰起来。

　　熟悉的白皙脸庞有着刀砍斧削般棱角分明的轮廓，剑眉微扬之下一双清澈明朗的眼睛在望着她的方向；薄薄的唇因看见方逐溪两人脸上流露出的惊讶，而抿出了几分温和而狡黠的笑意。

　　方逐溪站定在他身前，抬头盯着他，表情非常的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在回忆原本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做什么。。
　　如果没记错，他们本应该隔着七小时的时差，在偶尔的空闲时光，通过网络对着手机屏幕上冲着彼此的头像打字聊天。

　　可是现在，屏幕后的他却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达此刻心中复杂的情绪。
　　索性化成最直接的动作。

　　方逐溪抬起脚，狠狠踹了过去。
　　这脚法看起来颇为凶悍，其实不过虚晃一招，连衣角都没碰到。
　　林屿之速速蹦起，惊呼一声。

　　他被“踹”得想笑，但又不敢，知道方逐溪只是想出气，干脆绕着树躲她。
　　“放过我吧。”林屿之笑着求饶。
　　方逐溪脸颊上涨上飞霞，已经气喘吁吁，可还在坚持追着他，听到这话，怒道：“你做梦！”

　　赵衡的眼神追随着这一追一躲的两个人，目瞪口呆：“这怎么回事？两人怎么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顾念笑说：“谁知道呢？我看这两人估计还得打一阵。别理他们了，我们先过去吧，陈焕刚刚还给我发微信催了。”

　　“行吧。”赵衡转身担忧地看了一眼林屿之，便被顾念直接拽走了。

　　方逐溪感到疲惫了，这才停下来扶着树轻轻喘着，想着等着缓过气了再大骂某人三百遍。
　　臭男人。

　　她能不气吗？

　　昨天他们在微信上聊天的时候，他连提都没提过已经回国还准备回校的事情。
　　摆明了就是在故意瞒她。
　　她故意板着脸走近林屿之，逼供似的：“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屿之无辜摊手：“其实这段时间我跟你聊天就没有时差了，只是你没发现。”

　　方逐溪被驳得气没处使，仰头瞪着他，可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扬出灿烂的笑脸。
　　林屿之也一副笑意浓浓的样子。

　　毕竟是好友分别三年内后再相逢，气归气，又怎么会不开心。
　　林屿之看着她的脸色稍缓，解释道：“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方逐溪没理他，憋着笑，别扭地先一步回身走开。
　　走了一会感觉到身后没人跟上来，只好转身远远地对着他的方向喊道：“快走啦，大家都在等。”
　　林屿之低头轻笑，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方逐溪饶有兴趣地环顾校园，林屿之却在悄悄看他。

　　今天的方逐溪穿着一袭白色毛线裙，外披驼色毛呢大衣，微卷的长发松松地披着，隐隐露出耳边的珠饰光华，是内敛的优雅。
　　他突然想到她刚刚转过来看自己的那一刹那无意间流露出的那种惊艳感。
　　心如擂鼓。

　　那个之前爱穿裙子的小姑娘，经过年岁的打磨，渐渐褪去了青稚俏皮，变得骄矜清艳起来。
　　但她依旧爱穿裙子，也还是他心里最熟悉并深深喜欢的样子。

　　方逐溪对林屿之的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浑然不知。一走进熟悉的校园小径，就让她想起了很多事情，百感交集，不禁拽着他说道。
　　“林屿之你看那边那棵树，现在好像已经长的很高了哎。当年我们一起往下面走，你还被卡在那儿过不来哈哈哈。”
　　“这边的草坪是我们班的包干区吧。我们跟赵衡顾念他们老是组在一起拔杂草，然后我们拔了好些蘑菇，赵衡还嚷嚷着要拿去烤了吃呢！”

　　“哎你还记得吗，期末考考完我们一起回家，就你帮我拿东西那次。我现在跟你坦白你不要打我，那些东西只是看着多，其实我拿得动，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拿才说好重的哈哈哈哈哈。”

　　方逐溪说得乐不可支，大衣下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开始轻快地蹁跹。

　　那蹦跶着的小小只身影，看起来就觉得很雀跃。
　　这愉快的心情也感染到了林屿之。
　　那样小那样久远的事情，她仍一点一滴存在心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沿着楼梯上去。
　　老师的办公室现在应该在最高层。
　　方逐溪想到什么，扭头问他：“林屿之，你这趟是回来过年吗？什么时候回英国？”
　　林屿之却是摇了摇头：“不过去了。我打算以后回国发展。”

