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舞残月》况月灵

4、第一章 出嫁天下第一堡3

　　顺着那长长的红毯，她走到他的面前，与他共牵着一条系有红花的缎子，听着耳边响着古代电视剧中都会出现的句子——“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拜完堂后，她被人搀扶着到了新房，离开大厅前的最后一刻，她回头望着他，但是他却始终直立在大堂前，面容冷淡。

　　坐在新房的雕花木床上，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出现。

　　期间，她开始猜测白赤雪的为人，以他一人之力就能将白家堡推上天下第一堡的地位，就足以说明他是个极有才干的男人。拜堂时所谓的高堂，不过是两块冰冷的灵位，她曾偷偷的注意他的神情，却始终看不出有一点喜或悲。

　　这让她更加觉得他难以琢磨，不过不要紧，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以了解他，他们一定可以白头偕老，相守着走到生命的尽头。

　　抱着这样美好的憧憬，她从白天等到黑夜，等到房中的蜡烛燃尽最后一丝蜡，等到那微弱的火苗绝望的熄灭……他，始终没有出现。

　　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动作温柔地取下披在头上的锦帕，看着它顺着手指的动作渐渐从眼前滑过时，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落泪了。

　　她很少失望，因为没有对太多的事情报以希望，可是这次，她真的很失望，那种愿望落空的感觉让她的心尝试到了刺痛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出现？

　　这里可是他的新房，为什么夜深了，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夜风从没关牢的窗吹进来，抚得八仙桌上的桌布迎迎飘动，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那风吹得她的脸凉凉的，那种寒感传到了心里……

　　忽然听到开门声，以为是白赤雪，匆匆跑到门前，却发现进来的不过是个换蜡烛的丫鬟。

　　她一向是个冷静的人，可是在那一瞬间，她真的心慌了，“堡主他……在哪？”从没有想过会如此迫切的想见一个人，即使知道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将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见他，但在此刻，她还是急迫地希望见到他。

　　丫鬟见她掀了盖头，而且满面泪容，不禁叹了口气，将她扶到床上，“堡主今天会在藏雪阁歇息。夫人还是早点休息吧。夜深了，风大……”似乎有怜悯的气息，她感觉到了，这个丫鬟在为她而惋惜。

　　可是……她不需要可怜，她只是想要见到他，今天是她与白赤雪大婚的日子，而这里是他们的新房，为什么他不来新房睡而要去“藏雪阁”？

　　藏雪阁……那是一个多么冰冷的名字啊。他难道非要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吗？

　　罢了，罢了……

　　既然他不想来，就让他去吧。

　　带着失落的心情，她睡去了，这一夜，她梦见了很多。

　　在梦境中，她与白赤雪过着平静而幸福的日子，每天日出而坐，日落而息，不知有多甜蜜……

　　但是曾有人说——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梦境越美好，现实就越残酷……

　　醒来时，她的嘴角还带着甜美的笑意。

　　微弱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房，在房间的中央投下长长的投影，与泥色的地面形成鲜明的对比，冷伊舞迈下床，漫步走到光影处，站在那片亮色地带，仰头望向窗外，又是一天的来临，而这一天她还活着，实在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总是在清晨见到阳光时庆幸自己还活着，这种习惯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改变了吧。

　　在丫鬟的侍奉下梳洗了一番之后，她开始学习自己画眉，自己抹胭脂。

　　望着镜中的自己，娇柔而婀娜，她倾羡地笑了，即使没有新婚丈夫亲自为她描眉，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她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改变而软弱，因为她是冷伊舞！

　　待一切准备完毕以后，她站起身，款款迈出房门，该是时候去见见那位新婚便放新娘鸽子的新郎了。

　　主卧一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她顺着那用红木为柱的迂回长廊前行着，那长廊外的景色从厢房变成了内湖，在早晨的如光照耀下泛着晶莹的光，她停下脚步，目光神离地望着湖面。

　　深秋的风有些凉，轻轻抚过湖边的枫树，将那变得赤红的风叶吹落，静静地飘落在湖面上，犹如一条漂游在翰海上的孤舟，虽然看起来有些寂寥，却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到什么时候，冷伊舞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男人，一个穿墨绿色长裳，神情沉静的男子。

　　不经意的回头，目光落在他那深邃而内敛的眸上时，不禁心中一惊，这个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是——莫青云。

　　那个从小就被她当做大哥的男子，那份隐藏在心底永远不愿意被破坏的亲情使的她一直躲避着他的追求。

　　只因为，她觉得，哥哥是亲人，而丈夫是爱人。

　　如此清晰的分类，让她一次又一次拒绝莫青云的情意。

　　现在回想起来，她始终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让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去再次碰触，当指尖接触到那张分外熟悉的容颜时，一切都变了，他终究不是莫青云……

　　“夫人。”男子疑惑地望着她出奇的举动，她惊觉，急忙缩回手，失落地苦笑。

　　那娇美的容颜在阳光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得不真实，仿佛传说中的仙女，带着淡淡的忧愁落入凡间一般。

　　男子不禁在那一刹那看得痴了，脑海里忽然出现一种夸张的设想……如果他是白赤雪该有多好？娶了如此美艳的娇妻，该是他一生的福气……

　　可是他很快便清醒了，不禁暗暗嘲笑自己，居然会有这么离奇的想法。若他真的是白赤雪，那么应景又该是谁？

　　在他失神的时刻，冷伊舞已经离开，她继续顺着长廊，寻找着那个叫做“藏雪阁”的地方，忽然，她又停住脚步，茫然地望向前方。

　　在她脚前，有三条支路，延伸到以她的视力所无法触及的地方。

　　不禁苦笑，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为了一个男人，她居然有些失了冷静，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找？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出现在在眼前的是一间又一间房，可就是没有她要找的“藏雪楼”。她的目的是什么？

　　找到他又如何呢？

　　难道象泼妇一般质问他为什么在新婚之夜不回新房里就寝？

　　她何时变得如此卑贱？

　　那被莫青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冷伊舞到底去了哪里？

　　倚靠在那红木雕刻的栏杆上，她伤感地仰起头，努力地不让自己的眼泪从眼眶涌出来，很小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没有到非哭不可的时候不能掉一滴眼泪，从父母过逝后她就一直没有哭过，可是来到这里，却无端端地因为一个男人的冷漠而掉了两次眼泪。

　　冷伊舞啊，冷伊舞，求求你不要如此懦弱，不要在让眼泪腐蚀了你坚强的心……