　　方逐溪扶着楼梯把手的手一滞，适才的雀跃消弭于无形，随即是片刻的失神。
　　林屿偏过头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事。”
　　她在竭力在林屿之的注视下端住笑，慢慢地跟上他的脚步一起走上去。

　　这个场景她其实在心里模拟了好几遍。
　　设想中的林屿之会在完成学业归来的时候，站在她身前，笑着对她说：“我回来了。”
　　然后方逐溪再报以浮夸的表情表达着内心真正的愉悦，跟他来一个表达友谊的坦坦荡荡的拥抱。
　　没想到这个场景真正上演的时候，她的心情竟是五味杂陈的。

　　当年一句：“逐溪，我准备去英国留学了。手续办的差不多了，过段时间就出去。”让看到消息的方逐溪差点脱手就把手机摔了出去。
　　好巧不巧那天方逐溪正在图书馆里准备研究生考试。
　　是林屿之学校的的研究生。

　　没办法，她眼光太好了。
　　林屿之本来就是国内知名985211大学土木工程专业就读的高材生，在校期间参加的各类比赛与实习更是塞得他的履历金光灿灿。
　　方逐溪近水楼台早早与他相识昔日，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采月囊中的能力。
　　努力想考上他本科学校的研究生，也是为了给自己增添点站在他身边的信心和勇气。

　　谁想。
　　他居然选择出国深造了。
　　可能厉害的人就越知道精益求精吧。
　　道理她明白，却又忍不住悲哀地想。
　　他们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缘分。

　　后来的研究生考试方逐溪差了一点并没有如愿通过，却难得的没有气馁。

　　毕业后她凭借着大小比赛证书和实习履历进了国内排的上号的会计事务所实习，一边工作积累经验一边继续奋发向上顺利通过了注会考试，现在在准备省内顶尖事务所的面试。
　　如今她足够好了，他也终于要回来。

　　林屿之一踏进办公室就被赵衡长臂一揽，笑嘻嘻地把他往数学老师的办公桌的方向带去：“走，李老师可念叨你好久了。”
　　林屿之与赵衡相交多年，怎能看不出他的异样，狐疑地扭头与之对视：“你看起来很不对劲。”
　　赵衡脸上仍笑着，凑近了林屿之，刻意压了压声音才说：“我是来特地提醒你的。听说江邧今天也会来，这会还没到，但是你可得小心。他毕竟是逐溪的初恋，两人还是和平分手的。万一出现什么死灰复燃的剧情，哥们你可就没戏唱了。”
　　林屿之无语，敲了下他的脑袋：“那你刚刚还把我从方逐溪身边拉开？”
　　“…是哦。”
　　李老师已经看见了他们，两人只好齐齐噤声，跟老师寒暄起来。

　　这边方逐溪跟顾念打过招呼，便一个人拐进隔壁的办公室去探望当年很照顾她的语文老师。
　　不想行至门边，恰好与一人的视线相撞，是很久没联系的江邧。
　　避无可避，方逐溪索性大大方方地冲他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
　　江邧温和一笑，往旁边稍侧，示意她先进去，自己随后一步与之并行。

　　江邧是方逐溪的高中同学，大学校友，也是她交往了一年多的前男友。
　　客观来说江邧是个不错的人，他不仅踏实能干，还细心妥帖，对方逐溪也很好。
　　就是为人有些闷，大多时候并不太能接的上方逐溪跳脱的脑回路。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其实很简单。
　　相对于遥不可及的林屿之，江邧是实实在在在她身边的。

　　方逐溪对林屿之，仰慕占据更多，更像是仰望月亮一般。
　　她喜欢他的优秀，也同时为着他的优秀而自惭形秽。
　　这遥不可及的皎皎月色在不经意间打击到她许多回，也令她自卑彷徨过。
　　在意识到他们之间差距已经不是简单用时差衡量的距离的时候，她终于认识了止损这个词，及时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与江邧的感情，相比之下没那么多压力，再细水长流不过。
　　安逸到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能够长久。
　　她也是这样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